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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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中毒”二字的一瞬间，齐佑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袁尔丹的名声，当年......她曾听人说过。能被那个老狐狸的女儿带过来的，她无需怀疑袁尔丹身份的真实性。
齐佑有意见一见苏晗月，本是为齐子楼的婚事，但此刻也只能将本意放在一边，放下茶盏，正声问道：“此话怎讲。过往十数年，我也曾为小女请来大夫，皆言道是先天不足，怎会是中毒？”
“哼。”袁尔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平淡的轻哼，放开齐瑄的手腕：“那她们就是饭桶。”
毫不留情面地骂完这句话，袁尔丹施施然甩了甩袖子，掀起一边眼皮看向沉默的齐瑄，慢悠悠地问：“是否常有恶心与腹痛之感？先前的大夫是否说过肝脏有病因？”
齐瑄沉默了一会儿：“正是如此。”
“你有用铜餐具的习惯？”袁尔丹接着问到。
“没有。”
苏晗月左右看看，听到袁尔丹的问话，愣了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袁姑姑是说......齐姑娘她重金属中毒？”
袁尔丹看她一眼，已是大致明白了苏晗月的意思，没有在意“重金属”这个古怪的称呼，微微颔首：“我游方多年，所见之事极多，也曾为一相似症状之人医治。”
“那女子家境贫寒，偶然的了一副金石之物所制碗筷，便日日以之进食，久而久之，便有了类似病症。”
听到这里，齐佑放在椅上的双手微握，沉声道：“在瑄儿年纪尚幼之时，的确用过周府在瑄儿生辰宴上送来的铜碗铜筷，一直用到十二岁，才被瑄儿失手打碎......”
她没有再说下去，脸色比苏晗月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还要阴沉。
堂中的空气有一段时间的凝重，直到袁尔丹出声打破这份寂静：“说不通。”
齐佑沉默地看向她。
“如果她两年前就打碎了铜碗筷，这两年她的身子理应好转。”袁尔丹伸手一指面色苍白、身材清瘦的齐瑄，“而不应仍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我观其脉象，亦无好转之象。”
齐佑在此时扬声道：“来人！”
侍候在门外的侍从匆匆赶来，齐佑吩咐道：“去把二小姐平日用的碗筷拿来。”
袁尔丹一副完成了任务的模样，抬脚就要走，被苏晗月一把拉住。后者换上了讨好的笑容：“袁姑姑......”
“你这兔崽子，还要我作甚？”袁尔丹瞪她一眼，“成天就逮着我可劲儿折腾，就没见过你这样没脸没皮的。”
苏晗月扭扭捏捏了一阵：“那个，来都来了，看这时间点，齐将军也快下朝回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看在你全世界最好的晗月的份上，帮齐将军也做个婚前体检呗？”
“婚前体检？什么婚前体检......”名满天下的大夫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渐渐回过味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让我给那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脉？”
“齐将军多年从军，我这不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沉疴，早发现早治疗嘛。”苏晗月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念叨了几句。
袁尔丹气得脸上皱纹一阵抽动，就连斑白的鬓角都在微微抖动，指着苏晗月半天，终究也没下狠心骂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气煞老夫！”
“我就当袁姑姑答应了。”苏晗月笑着一拍手，笑眯眯地拍了句不走心的马屁：“袁姑姑最好了。”
袁尔丹一阵头大，气呼呼地甩手而去，说是要找个清静地儿自个待一会儿，驱赶了想要跟上来的苏晗月。
这下，堂中就只剩下了苏晗月和齐佑母女。
后者都没有说话，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让苏晗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主动开口：“咳，这下找出了齐姑娘的真正病因，想必齐姑娘的身子很快就能好起来。”
齐佑沉沉地看她一眼，微阂双目，没有回话，倒是一直低着头的齐瑄主动为她解围，轻声道：“此番，还要多谢苏小姐帮助，这个人情日后瑄必定会还的。”
“害，以后都是一家人，干嘛这么见外。”苏晗月一摆手，“别看袁姑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就是嘴硬心软.......”
