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三十一、 ...
-
古人有云“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对着镜子自审自度的事儿,凭个人好恶,自己去做就好。讲他人述别人的事儿,前边已经说了许多了。唯有说史,还没有提及。历史一般而论就是过去的事情,有人要问,你前面讲的那些不都是过去的事情吗。不错,站在今天的角度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过那些只能被称为故事。虽然说史不是本书的主题,不过为了给各位展示一个真实的背景,戏说点历史也无妨,全当是这故事的一部分。
话说这年苏联放弃了一党制,直接而果断的结果就是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后来伊拉克出兵吞并了邻国科威特,这当然和苏联放弃一党制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可苏联肯定失去了往日对中东的影响力,才让萨达姆变得肆无忌惮。然而,美国人最先不高兴了,纠结了几十万多国部队,随后大兵压境。伊拉克的萨达姆是条好汉,临危不惧硬是要和美国的布什干上一场,于是两人像拳击手一样登台比武。虽然说伊拉克的军事实力在中东阿拉伯国家里当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但和美国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结果可想而知,两人一过招,萨达姆就败了,被布什的一通‘沙漠风暴’组合拳给打懵了。而且败得很惨,死了十来万人,没人同情。谁让你贪便宜,抢人家地盘来着。败了还要付出代价,到嘴的肥肉只好又吐了出来,从科威特无条件撤军。拳击比赛的规则是胜者拿钱,美国的布什把钱全装兜里了。谁出钱?当然是擂台下边的小兄弟们,看热闹能白看吗,何况这是真刀真枪的过招。布什当然是理直气壮了,我当大哥的危难时刻替小兄弟出头,出生入死的,你们还不得孝敬一下大哥,出钱消灾嘛。
完事了吗?没有,这只是第一回合。先不说萨达姆卧薪尝胆要报一箭之仇,布什磨刀霍霍随时卷土重来。在第一回合打完之后不久,咱们的主体故事发源地马里发生了政变,总统穆萨被送进了大漠深处的监狱。再不久,埃塞俄比亚发生政变,总统门格斯图逃到了津巴布韦。如果说这些都是些非洲小国,不值一提。那再不久,让世人瞠目结舌的是,超级大国苏联转瞬间也成为了历史!有人说是萨达姆和布什两人挥拳的余波震垮了克里姆林宫的苏维埃政权,这未免有些夸张。能把苏联这座大厦推到,自然不是一般的力量。但美国独霸世界的铁拳,确实是从赢得比赛的那一刻起就高高举起来了。因为美国的唯一同量级对手苏联垮了,就像天平一侧的砝码被突然拿走一样,另一头翘起也是必然的。至于十年之后,美国借9·11事件(把美国拖入二战的珍珠港事件几乎过去了六十年,历史往往惊人的相似)把本·拉登拉上擂台打废(之后也被打死了),之后又把萨达姆再次拉上擂台打死,那些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后来的一幕值得一提的是,当美国人正打得意犹未尽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张擂台上满地是血。围绳变成了笼子,自己找不到对手也找不到出口,挥着两只血拳套冲着东方乱吼乱叫、上蹿下跳的,看上去样子十分的滑稽。失去了对手的拳手,不会自行退役,他必须寻找新的对手,比赛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因为后台下注的人还
在。
如果说是伊拉克占领科威特,最终导致了苏联解体,乃至之后之后的‘阿拉伯之春’,在世界范围引发许多国家的长期动荡甚至内战,各类极端主义分子趁机开展恐怖活动,罪行令人发指。那么,就在前书说的那场席卷西非多国的真正的沙漠风暴之后,马里也动荡了。
“小卫,中午还有什么吃的吗?”卢保平早饭后就一直在房间里看资料,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便走到前廊朝着下边大声问道。卫人杰站到了厨房门口冲着楼上说道“噢,有啊。我刚才在街拐角的小摊上买了几个西红柿和洋葱头,加上昨天陈老师送来的冬瓜又能对付两天啦。”听到这话,卢保平面带忧郁地朝远处市区上空看了看。有几处黑烟正飘向空中,就在过了尼日尔河大桥不远的地方,那里是进出市区的交通要道。
