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你竟然住我家隔壁》将雨天

41、41章

　　等到训完人，下堂课的上课铃就响了。

　　第二节是思想品德课到底有些无聊，周茉听着听着就跑了神，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熊子耀空空荡荡的座位。

　　这家伙突然跑哪儿去了？

　　等到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周茉收拾好书包，跟往常一样往教室后门走。

　　直到她跟蔺鹏躲躲闪闪的眼睛对上之后才反应过来，哦，熊子耀今天没来学校。

　　周茉愣了一下，掉过头转身就走。

　　蔺鹏不禁瞬间松了口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刚才真的很紧张。生怕周茉突然翻脸，决定把上次没打够的份额再给他补上。

　　周茉压根就不知道蔺鹏脑袋里转了些啥蠢念头，说实话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人是种习惯的动物，习以为常的东西一旦改变，就容易无所适从。

　　她最近一门心思都放在周韶的身体上，也没有时间想别的，完全把熊家搬家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上一辈子她跟熊子耀的关系一般般，两人既不是互扯后腿的对头，也没有互相护持的情谊，作为名义上的师兄妹也根本无从谈起——自然是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跟家人搬离东绛镇的。

　　她只是依稀记得，有一天放学等到回到小院的时候，隔壁熊家院子里头突然就没人住了。

　　后来也只是偶尔听许文君跟周韶念叨，说聂清真是个有魄力的女人，那么大摊的生意说扔就扔云云。

　　周茉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到底上一辈子熊家到底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搬走的。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开了教学楼，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燃烧的晚霞铺了大半的天空，将空寂的长廊渲染地宛如漫画中的场景一般唯美动人。

　　周茉突然觉得有一瞬间的茫然。

　　从前幼年时懵懂，并不懂缘分的重量，也不曾想人生如海，很多人不过是过客。

　　上辈子熊家搬家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熊子耀，那这辈子呢？

　　曾经亲密无间的童年玩伴，可能会因为距离太远，交集太少而逐渐从生活中彻底消失。

　　她不可能去更改别人的人生轨迹，也没这个能力去更改。纵使以后注定相忘于江湖，也须得好好跟彼此道个别吧。

　　一想到这里，周茉立刻抓着书包，闷头冲出了教学楼。

　　周茉趁路队长康小波不备，悄悄地脱离了队伍，一路飞奔回家。刚进小巷子口，她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中药味。

　　看来周韶已经回家了，正在里头煎药。

　　周茉没进自家院子门，而是伸手去敲隔壁熊家大门上的铜环，“熊子耀！熊子耀你在家吗？”

　　半晌没有人回应，院子里悄悄的。

　　“刚回来就在人家门口鬼叫什么？”周韶拎着一个蒲扇从大门口探出头来，“别喊了，没人给你开门。你聂姨带着他俩去部队探亲了。”

　　“那熊奶奶呢？”周茉一颗悬起来的心顿时跌回了肚子，一不留神就秃噜嘴，“我还以为他们搬……”

　　“嗯？你熊奶奶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啊。”周韶一头问号，“你说啥，什么搬什么？”

　　“没事没事，是我们……班主任今天上课的时候摔了一跤，还晕血，可吓人了。”周茉自觉失言，赶紧把话圆回来。

　　周韶狐疑地看她一眼。

　　周茉装得若无其事，拖着脚地进了屋，“聂姨平时生意忙得很，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探亲了？”

　　“因为你熊叔高升了。”周韶十分兴奋地一拍大腿，就跟他自个儿升了官一样，“他在那苦寒的驻地熬了快二十年，如今可算是熬出来了。”

　　周茉动了动耳朵，神经顿时就绷起来了，试探着问：“聂姨……这是打算随军吗？”

　　“应该是有这个打算吧。”周韶说的比较含混，“毕竟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等你爹我喝完药，咱爷俩一起找你妈去。”

　　被周韶这么一说，周茉这才想起来，她竟然彻底把练琴的事儿给忘了个干净。

　　聂清在大约小半个月后才带着老人和孩子风尘仆仆地回了东绛镇。

　　他们这一次拖家带口去熊红星驻地，不仅仅是探亲，也是为了提前熟悉熟悉那边的环境。

　　熊红星新调任的单位就位于一个沿海的小城。

　　虽然跟北京上海这种城市比起来算不得繁华，但就教育条件和开放程度来说，远比东绛镇这个偏远的小城要好得多。

　　一旦做了决定，聂清的动作一向麻利，她很快就把手里的铺子高价盘了出去，顺便给熊家两兄弟办理了转学手续。

　　说来也巧，熊家人刚回来，周茉却又跟周韶和许文君夫妇登上了去仙照市的列车。

　　今年刚入冬的时候，周茉的姥爷突发性全身瘫痪进了医院。姥姥凌仙骅着急上火，老毛病犯了，眩晕呕吐地根本没办法下床。

　　舅舅许文沛一个人两头跑，忙地跟陀螺一般连轴转都顾不过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给向妹妹求了援。

