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碗里来（女尊）》折笔婶娘

36、【加更番外】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01

　　第一次见到苏晗月的时候，是约莫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天色很暗，飘着雪，远处的房屋张灯结彩，正是腊月二十九，小除夕。她那时已有十二岁，穿着很破、很脏的布衣服，有些木然地望着笼外。

　　笼子是用铁做的，不大，勉强能塞下两个小女孩。构成它的铁杆很细，从笼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尽笼内的物品。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与自己身材相仿的女孩，闭着眼睛，沙哑的喘息声时断时续，昏昏沉沉地睡着。

　　老板是个高大的中年女人，面色黝黑，显得有点烦躁。老板裹紧身上厚厚的棉衣，用目光打量每一个路过的、可能光顾她生意的人。

　　女孩沉默着，变换了一下姿势，将已经发麻的腿挤到笼子的另一边。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便盯着落到自己手臂上的雪花，想要数一数雪花的数量，但很快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手臂就已经附上了一层薄雪，并不化去。

　　好冷。她缩了缩手。

　　怀里的另一个人在这时醒了，她于是低声问候了几句，得到一两声沙哑的回应。她用手搓着对方冰凉的皮肤，不住地哈着热气，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微微游移片刻，便停驻在了笼外。

　　她于是也随之看向笼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明艳的红色，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在萧条衰败的灰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更仔细地看了一遍，才发现这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一定是她见过的，模样最好看的小女孩。

　　对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小皮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四肢短短的，肉肉的，正被人抱在怀里，有些好奇，又有些难过地看向她所在的笼子。

　　这个小女孩生得比男孩还要漂亮，有着柔软雪白的皮肤，脸蛋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乌黑的头发软软的，被扎起成两个丸子，又绑着红色的缎带；而那双眼睛明亮而清澈，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动，鼻尖挺翘，嘴唇朱红，模样干净又可爱，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小便被好生呵护长大的。

　　小女孩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撞。

　　她沉默着。

　　小女孩往旁侧看了好几眼，再回过头来时，仍然目光清澈，却从火红的小皮袄下伸出被上好的棉绒手套裹着的小手，那只手因为被裹得太厚，显出憨态可爱的肥短。

　　手指着她所在的笼子，女孩开口了。她的声音尚未退去奶气，又嫩又软，脆生生的。

　　女孩说：“我要她们。”

　　一边腆笑着的老板顿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收下递来的钱袋，老板便打开了笼子，轻而易举地将她和另一人拖了出来。

　　两人踉跄了几步，便被小女孩身后的人抓住了，推拉着塞进了一辆无人的马车里。

　　这个过程很快，以至于她甚至没来得及多看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几眼，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个女孩又模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便已经被彻底隔绝。

　　马车不算太宽敞，她用手臂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另一人，后者也伸手回抱着她，两人一起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周围很安静，马车没有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人从外部靠近了马车，坐在了车厢前面。身下的木板吱呀地摇晃了一下，又传来一声鞭响，这才摇摇晃晃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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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被带进了一个很大的府邸。

　　几个像是穿着仆役装扮的人走上前，从车厢里把她们接出来，从后门推进大院，带到了一间房屋里。

　　房屋里没有雪，没有风，但有热气腾腾，盛着满满两桶热水的木桶。她们被不容拒绝地分开，脱下所有衣服——事实上，那只是几块破烂肮脏的布——然后分别被塞进了两个木桶里。

　　被浸入热水的一瞬间，她忍不住低低地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麻木僵硬的肢体从冰寒中被解救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人世，就连另一个一向不爱发出声音的人都跟着轻轻地咕哝了一声。

　　仆人们拿来皂角，卖力地搓洗起来。

　　她听话且茫然地任仆人们搓洗，只低头盯着木桶里的热水。不多时，便见到原本清澈的热水渐渐变脏变黑。仆人们不以为意，只是又搬来了两桶热水，把她们分别拎进去，继续卖力地搓洗。

　　待到被拎出木桶时，天色已晚，她的皮肤也已经被搓得红彤彤的，甚至有些清洗过度的隐约刺痛。

　　裹上厚厚的棉衣，两人又被马不停蹄地领向大宅院的另一处房屋。路上，另一人咳嗽了几声，引来仆人们的密切关注。后者交头接耳了一阵，就有一个仆人脱离了队伍，匆匆离去。

　　还没等她们走进门，便有一人自不远处赶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们一眼，道：“先别喂饭了，小姐现在就要见她们。”

　　小姐......