这一阵子巴马科市区经常有人群示威游行,有时候一搞就是好几天。前几天听说在总统府附近,警察和示威人群发生冲突,开枪打死了好几个人。之后,凡是有游行示威活动的,示威人群总是会点燃一些旧轮胎什么的。一来是阻碍交通,二来是制造紧张气氛。因此,只要是看到市区里升起了浓烟,就知道今天又有反政府活动了。
“看来今天又彻底出不去了。”卢保平坐在饭桌前说道。“也不知道这场‘群众运动’要折腾到什么时候?难道马里也要搞‘文化革命’啊?”卫人杰夹起一筷子洋葱炒鸡蛋说道。“没那么简单。法国报纸上说,外国势力主张总统穆萨下台,举行全民大选。当地报纸有人提出实行多党制和修改宪法。看来这些人群的背后有反对派的操纵,恐怕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政治革命吧。”卢保平停下筷子思索着说道。“这不是耽误事儿嘛,别说想出去办事儿不行,这连‘臭市场’也去不成了。这不,鸡蛋也快吃完了。要不是碰巧我在门口瞥见路边那个老太太出摊儿,咱俩今天就只能喝冬瓜汤了。”“早上我听你发动车,还以为你要出去买菜呢。”“这市里头这么乱我哪儿敢呀,都快一个礼拜没用车了,发动一下充充电。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都穷成这样了,还闹个什么劲儿啊。”卫人杰抱怨道。“你算是说错了,这越穷才越闹腾,这叫穷则思变嘛。”卢保平一笑又说道“看来啊,下回去买食品什么的还得多买点预备着,以防万一啊。”卫人杰说道“没那么严重吧,兴许折腾几天就过去了。老穆萨都统治了二十多年了,根基很深,不是那么轻易被推翻的吧。不过这种动乱也许会持续一阵子,就看政府采取什么态度了。”“也难说,像前两年东欧那些国家,不就是这么闹呀闹呀的把政府给闹垮的嘛。”“是啊,看来世界从此不得安宁啦。可惜,这么一来也不知道这是为咱们的春节助兴还是败兴,但愿过几天能消停一些。”“管他呢,他们闹他们的革命,咱们过咱们的春节,两不耽误。”
这一天的中午吃过饭,卫人杰便把准备好的年货装进车里,等卢保平下来两人便开车去了教师组的陈老师家。
教师组是中马两国政府根据双边协定,由中方派遣由大学教授组成的援教队伍,到马里来帮助他们提高基础课教育水平的,就像是派驻医疗队一样。主要教授高等数学之类的基础课程,施教对象是巴马科大学的大学生。既然都是教授为什么不称之为‘教授组’怎么称教师组呢?大概是当时因为怕被称为教授显得高人一等的样子,知识分子历来谦卑,就自降身份以求平等吧。陈老师是武汉大学数学系的教授,是来教线性代数的。因为办事处和教师组相距不远,大家关系也相处的很好,陈老师没有带家属来,单身一人,平时没事儿了经常到办事处来闲聊。
教师组驻地也位于尼日尔河畔,是当年由当地政府出资兴建的一栋三层楼房,一共有六套房间,每套房间面积都很大,与周围的居民住的平房什么的相比,是十分显眼的建筑。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外观上已显得有些老旧,院子也不算太大,靠墙的四周种了不少的丝瓜冬瓜荷兰豆什么的。
“陈老师!”卫人杰敲着一楼左侧的门喊道,右侧住的是李老师,他是教师组的组长。门开了,陈老师头发花白,浓眉高鼻梁,带着一副金属框的近视镜,有学问的人大都带眼镜。穿着一件老头衫,腰里系着条蓝布围裙,“哎呀,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啦。快!进屋!”陈老师满脸笑容说道。“你送冬瓜那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春节到你这儿来,咱们三条光棍凑在一起,热闹!”卢保平边往屋里走边笑着说道。“陈老师,你冰箱里还有地方没有?把这西瓜先放进去。”卫人杰进了屋关上门问道,这西瓜是前两天他们去城外的西瓜村买的。别看城里闹革命,城外的农村还是平静如常,集市交易照做,老百姓还是要过日子的。“有,有!卢主任你先坐那儿看电视,茶水我已经沏好了,自己倒。”陈老师来到厨房,一边帮卫人杰开开冰箱门一边指着桌子上已经调好的一大盆子饺子馅说“你们要是不来呀,这些饺子馅可够我吃半年的喽。”“是什么馅儿啊?”“猪肉洋葱。还行吧?”卫人杰用鼻子闻了闻那馅子“猪肉?哪来的,是从超市了买的吗?那可是要好多钱一斤啊?”“不是,超市的肉又贵又不新鲜。这是前几天从一个养猪户那里买的,一整头生猪。可惜猪不大,我们一个人连皮带骨的也就分了十来斤。”“这儿有养猪户啦?在哪儿啊?”“是李组长联系的,回头我给你问问。”“这肉馅都是你拿刀剁得啊?”“拿刀剁太累人了,幸好有绞肉机,手摇的。”“诶呀,这么一大盆子啊!就是再来仨也吃不完啊,我的陈老师!”“没事儿啊,吃不了兜着走嘛。面我也和好了,等‘春晚’一开始,咱们就边看边包啊。”
