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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门的奥义就是互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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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随着春节临近,学生们期盼了许久的寒假也快到了。
只不过在欢度寒假之前,他们还有期末考试的这一关要过。
周茉并没有这个烦恼。
比起期末考试来,她更关心自己的练字进度。
古话说,字无百日功。
这本是一句书圣王羲之的自谦之辞,不过它的原意却是说,只要下上百日的功夫,练字就能见到一定的效果。
练到三个多月的时候,周茉的手腕就已经很稳了,写长的横和竖甚至都不用屏气。
陈如菊说,她现在已经闯过了悬腕这一关,基本上也算是入了门,以后需要的,就是日复一日的坚持练习了。
对此周茉,深以为然,并且感觉到了一种由衷的喜悦。
这种喜悦发自内心,而不是外物给予,是源自努力得到认可的成就感。
对于骨子里稍有些自卑的周茉来说,这件事意义非凡。
不过书法入门对于周茉而言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她真正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老师,寒假我能跟您学乐器吗?”趁着寒假这么一大块空闲的时间,她也想多学点东西。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以为,你下一个想学的,是画儿呢。”陈如菊似乎并不意外,还打趣她了一句。
“我是有这个想法呀。”周茉吐了下舌头,冲着陈如菊笑,“不如老师一并教我?”
陈如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书卷气十足,行动坐卧都宛如仕女一般优雅,在课堂上也是严谨笃学,很有为师的威严。
不过处得久了,周茉发现她的性子其实颇有几分俏皮。
大多数学生十分崇拜她,平时也不敢言语无状同她玩笑,不过周茉却没这份儿顾忌。
她很喜欢陈如菊的性格,跟她上辈子的闺蜜唐菀很像,有一种别样的亲近感。
“可以呀,只要你这小丫头学得过来。”陈如菊眨眨眼,“就算是你想再多加十样八样的,也行。”
周茉吃不消地连连摆手,“那不行,我这小身板还长身体呢,您倒是忍心辣手摧花!”
“那好办,你跟着你武叔学上几招,强健根基,学再多也消受得起。”陈如菊继续逗她。
周茉瞥了一眼窗外演武场上的那群赤膊少年,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这么冷的天,还是别了吧。”
陈如菊被她的模样逗地直笑,“瞧瞧你这畏寒的模样,不像个气血火旺的小屁孩,倒是跟个老头子一样。你说说,到底想学什么乐器?”
“琵琶吧。”周茉摸摸下巴故作深沉,“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既能低眉信手诉那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婉约风情,也能铜琶铁板歌那大江东去的豪迈恣意,刚柔并济,可咸可甜,棒棒哒。”
“小样儿,知道的典故还不少呢。”陈如菊揶揄她了一句,复又正色道:“琵琶这种乐器,指法繁多复杂,初学十分枯燥。即便悟性高,也得至少三年以上的基本功练习才算是勉强入门。你,确定要学?”
周茉肉疼了一秒,就下定了决心,“要!”
学琵琶是她很久以前的一个愿望,难就难点吧,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了。
陈如菊没再说什么,带着周茉去了琴房。
她看着这个牙齿都没换齐整的小姑娘活泼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教过这么多学生,周茉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能看透却又看不透的孩子。
天真懵懂却又熟谙世故,仿佛她的身体里栖息着的,是一个远比本身年龄成熟许多的灵魂。
想到这里,陈如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失笑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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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周茉一大早就去了陈氏古巷。
周韶把闺女送到巷子口,就急急忙忙的骑车去上班了。
周茉戴着手套和帽子,书包里背着自己的寒假作业,小心地绕过冰溜子往前走。
她准备将自己的一整天都泡在这里。
为了送她来陈如菊这边学习,周韶和许文君已经花了不少钱。
不过陈如菊也老早说过,周茉可以直接去她那儿练琴,乐器和弹奏的假指甲都有,不用她再去花钱另行购置。
对于老师的好意,周茉很是感激,也很想力所能及地回报一些。
人和人之间的情谊都是相互的,单方面的索取只会不断的消耗磨薄,只有你来我往方才是长久之道。
所以,她打算这个寒假贡献自己的劳动力,给老师帮点忙。
打扫卫生,洗菜淘米,端茶倒水,这些比较琐碎的活计,周茉认为她这个小身板还是可以应付过来的。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跑过来开门的竟然是熊子耀。
大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几乎同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一大早你在这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你干嘛学我讲话?”
继续异口同声。
周茉和熊子耀同时在心里想,啊,这个人真的好烦。
算了,周茉翻了个白眼,绕过熊小胖就往院子里面去了。
演武场上一群赤膊少年穿着练功用的白马褂正在对战,你来我往,打地拳脚生风,瞧着煞是热闹。
武烨叼着一根烟,站在场子里背着手观战。
瞅见周家的小丫头过来了,就呲牙一乐,“茉丫头,这么早不赖被窝,跑这儿来干啥?”
“我给老师帮忙来了。”周茉清脆地应了一声,“可起床没有?”
“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帮什么忙!”武烨哈哈一笑,“你自己去后院看看吧。吃早饭没有?”