　　许文君一听就急得眼眶发红，马上放下手里带的学生，当即就打算买票赶回老家。

　　自从上次跟黄歧盛好好谈过自己的病情后，他也看开了不少，在工作这方面就彻底松了劲儿，基本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陪着媳妇和孩子，闲得头上长草。

　　不过就算他忙得脚不沾地，也断然不会让神思恍惚的许文君就这么出个远门，必须得亲自陪着才放心。

　　周茉则是吸取了上一次担惊受怕的教训，也非要闹着跟两人一起。别的不提，她是真的特别特别担心姥爷的身体。

　　上一辈子两位老人差不多就是在她小学毕业的时候先后离世的。

　　虽然这辈子她才刚上五年级，离毕业还有一年时间，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哪里出现了蝴蝶效应怎么办。

　　周茉忧心忡忡地窝在座位上盯着远方发呆，车窗外的平原上挂着一轮逐渐坠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像血一样刺眼，让人心头无端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一家三口赶到仙照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来接他们的是胡子拉碴的许文沛。

　　周茉看着他下眼睑处厚重的黑青，还有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的憔悴，简直跟上辈子那时耿欢卷了钱跟男人跑了一模一样，虽然瞧着没那么颓废，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周茉跟许文君暗暗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凌仙骅已经喝了药睡下了，许文君和周韶问了医院的病房号，硬是把许文沛给赶去休息了。

　　夫妻俩则是接下了许文沛的班，连夜赶去了医院做陪护。周茉嚷嚷着非要去看姥爷，两人只好把她也给带上了。

　　值班的医生跟两人大概说明了下情况，最后又好心叮嘱了一声，“情绪起伏千万不能过大。老人家身子骨本来就弱些，受不得太大刺激。”

　　还好，姥爷的病情不算太严重。

　　周茉心口那块沉重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一些。

　　医院里头条件一般，一家三口在病房找了两个空床位凑合着睡了一晚。

　　这个时候医院管的没那么严格，如果科室里头有空着的病床，同房的陪护在上头凑合一晚上也没人说什么。

　　周茉身体只是个小孩子，路途颠簸极耗神，累极了的时候，就算满鼻子都是最讨厌的消毒水味儿，她也睡得十分酣甜。

　　平时很少做梦的她，竟然梦到了自己四岁的时候的一件琐事。

　　那个时候她刚上幼儿园，性子虽然羞怯，但是十分调皮，把姥爷买给她的橡皮泥捏成细条，把所有房间的门锁都给糊上了。

　　许文君气疯了，到处找笤帚要揍她，但是姥爷却护着不让打。他抱着周茉寻了一根细铁丝，把锁眼儿里的橡皮泥一点点地给掏了出来。

　　周茉小的时候不记事，但对这件事却记得格外清楚。

　　姥爷带着粗茧子的手心粗糙而温暖，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发顶上，像一个个轻轻的吻。

　　一恍然她又像是坐在舅舅的三轮车里，姥姥和姥爷佝偻着背，正站在巷子口跟她挥手道别。

　　周茉竟然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又一次重生了还是在做梦。

　　当意识从深水之中缓缓浮起来的时候，她敏锐地听到了许多步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许文君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病房里全是人，主管抢救医师面色哀戚，正在跟眼眶发红的周韶交谈。

　　周茉穿过人群，看到了病床上的姥爷已经被从头到脚盖上了白布。

　　许文君紧紧攥着他的手，泪珠不断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沿着尖尖的下巴滴落下去，在布料上洇开了一大片水痕。

　　周茉呆呆地走上前，伸手扯开蒙着脸的白布。

　　姥爷的面容跟生前并无差别，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睁开，冲着她调皮地眨一眨。

　　当班护士拿着衣服，看着小女孩把手放在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颊上，怯生生地叫了一句爷爷。一时间她再也没憋住泪，赶紧扭过脸抹了抹眼睛。

　　上辈子周韶病逝后，尸体停在雨棚里。大雨不断敲打着塑料布棚，周茉害怕地发抖，眼睛不敢睁开，连碰都不敢碰。

　　后来她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当时那么胆小，留下了长长一生的遗憾。

　　这一次，周茉毫不犹豫地俯身抱住了姥爷，又慎重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与亲人分离的痛苦在她的心口翻滚，但这一次能够亲自送别，那些曾经的遗憾，也算是补上了缺失的一角。

　　许文君看着女儿的举动，也颤抖着站起身，跟自己的父亲做最后的道别。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许文沛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没想到不过一夜就跟父亲天人永隔，兄妹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凌仙骅强撑着亲自给丈夫操持了后事，一直等到落棺入土后，撑着她的那一口气儿散了，人也就迅速病倒了。

　　许文君还要守孝，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甩手走人。除了每日亲手印制纸钱整理香烛之外，就是一心守在母亲床边精心照料。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周韶的病情有了稍微的起色，身体里那种乏力的劲儿消退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许家一片风雨飘摇的时候，耿欢这个儿媳妇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直没出现。每次周茉想开口问许文沛的时候，都被周韶一个眼神给摁了回去。

　　周茉知道许文沛和耿欢之间肯定已经出了问题。

　　既然不能问当事人，她就换了个思路，去问彤彤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