卫人杰又把一个纸箱子搬进来,放在茶几上。卢保平从里边拎出两瓶董酒“陈老师这瓶是送你的,闲时小酌,以了无趣。这瓶一会儿咱们来他个一醉方休。”“好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哈哈,谢谢!”卫人杰搬起箱子说道“陈老师,这些木耳海带什么的我给你放到厨房去。”“行,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啥?哦,就随便放在地上就行了。”“陈老师,今天你们是放一天假啊?”卢保平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那里呀,我今天是正好没课,楼上的刘老师和张老师一大早就都去上课了,其实也没几个学生听课,大都出去搞活动了,可老师自己也不能擅自停课啊。”“是啊,国外就是这样,你过年人家不过。”“就是嘛,到了人家的地头,不入乡随俗也不行啊,咱们就闷头过个有异国他乡特色的年吧。”
卫人杰这时在沙发上坐下“还是陈老师这台三十四英寸彩电看着带劲儿,老卢,咱们是不是也换个大一点的。”办事处现在还依然用着几年前买的那台二十一英寸电视。“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啊,添置资产什么的都是要报公司批的。陈老师,你们的这些家用设施什么的是校方给配的吧?”“再早了我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来之前教育部给发了点安置费,我现在用的这些彩电冰箱什么的都是我的前任华东大学的谭老师留下来的,算是有偿转让吧。”
此时,CNN电视台正在转播多国部队的空军飞机在巴格达上空狂轰滥炸的场面。“这打得都跟科幻片一样了,照这个炸法,萨达姆这下怕是难逃一死了吧?”卫人杰看着画面中巴格达市区那阵阵剧烈的爆炸问道。“萨达姆恐怕是不会被轻易地炸死,有钱有势的也早就逃离了,不过平民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这世界上那场战争下来伤亡最多的不是平民百姓啊。就像马尔萨斯说的那样,战争是减少贫困人口的手段。”陈老师说道。“难道说,伊拉克人口过剩啦?”卫人杰好像是听明白什么似的问道。“人类发动战争的理由应该说是很复杂的,但基本上肯定和政治经济有关。两伊战争八年使得伊拉克的经济受到重创,国内矛盾激烈,萨达姆发动战争也许成为转移矛盾的一种方式,是矛盾过剩啦。”陈老师说道。“这家伙大概是个战争狂人吧,两伊战争才刚结束,就打科威特了。”卫人杰说道。“是,当年萨达姆想趁伊朗□□革命的时候进攻伊朗,可没想到伊朗反应迅速,很快打成了消耗战。这次又看上了弱小的科威特,没想到惹恼了美国人。”“萨达姆当初真的认为他能吃定了科威特吗”“公然吞并一个主权国家的事儿,历史上也屡见不鲜,但这肯定会激起公愤。萨达姆也许是错估了形势,这种狂妄之徒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陈老师说道。“法国报纸报道,萨达姆是个铁腕独裁,在对付反政府势力上简直就是心狠手辣、罪行累累。这样的人恐怕早晚要遭到报应,倒台是迟早的事儿。”卢保平说道。“萨达姆在伊拉克执政二十多年,没有点特殊手段肯定不行。其实,凡世界上的统治者他们的信条都一样,顺者昌逆者亡。至于他们的是非功过,我看那是遵循了另一个信条,成者王败者寇任由后人评说。哎!快按9看中央四套,‘春晚’马上开始啦!”正说的起劲儿的陈老师冲着把玩着遥控器的卫人杰喊道。
‘春晚’开始了,三人被歌声、相声、小品吸引,一时没了话。“哎,陈老师,你不是说要包饺子吗”过了好一阵子,卫人杰像是突然想起来说道。“对对,差点忘了。”于是,陈老师搬来了一个方桌,拿来了案板。卫人杰主动请缨,擀饺子皮儿“我包的不太好,不过擀皮儿还凑合,保证供的上你俩。”“那你就辛苦了,站着擀皮儿也是个体力活。”陈老师客气地笑着说道。“擀皮儿那就得站着擀,坐着还有劲儿使不出来呢。哈哈。”卫人杰说着撸起袖子开始了。