　　说的想必是先前买下她们的那个女孩？

　　她饿得太久了，几近麻木，就算此时还得再饿上一段时间，却也不甚在意。

　　倒是给她们梳洗的仆人显得有些为此担忧，但由于这位“小姐”似乎平日里惯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没有人出言质疑，只把紧紧牵着手的两小只东西往前一推，算是完成了“交货”。

　　前来接应的人显然地位比普通仆人要高些，衣着也更为厚实得体。此人是一名年龄不小的男子，看上去得有不惑之年，五官平平无奇，却也有几分周正。她听见仆人们叫他“吕中仕”，想来便是众多仆役中的领事一类。

　　吕中仕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们两眼，评价道：“模样倒还不错。”

　　她心中略有不安，只紧紧地抓住身边人的手，感受到对方轻轻的回握。

　　吕中仕道：“想必你们也都明白，既然三小姐自个儿出钱把你们买回来，从今以后，你们就都是三小姐的人了，千万莫要想着逃出去，也莫要想着惹些麻烦。三小姐是个心肠软的，定不会过分责罚，但我可不会轻饶这等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对她的回应显得有几分满意，吕中仕继续说：“现在我便带你们去见三小姐。你们可给我牢牢地记着，待会儿见了三小姐，要老老实实地低头，先行礼贵安，不得随便说话，以免失了礼数。小姐让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动作都放麻利点，若是拖拖拉拉，少不得我给你们些好果子吃。”

　　说罢，见她们都低着头不说话，便权当是已经说到位了，便轻哼了一声：“行了，跟我来吧。”

　　吕中仕扭头就走，根本没回头理会她们。

　　她和另一个女孩对视一眼，忧心地发现对方的脸色又苍白了些。这回却是对方率先行动，拉着她跟上吕中仕的步伐。

　　她们跟随吕中仕穿过一片花园，园子里一片银白，只在远处隐隐约约有几点红色，似是梅花一类。又经过几座长廊，从屋檐下穿过，这才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外。

　　吕中仕敲门时，她便抬眼看着门窗上的雕花。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个有点模糊的声音。但她一听就知道，这便是早些那个红衣女孩的声音。

　　吕中仕推开门，率先走入门内，一边和颜悦色地招呼她们进来。吕中仕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善的笑容，与先前有些刻薄尖酸的模样截然不同。

　　屋内的陈设并不华贵，却弥漫着一丝很淡的香味，令人闻了便有些放松，却半点都不闷气。大抵是用了什么顶好的熏香。但见屋内的八角留仙桌旁坐着一个女孩，还是那副比男孩还要俏丽的模样，但火红的皮袄已经脱下，搭在榻边的木架上。

　　她只粗略地看了一眼，遵照先前吕中仕的嘱咐，低下头盯着地板，沉默乖巧地挪到桌前，行礼道：“三小姐贵安。”

　　吕中仕也见了礼，道：“小姐，你要的两个人我已经带来了，不知小姐有什么嘱咐？”

　　三小姐声音轻快地回答道：“辛苦你了，这里暂时没你什么事了，先退下吧，我想单独和她们聊聊。”

　　吕中仕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小姐，这不过是两个买来的奴隶，有什么是需要您......”

　　“出去吧。”三小姐语气不变，温柔地说：“你忙了一天，该休息了。”

　　屋内有一段时间的寂静。

　　几息后，吕中仕有些晦涩地开口了：“属下遵命。”

　　三小姐这回没有回话，而是耐心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对方从屋内退出去。而她则仍然低着头，无法控制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三小姐因为年龄太小，腿长不足，而悬在空中的脚丫。

　　等确认吕中仕已关门出去了，三小姐这才语带笑意地道：“好了，别总低着头了，抬起来看着我。”

　　她犹豫了一下，察觉到身边的人很快抬起了头，于是自己也随之而做。

　　三小姐的脸蛋还是可爱的白里透红，双眼纯净，柔嫩的嘴唇弯弯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问到：“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赶在另一个人之前回答：“回三小姐的话，我们自记事起就是孤儿，没有名字的。”

　　“哦？”三小姐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觉得她有所隐瞒，却也意外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兴致勃勃地道：“既然如此，那不若我替你们取个名字？毕竟，从今以后，你们也都是我的人了。”

　　有一瞬间，她忽得有些不想看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了，只低声地回答：“请小姐赐名。”

　　三小姐没用多久就做出了决定，笑着一手指她，道：“那你就叫荷华。”

　　又指向另一人：“你叫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三小姐摇头晃脑地念了两句，再看她们时，双眼亮晶晶的。

　　“不错......荷华，扶苏，这就是你们此生唯一的名字了，可要好好地记住，绝不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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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啦！
镪锵！番外是三小姐和自己两个小跟班的故事，也是一切的开始......
其实一开始是想写三小姐和齐将军的番外的，但想了想觉得，他们的甜甜还有一整本小说的功夫去慢慢讲述，但其他人的生活又该是怎样的呢，能不能在有限的笔墨里好好描述出来呢？
所以，最后还是给了扶苏与荷华，以尽力完善她们的人生。
下一更回归正文，持续发糖 【ps：目前出场的笔墨较多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想看谁的番外可以给我留言，之后加更的时候会慎重考虑的！】感谢在2019-12-13 22:36:37~2019-12-15 23:4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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