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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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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宇的动作很轻,手指灵巧地撕下一截卫生纸递给她,“听说上次复赛的时候,你发高烧了。”
“嗯,对啊,就是哎呀……赶巧了。”周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小心接过来卫生纸沾了沾创口周围的水珠,又举起手对着太阳观察了下,“哎呀,这东西好像扎得更深了。”
“嗯?刚才不还露着点尾巴的么,我看看。”贺思宇一听,也伸头凑过去看。
等姜焕刚扛着铁锹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两人的脑袋状似亲密地凑一起的画面。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生,不就是来的路上那个频频回头张望的眼镜男么?
看到贺思宇似乎还想伸手去握周茉的手腕,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嘣地一声就断了。
其实贺思宇并没有凑很近,但也绝对不算远,周茉鼻间隐约嗅到一阵淡淡的雪松香,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她很不习惯异性靠自己这么近,正打算把手缩回来,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那股子力道不算大,但是用力的方式却很轻巧,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相反的方向像陀螺一样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谁这么手欠啊,这是!
周茉愤愤地转头,发现她和贺思宇之间突然隔了一个姜焕。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拄着一把铁锹,眼神很有点不爽的样子,讲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班长,这坑还挖不挖了?”
“她手上扎了刺。”贺思宇揉了揉刚才被对方挥开的手腕,神色淡淡地移开眼,“周茉同学,后勤老师那里应该有消毒水和镊子,我带你去处理下吧。”
这两人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呢,是她的错觉吗?
“呃,好。”周茉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学……”
“手怎么回事?”姜焕打断了她的话,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避讳地捉住周茉的手腕。
周茉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旁边站着的贺思宇眼神也变了变。
“小事。”姜焕掀起眼皮,睨了周茉一眼,嗤笑了一声,“大惊小怪什么。”
这一眼着实有点妖,周茉被他看得心儿砰砰跳,连疼都忘了,只好歉意地冲贺思宇摆摆手,晕乎乎地被姜焕拽着走了。
拉着人经过贺思宇的时候,姜焕还冲对方特别嚣张地扯了下嘴角。
贺思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走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才转身慢慢地走了。
周茉跟姜焕牵手老远才反应过来,忙赶紧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腕给扯出来,“喂,你干嘛啊!我得找老师……”
姜焕没搭理她,松开手俯身拎了一瓶水给她,“来,倒。”
“你觉得我拧得开?”周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矫情。”姜焕拿水瓶抵了下周茉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然后缩回手,把瓶盖拧开又塞到周茉手里,“来。”
“你才矫情呢,洗个手还要奴役病号……”周茉嘟囔着抱怨,故意把水倒地乱七八糟的,没有半分刚才贺思宇倒水的严谨。
姜焕灵活地追着乱飘的水花飞快搓洗手指,忍着笑意道:“哎,别浪费水啊。”
周茉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道:“哪来那么多要求,闭嘴洗你的吧!”话刚说出口,她就愣了一下,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姜焕身上似乎有一种迷之熟悉的气场,特别容易让她把原计划要走的气质女神人设完全丢到脑后去,忍不住跟他激情对线。
等等,好像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来着,到底是谁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只见姜焕突然抬起一条长腿踩在田埂上,右手唰地一下撩起裤腿,又从她手里把水瓶拿了过去。
周茉忍不住目露惊恐地道:“不是,你想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洗脚啊?”
“噗……”刚轮值回来的方子豪刚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喷了,“谁谁想在这儿洗澡?”
姜焕猛地回过头,看两人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顿了顿才冲周茉道:“伸手,帮你挑刺。”
周茉有些心虚,老老实实地摊开手。
姜焕抬高她的手腕看了看,然后就用水瓶里剩下的水反复冲了冲右手里捏着的一个小东西。
没等周茉看清楚那是什么,他就随意的甩了两下上头的水珠,用左手的手指捏紧周茉大鱼际上软绵绵的肉,右手飞快地在创口上划了两下,然后轻轻一抖手腕。
那根顽固的木刺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带出些浅红的血珠轻盈地飞起来,落在周茉干净的掌心里。
姜焕低着头检查了下创口,这才松开手指,“好了。疼不疼?”
周茉立刻星星眼加摇头,大佬你的手速太快了,我完全不觉得疼哎。
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姜焕有些吃不消地移开视线,俯身撩起裤腿把手心里薄薄的小刀插了回去,有些僵硬地道:“走吧,带你去消毒。”
看了半天的方子豪觉得,他仿佛就是一个隐形人。
等到给她处理好手上的口子,姜焕就没再让周茉干活儿,只一个人埋头吭哧吭哧地埋头挖坑。
太阳逐渐升高,各小组的种植进度都还算喜人。但只要班干部稍微盯得松一些,就有人闲逛闲溜达,比如说见缝插针地跑来给帅哥送点水啊,搭搭话啊,献献殷勤什么的。
男生天生条件能好成姜焕这样的极少,周茉可算是见识了一番在帅哥面前,女生到底有多主动。
每次轮到她去轮值巡视各小组种植进度的时候,回来都能看到不同的女生给姜焕递水的场面。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落花片片付流水,姜焕一概是搭讪爱搭不理,送水一口不喝。
很有前途嘛,小伙子。
周茉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水,“喝吧。”
姜焕抬手抹了把汗,“别人都是拧开再给我的,有点诚意行不行?”