陈佩斯和朱时茂等人的小品很逗人,三人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这时有人推开了门 “嚯,我说今天这里变得热闹了,原来是你们俩过来啦!” 进来的是对门的李老师。看到仨人一人两手面,李老就笑着说“你们都包上啦?我还说一会儿叫你们过去吃饺子呐。”“包饺子过大年,这包饺子也是一种享受嘛,没有了这个气氛,那这年就像星期天一样过的没意思了,是吧?”陈老师笑着说道。“好好,要不要我上手帮忙啊?”“这不都快包完了,来坐下接着看‘春晚’。”等三个人都落了座,卫人杰又赶忙接着擀饺子皮,这包饺子就属擀皮儿的最忙活。包的人可以歇一歇不影响别人,擀皮儿的要是喘口气,别人就得停下来等他了。
“哎,老卢,昨天经参处的专家组长会怎么没见着你啊?”“噢,我碰巧和水利局有个约会,耽误了。我还正想要问问你,有什么新精神吗?”“也没什么,例会,大家提前拜个年。不过周參(赞)提醒大家这段儿时间还是要多注意安全。”“哦,这几天街面上相对来说还是挺平静的吗?好像危机过去了,有什么官方消息吗?”“那倒也没有,不过我有个学生是巴大(巴马科大学)学生会的头。他前一阵子跟我透露,他们正在和反对派开会,准备策划更大的游行示威活动,还说军方也有人支持他们。”“那照这么说,眼下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啦。”卫人杰插话道。“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啊,这些年轻人都爱三吹六哨的,一聊起来,每个人都好像是得了话痨一样,总有说不完的话。”陈老师在一旁说道。“不过,马里当下的局势还是不容乐观啊,反对派闹多党制,北方的图阿雷格闹独立,真够穆萨政府应付的了。”“执政这么多年了,老穆萨对军队的控制还是没问题的吧?”卢保平问道。“听说陆军的精锐大都被调到北方平叛去了,卡聂兵营里剩下的大都是新兵。不过非洲年轻军人造反历来是传统,说不好会趁机闹出点什么事儿来。”陈老师说道。“但愿别乱,国家一乱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李老师显得有些忧心。大家也好像受到了传染,一时气氛压抑都沉默了下来。这时,李老师的爱人推门进来了“啊呀,老李,让你叫大家一起过去吃饺子,你倒在这儿聊起来没完了。”“我说嫂夫人,干脆把你准备的好吃的拿过来,就在我这儿,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陈老师笑着说道。“好啊,我看这主意不错!”李老师高兴地回应着。这么一张罗,大家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电视机里响起了欢乐的乐曲声,过年真好!
好像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事态真的走向了大家希望的反面。这两天巴马科街头出现了规模更大的游行示威活动,黑色的烟雾在城市里到处弥漫。枪声也不断地从各个方向传来,据说有不少人死于这场旨在推翻独裁统治的混乱当中。我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惨烈状况,但是我们可以想象,许多人流血死亡的情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血腥场面。
这天旁晚,街上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似乎一切又归于平静。这两天里,不时从大门前的街道上呐喊着跑过的人群,让人又被迫感受一次‘革命’的疯狂。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刺耳的枪声,使人有幸体验一回专制的恐怖。卫人杰他们甚至不敢站到二楼阳台上去远看,只好整日都躲在楼下房间里,顺着窗户向外张望。连老佣人也不像往常那样坐在大门旁,而是把躺椅挪到了相思树后,手里还多了一把砍刀,那是平时用来修剪树木枝条的。二次浪潮好像是结束了,会不会再来第三次。这两天虽然没有过分担心当地人会冲进来骚扰,但心里还是一直处在一种紧张状态中。终于听不到枪声了,今晚也许能睡个安稳觉了。
突然,睡梦中卢保平被一阵玻璃和瓷器的碎裂声惊醒。是那种摔砸器皿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这声音在黑夜里听的特别清晰。不
是一个人在摔砸,是多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是抢劫的?
