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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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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到了”。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华服的宫女嬷嬷朝着正在打着瞌睡的妗儿说道,
随即唤着身边的婢女把妗儿抱下来。
妗儿跨过高高的门槛,看着殿上和蔼又不失威仪的老太太,
甜甜地笑了出来,“你是太后奶奶么”,
旁边的嬷嬷忙欠过身子喝住妗儿,“小主子不得无理”,
殿上的老太太对嬷嬷摇了摇手,“容嬷嬷不碍事的,别吓着孩子”。
妗儿穿着杏色绞丝裙子,上面绣着细密的小茉莉,
圆嘟嘟的脸笑起来两个梨涡,红扑扑的小脸蛋很是可爱。
皇帝的大公主随了皇后的性子,十足稳重,常年跟在皇后身边,皇帝子嗣稀薄,太后倒确实没有享受过这种天伦之乐。
“小妗儿来,吃点心,这是厨房刚刚做的桃花酥”
太后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小妗儿,
小妗儿规规矩矩行了个叩首的礼,小跑着跑到太后身边,“多谢太后”,
太后看着这小人儿,笑得十分开心。
小妗儿凑近太后的耳朵偷偷说:“太后奶奶,容嬷嬷不在的时候,我能叫你奶奶么”太后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小娃娃,倒是鬼灵精。”
皇宫不同家里,妗儿每日不但要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礼仪,还要跟着先生学念书。
先生总说妗儿愚笨,念书便打瞌睡,还时常偷偷在课上吃点心。
倒是大公主稳重,字写得也好看。
这日妗儿让小太监绑了秋千,在御花园里打秋千,
御花园比家里的园子好看多了,有很多妗儿不认识的花。
忽然,一只小松鼠沿着秋千架刺溜一下蹿到了旁边的树上,妗儿挽起袖子就爬上了树,
旁边的宫女哪里见过这样的小主,一个劲叫着小主小心,又不敢拦着。
就差一点够着的时候,“啊!”一声尖叫吓得妗儿一骨碌摔了下来。
“哪儿来的野丫头,差点吓着本宫”
只见一个皮肤吹弹可破水汪汪带着一朵紫薇花的妙龄少女拿帕子捂着鼻尖,
一脸嫌弃地看着妗儿。旁边的宫婢轻声对她说道,这是孙相家的孙女,养在太后那里了。
“就是那个7岁就跟着不成器的哥哥赌牌九的野丫头?”,
少女轻笑了一声。
“不许你说我三哥”妗儿一把泥扔在了少女脸上,
“我看你生得好看,本来想着是哪家的仙女姐姐,没想到言语之间却如此讨厌”,
少女一看自己脏了妆发,本来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冲上来跟妗儿扭打了起来。
宫婢乱做一团。一时间“小主子”“韩贵人”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容嬷嬷远远看见乱成一团,喝住了众人,
一看妗儿一头乱发,韩贵人一脸泥土,倒是分不清谁吃亏占便宜。
“各打二十下手心,妗儿跟我回慈宁宫,韩贵人去皇后处领罚”,
容嬷嬷到底是宫里老人,深得太后器重,低位份的嫔妃倒也罚得。
妗儿撅着嘴说了声“知道了”。回了慈宁宫,太后看着脏兮兮的妗儿笑了出来,
“怎么像个小花猫,打也打了,就罚妗儿今晚不许吃晚饭吧”
妗儿洗了澡换了衣服,饿着肚子溜了出来。
如果要是在宫外,不要说叔叔伯伯,就是9个哥哥在,也没人能欺负她。
骑在三哥哥脖子上逛元宵节,寿辰的时候大哥哥送的夜光骰子,
二哥哥让酒楼做的藕粉圆子,三哥哥送的金线荷包,
还有爷爷虽然说她淘气,还是给她买了最厉害的蟋蟀金角大王,
四哥哥命下人给她做的杨梅冰露,还有每次跟五哥哥六哥哥牌九输钱赖账,哥哥就立刻哄她。
都是这高高的宫墙里没有的,想着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容嬷嬷说宫里新来的小主有个圣眷正浓,不免轻狂,让妗儿不要过分冲撞,避免日后吃亏。
“什么破小主,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这些个帕子簪花”,
哭得泪眼朦胧,隐约间,一名男子出现在她眼前,轮廓俊朗,倒是有几分像家里最疼她的三哥哥,
“三哥哥,是你来看我了么”,妗儿哭得红扑扑的一头扎进“三哥哥怀里”,
“三哥哥,抱”妗儿生得小巧,说是九岁,看着像个六七岁的小瓷娃娃。
爷爷在家也总奇怪妗儿为什么长不大,吃得也不少呀。
男子突然僵住,然后抱起了眼前的女娃娃,轻手拍着女娃娃的后背。
妗儿醒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发现不见了三哥哥,
忙问身边的嬷嬷,“我三哥哥呢”
“小主说哪里的胡话,昨晚是巡防的侍卫给你送回来的”
妗儿想着那还怪不好意思的,依稀记得蹭了那人一身的鼻涕眼泪。
“那侍卫嬷嬷可认得”
嬷嬷说道:“我没见着呢,昨晚容嬷嬷找你找得着急,见你被送回来了宫人立马来回报,
太后已经赏了,小主子不必在意”
他是九五之尊,幼时因为母妃位卑,自己总被哥哥们戏弄。
父皇也看不上这个不起眼的儿子。