周茉冲他吐下舌头,“吃啦!”转身就往后院跑去了。
小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瞧着挺好玩。
武烨挺喜欢周家这个活泼伶俐的小丫头,平时见到他也不怕,笑咪咪地喊他武叔,嘴甜又懂事,特别招人疼。
不过对待这帮熊小子,他可就没那么温柔了,“熊子耀,还不赶紧换衣服去,杵在那儿干啥?”
熊子耀脖子一缩,赶紧跑了。
小胖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对武烨这个师父是又敬又怕。
寒假一到,武烨这儿也比平时热闹了数倍。
除了十来个常年跟着他练武的弟子,还有一些家长送过来学点儿拳脚防身术的孩子。
这些孩子里头大的小的都有,他会根据不同情况着重教他们一些浅显的擒拿和脱身技巧。
这些孩子大多体弱,人一多他也看不过来,入门早一点的弟子就会帮他担负起具体教导的责任。
总归是些简单把式,他们来教也绰绰有余了。
武烨目前重点盯梢的还是那一对去年秋天刚拜入他门下的兄弟。
哥哥熊子光年纪稍微有些大了,十一岁其实已经有些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
据他观察,这孩子虽然根骨不错,性格沉稳,但是本人对武术的兴趣一般。
弟弟熊子耀才六岁,正值身体协调性发展最快的年纪,柔韧性也是最好的。
比起他哥,这个孩子目前体态痴肥,不过瞧着双眼炯炯,气活血旺,骨骼匀称,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虽然天性好动,顽劣难驯,但这些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并非坏事。
最重要的一点,他对武术修习的兴趣很高。
如果能有良师教导,良友为伴,不断突破自我,以后在武术一道,定会成就非凡。
站桩站地快崩溃的熊子耀可不知道,武烨对他的期待竟然会这么高。
如果让他这会儿晓得,指不定要得意成个什么样子呢。
只是玉不琢,不成器,被武烨盯着可不是什么轻松愉悦的事儿。
常言道,“入门先站三年桩”,站桩就是扎马步。
扎马步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好的发力结构。
习武一道,扎足于根。
人的根就是下半身的腿和足,“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
这一点不但适用于太极拳,同样也适用于所有的内家功夫。
向内求意与气,后由内而及外,站桩就是内求的基本功。
武烨手里通常会捻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竹梢儿。
只要熊子耀稍微分点儿神,那玩意儿就会如影随形地落在身上。
不过轻飘飘的一触,却疼得醒目提神。
脑袋稍微一耷拉,或者是膝盖超脚尖,哪怕是呼吸吐纳乱了序,武烨都会觉察到。
“虚顶领劲,含胸拔背,松腰坐胯,膝关放松。嘴上别拨拉,心里自己念叨,再晃荡一下,今天就额外站上一个钟头。”
熊子耀心里默念着那四句跟咒语一样的站桩要诀,大冬天鼻尖竟然沁出了点薄汗。
寒冬漫漫,站桩如此难熬。
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那个黑皮夜叉。
不过,现在她好像不怎么黑了。
算了,反正就是个夜叉!
大冬天室外飘着小雪花,他在演武场上忍冻受寒,那家伙竟然站在暖烘烘的屋里一边吃烤红薯,一边嬉皮笑脸地看他热闹。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师傅对她总是和颜悦色,一副老父亲看亲闺女的眼神,宠溺得很。
哼,油嘴滑舌,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
那头周茉可算是找着给熊子耀上眼药的最佳姿势了。
这个家伙仗着他练了几天武,反应贼快了,现在拿着竹竿都抽不着他。
周茉有时候被他气得无计可施,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镇压对方的嚣张气焰。
这会儿看着熊子耀那张生无可恋的傻脸,酸不溜丢的小眼神,周茉简直乐得在心里打滚。
她除了完成每天必修的课业,帮老师做一些日常琐事之外,就是围观那群习武少年。
没过多久,这群人也认得了周茉,时不时地还会跟她开开玩笑,得空还会聊上两句。
然而熊子耀依旧十分倔强地维持了跟周茉的敌对关系。
周茉刚扫完庭院里的雪,熊子耀就吧唧一个雪球飞过来,一来二去,气得周茉举着扫帚追杀这个贱嗖嗖的玩意。
每逢这时,那群习武少年就强势围观,起哄叫好,纷纷给周茉使眼色出主意,还有些故意说错小师弟的逃生方向逗她闷子的。
不过奈何两人武力值始终差距太大,周茉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地气喘吁吁。
思来想去,周茉观察了几日后,就借着给武烨送茶点的机会提了点小建议。
“武叔,我觉得咱们门下一众师兄都盘靓条顺的,就那个熊小胖的形状太辣眼睛,您可得好好的训练训练他。”
“人家的下盘都挺稳的,就他一个老在那儿瞎晃荡。武叔,我看您得给他再加点儿训练量,省得他还有力气瞎折腾,见天儿往院子里砸雪球。”
武烨一琢磨,小丫头虽然是在暗搓搓地告状,但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