“想得美。”周茉气哼哼地把水瓶砸他怀里,“爱喝不喝。”
姜焕伸手精准地在半道截住,“吃水不忘挖井人,做人最重要的是得有一颗感恩的心。”
“错。”周茉摇摇手指,忍不住噗嗤一笑,“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模样实在是太惹眼,那些在姜焕这里碰过壁的女生一个个都忍不住心里泛酸。
“你看吧,我就说了。”钱莉莉忿忿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她根本就是想跟姜焕待一起,表面上说得好像有多公正似的……原本我都不信外班那些人说的闲话,没想到她这么虚伪!”
“谁叫人家是班长呢。”徐璐慢吞吞地洒水,“刚才贺思宇还来找过她,结果转眼又跟姜焕拉拉扯扯的。”
“我靠,真的假的……贺学神也来种树了?”突然有个男生突然兴奋地插话,“他找班长干啥啊,他俩咋回事儿啊?”
“郭兴杰!”钱莉莉吓了一跳,气得蹲下拿土渣砸他,“你神经病啊又偷听我们讲话!”
“放心,我又不会跟班长告状么,嘿嘿。”郭兴杰兴奋地搓搓手,“赶紧的,快分享分享。”
“分享个头,滚开!”钱莉莉冷酷地扯着徐璐走了。
郭兴杰挨了骂也不恼,伸手摸了摸头,咧嘴笑了下。
“你是不是傻啊。”旁边站着的陈睿鄙视地扫他一眼,“老招惹她干嘛,被人骂了还这么开心。”
“你不觉得她骂人的时候挺可爱的吗?”郭兴杰有些羞涩地道。
陈睿顿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我真心不觉得。”
这种在人家背后说长道短的女生他其实挺反感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人家那个转学生明显对班长有好感吧,女生的嫉妒心真可怕。
植树节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到太阳逐渐西斜的时候,傍晚的凉风也逐渐起来了。
一初的学生们就地集合完毕,班主任和各班班干部清点工具,把铁锹统一交还学校,这才宛如芝麻一样三三两两地撒开,各自回家了。
学生解散得早,但是周茉作为班干部还不能一走了之,等到把工具交上去后,天色已经开始开始黯淡了。
等太阳往山背后一藏,气温立刻就降了下去。
周茉贪凉,早上出来的时候在校服里头只穿了一件短袖,这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
凉意顺着胳膊爬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掏出点纸巾擦掉生理性的眼泪,突然感觉身上被人披了一件宽大的外套。那种独属于姜焕的味道暖洋洋的,瞬间就盈满了鼻腔。
“谢谢。”周茉吸溜了下鼻子,“你怎么还没回去?”
“有点晚,我送你回去。”姜焕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手随意地踹在裤兜里,“别老急着脱衣服,春天昼夜温差大可有你受的。要是让许姨知道了,非得收拾你不可……”
或许是因为这一整天的相处唤起了记忆里许多熟悉的记忆,姜焕这话说的特别自然,自己也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
只不过周茉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无数条隐晦的线突然一下子被串到了一起。
许姨这个称呼也非常非常的耳熟。
在她的记忆里,似乎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妈。
那个曾经做过的梦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穿着雨衣的熊子耀低下头,五官逐渐褪去稚嫩,换成了一张跟姜焕一模一样的,清俊的脸。
周茉骤然停下了步子,猛地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暮光里姜焕那张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了,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熊子耀跟姜焕都是英气勃勃的剑眉,眉眼之间的距离比较低,显得眼睛比旁人要深邃些;
鼻子都是那种悬胆鼻,弧线饱满,线条挺拔,只不过小的时候鼻梁轮廓没现在这么清晰;
他们唇瓣的线条是最不像的地方,对五官的整体感觉影响极大——这也是让她一直都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的原因。
熊子耀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唇角总是高高上扬的,在男生群里人缘很好;
而姜焕给人的整体感觉很冷,唇线平直,甚至有点微微的下降,显得有一些厌世的疏离感,似乎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
如果这个人就是熊子耀的话,他的那些古怪行为就说得通了。
难怪只说了一句初次见面,这人就脸色骤变直接甩手走人……原来他认出了自己,但是她却只认得姜焕。
这个认知对于周茉来讲实在是太难以消化了。
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交织穿插,让她心乱如麻,满腹的疑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怎么不……”姜焕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刚才他到底说了句什么,也停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