齐瑄愣了愣，随机面色有些古怪地瞅她一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苏晗月的“一家人”说得太过顺口，让齐瑄有些不习惯。但苏晗月本身就是这样想的，自然不认为有哪里不对劲。倒是看见齐瑄的神色，这才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上首齐佑老将军的反应，斟酌着语句，慢慢说：“想必，陛下赐婚一事......老将军已知晓了。”
闭目养神的齐佑微微掀起眼皮，堪称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苏晗月。
苏晗月的手指动了动，微微绞紧衣摆，轻轻叹息一声：“陛下此举用意，既然连晗月这等不问朝事之人都能明白，老将军想必比晗月更加清楚。事已至此，已到了无可挽回之地......”
齐佑发出一声并不短促的气音，平淡地打断她：“苏小姐何出此言，谨遵圣意、为陛下尽忠，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然而老夫身为母亲，即便我那小儿遭外人闲话，却也不愿他受委屈。”
“我不欲废话，只要求你做到一点——”
“——自我儿入你门起，便绝不得纳侍。”齐佑将苏晗月打量一遍：“你可能做到？”
齐瑄抿了抿了下唇，等着苏晗月的反应。
正襟危坐地听齐佑说完，苏晗月只有一瞬间的呆滞。
“哦，啊，这个当然啊？”她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哭笑不得地道：“若我娶了齐将军进门，此后便只认他一人为我夫郎。”
“嗯，除非......”她有些苦恼地补充了一句：“除非他嫌弃我，执意要同我合离，否则，我定不会多瞧外人一眼。”
齐佑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深处浮现几分讶然。
苏晗月生怕齐佑不信，正试图找些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就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齐瑄的位置恰好对着门，只见她呆滞了片刻，犹豫地唤了一声：“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晗月呼吸一滞，没有回头。
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中，齐子楼披着一身寒气从门外跨入。
他还是穿着那日宫宴上穿的紫色官服，乌黑的长发盘扎成一个拘谨的发式，微微垂首，淡色的薄唇轻抿着。他没有停留，略过苏晗月，将手里拿着的东西交给了坐在上首的齐佑。
苏晗月这才注意到齐子楼手里还拿着一副碗筷。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着一些搭不着边的事情。
比如，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又比如，他是在路上碰到仆人，这才自己顺便把碗筷带过来的吗？
再比如，他穿这身衣服怎么这么好看，又端又欲，她都快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尽管各种各样的想法像泡泡一样从心底冒起来，她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行动。苏晗月露出一个饱含欢欣与柔软的笑容，扬声唤道：“齐将军，你回来啦！”
齐子楼这才转身看她。
在这个阴沉沉的天气里，齐府正堂里的光线并算不上明朗。但苏晗月身上彤色的衣袍映衬着健康的红扑扑的脸颊，朱润的嘴唇，笑时露出的一点洁白的齿弯，与那双明亮灼人的双眼......她只是站在那儿，就仿佛把所有的光都吸引了过去，小太阳似的散发着活力。
齐子楼低低地应了一声，别开眼去。
苏晗月得他这副反应，并不觉得是受了冷落，反倒是觉得他害羞了，心下就更加......怜爱？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总归是高兴的。
毕竟这可是我的未婚夫郎，煮熟了一半的生米......她自得而宽容地放过了齐子楼，也不再纠结对方是否听见了自己那番“不纳侍”的宣言，而是暂时专注于眼前的事情。“那副碗筷......”
齐佑自接过碗筷后便没再分给他俩哪怕一个眼神，而是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摸索着碗的内沿，苏晗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金石裂开的声音。
齐佑抬起手指看了看，轻轻摩挲。
那只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碗在她另一只手中四分五裂，崩解的碎片飞了出去，扎入地板。
苏晗月噤了声，乖巧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把那个人带过来。”齐佑用一种平静到让人不安的语气说。
门外这时却传来声音道：“回家主的话，伺候小姐饭食的上人方才出去采购锅碗了，现在还没回来。”
齐佑闭了闭眼：“找到她。”
说罢，看向默不作声的苏晗月，微微停顿，道：“多谢苏小姐美意，我稍后会让瑄儿同你说说话，你且先去歇息吧。”
苏晗月知道这就是逐客令了，遂行礼告退，又听得齐佑道：“子楼，你带苏小姐找地方休息。”
苏晗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却是齐子楼略一颔首，应：“是。”
作者有话说第49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