父皇偏宠太子,使得朝野间都是巴结太子的朝臣。
幸得瑾妃庇佑,才得以在母妃被内务府苛待的时候吃饱穿暖,
然而瑾妃宽厚只是送些吃食被褥,更多委屈屈辱,被哥哥们用鞭子打伤都没有人可以帮他出头。
及至瑾妃之子三皇子被先皇后安排手下在马场做了手脚摔坏了腿,
这个国家不可能让一个瘸子当皇帝。
瑾妃才联合母家扶持他,虽然他的才情体魄都在众哥哥之上,也险些失去帝位。
孙相是瑾妃的哥哥,自然是靠得住,可是这江山这天下,他来得不易,
为了肃清太子党,还没了个儿子。
他不想做父亲那样的皇帝,他想名垂青史,成为一个后人称颂的好皇帝,这样父皇,包括后人都会知道,他不比任何人差,他才是注定的王。
选秀来的小姑娘无一例外年轻青涩,他已经25岁了,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像幼时的皇后,谦让卑微。
倒是韩尚书家的女儿,抬头直直看着他,明艳地有些晃眼。
连宠三日,封了贵人,给了许多赏赐,韩贵人不加遮掩地开心让他很满足。
皇后和宫里旧人总是淡淡的,送东西她们也不喜,发脾气她们也不恼,活像一块块木头。
他喜欢韩贵人的朝气,那种他指尖里漏出点恩泽,就写在脸上的喜悦,让他第一次觉得,他是个帝王,可以轻易给别人快乐。
从御书房出来,韩贵人怒气冲冲跑来抱怨跟太后宫里的妗儿有了冲突。
想着孙相的孙女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他还不曾见过,便预备着去太后宫里瞧瞧。也好跟韩贵人有个交代,虽然交代不交代的意义也不大。
快到太后宫里的时候忽然看见湖边有个女娃娃在哭,正要看个究竟,女娃娃哭着扎进他怀里,一口一个三哥哥,要抱抱。。
他无奈抱起这个女娃娃,见她哭得伤心,便拍拍她的后背想给她顺顺气,肉乎乎脸圆圆的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娃娃倒是可爱。
没想到拍了几下娃娃便睡着了,看着她脖子上的翡翠金项圈,正是他让太后出面把孙相孙女召进宫那日送的赏赐。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把娃娃送回了慈宁宫。
大公主教养在皇后膝下十足乖巧,第一次被女娃娃撒娇竟然第一次有了养女儿的感觉,他捏了捏妗儿的小脸蛋,让侍卫把孩子送了进去。
怕太后宫里的容嬷嬷知道妗儿冲撞了自己要责罚这个小娃娃。
只是被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身上这件皇后缝的新衣裳是可惜了。
韩贵人固然娇憨,然而日子久了却又有些厌烦,三天没见,远远听见韩贵人在宫门外对着小太监发脾气,
他给自己贴身太监王富贵使了个眼色,王富贵随即会了意,下去通传,责令韩贵人回宫禁足一个月,非传召不得出门。
遣走了韩贵人,想着许久没给太后请安,还有那日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娃娃,他随即放下笔,上了慈宁宫。
“你这个娃娃,好生没规矩”远远听见太后的笑声,他快步走进院子,
问道:“母亲在笑什么,也让儿子高兴高兴”,
宫人连忙行礼,只见一个粉衫的女娃娃擦着嘴上的杏仁酥碎渣,连忙行礼,
“免了,可是孙相家的孙女?”他装作一本正经板着脸问道,
“是的,皇帝,你别吓着她。”太后笑着答道。
妗儿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叔叔确实气度不凡,俊朗的面容,挺拔的鼻子,只是眼神中有几分疲惫,没什么少年气,倒是多了几分中年人的精明。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面熟,但是自己确实没见过这个叔叔。
“皇帝叔叔可吃杏仁酥?”
妗儿忙招呼皇帝吃东西,“你叫我叔叔?”
皇帝眉头一簇,想着前几日分明叫我哥哥,今日便老了一辈。
“皇帝叔叔跟家里的叔伯年纪相仿,我叫太后奶奶,若是叫您哥哥,回家见了叔叔伯伯就不好叫了呀”
皇帝细一想,也是这样的道理,何况自己的大公主也比这个娃娃大两三岁。
“罢了罢了,叔叔就叔叔吧,你在宫中可好”,
“好的狠,太后奶奶待我是极好的,日日糕点吃食,这宫里的御花园也比家里大上许多”
“那你那日哭什么”皇帝脱口而出,
“啊?”妗儿一愣,完了,这是打了他的小老婆找我算账来了。
妗儿心里害怕,“那日贵人说我是野孩子,是妗儿年少气盛跟她吵了嘴,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
皇帝狐疑“不知道怎么打了起来?”
妗儿嘴一瘪,又要哭“我见这个姐姐好看,本来喜欢得紧,没想到她骂我还骂了我哥哥,我气不过拿泥巴砸了她,她便打了我”,
倒是韩贵人的作风,嘴巴厉害。皇帝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个知错就改的孩子,知道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
顺手擦去了妗儿脸上挂的水珠子。
“好看的姐姐可没像妗儿吃得这么多,日日点心牛乳,我的皇宫可不会被你吃垮了吧”,
太后在皇帝登基后第一次没有自称“朕”,知道皇帝开心便没有计较,
但是妗儿顽劣,自己总觉得她是个孩子,但是若干年后,她也要做帝妃,这样的性格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