隔壁是一家神秘的人,整个建筑物四周的围墙被密密麻麻的植物包裹着,从外边看不到里边。白天不见什么人出入,但晚上里边常会有音乐声传出,按现在的话说应该是个私人会所。
噼啪哗啦的声音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静下来了。卢保平从惊魂未定中渐渐平静下来,困倦又袭了上来,眼皮变得沉重。
噼啪哗啦,那声音就如同来自身边,卢保平猛然坐起身来。黑暗中急切地四下张望。听清了,还是隔壁传来的声音。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呼气依然急促,心脏在砰砰地乱跳。又来了一拨,还是刚才那拨摔砸累了,又缓过神来?噼噼啪啪,照这个摔法一定满地都是烂瓷片碎玻璃渣。能听得出来,那每一个声音都是用力抛掷器皿而产生的,绝对与自由落体掉到地上不同。终于又静下来了,这回大概是真的摔够了砸够了离开了。
噼里啪嚓,稀里哗啦,不知道是多少人在摔在砸。这动静在一公里以外也一定能听到。卢保平又是一阵心跳,他连忙伸手打开了床头灯。他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可惜这发自心里的怒骂声,被那刺耳的器皿破碎声无情地淹没了,就像惊天动地的电闪雷鸣声中混杂着的鸟叫虫吟。也不知道这些人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每一下摔砸似乎都用尽气力,仿佛只有狠狠地砸碎眼前的一切方能解恨。真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存放着多少东西,为什么总也摔砸不清。听着听着,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虽然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却像是刺激着你的全身每一根神经。因为这种摔砸玻璃或瓷器器物的声音很特别,它会发出那种让人听得心惊肉跳的声响,使人焦躁不安,就像是四大难听里的锵铁锅、伐大锯,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开始时,每一声碎响,都会让你的汗毛瞬间竖立。就像软肋之间受到了突然的一击,身体一颤。最后,破碎声似乎连成一片,不绝于耳。竟然渐渐地像晕车一样,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干哕起来。就这样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那动静是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也数不清多少拨,一直这样闹到天亮。
“你的脸色不大好。”第二天早上卫人杰看到卢保平时关切地说道。“是的,我有些头晕恶心。”“病了?”卫人杰关心地问道。“不是,好像是对破碎声音过敏。”卫人杰听来一头雾水,竟不解其意,只好一笑而应。
旁晚,当地电视台播出消息,前总统穆萨·特拉奥雷被卫队长、□□司令杜尔上校在机场逮捕,经过了一场不流血的政变,结束了独裁统治。值得说一句的是,这位杜尔司令后来通过民选当上了马里总统。后来也被青年军官政变推翻,起因还是北方的图阿雷格人,这也许就是历史的雷同。
省模特队原本是省服装企业协会下属的半官方组织,随着相关机构的调整,省模特队将同省服装杂志社等几家服装业传媒机构联合成立省服装广告公司。成立后的广告公司将脱离原来的官方财政支持,独立运营独立核算,以前的相关赞助商都可以成为公司的股东,前提当然是出资入股。
休息室里,宝琴端着一杯芬达隔着茶几坐在了小岛的旁边“怎么?今天是受了社长大人的指示,只带了耳朵?”。小岛看了一眼宝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吧?会上不说,会下下也不说?该不是病了吧?”宝琴看着小岛,神情中露出几分关切。“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也没兴趣当那个什么股东。”“既然是这样,你就别大老远的跑来了。哎,璐姐不是希望你能做个大股东吗?”“什么大股东,现在我哪还有闲心管这些事情。”他又转而似在喃喃自语般地说道“这个Runa(璐娜),做事一向是喜欢异想天开,就算是忏罪悔过也应该有头有尾啊。”“你说什么忏罪悔过啊,这哪儿跟哪儿呀?”宝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岛盯着茶几上的咖啡杯,没有马上接宝琴的话。
此时的小岛已是心事重重,各种烦恼的事情似乎压的他透不过气来。如今日本国内的经济形势十分糟糕,日元的大幅升值虽然对进口有利但却大大地影响了产品出口。更糟糕的是土地价格的贬值已经开始了,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样的状况如果持续下去,公司以土地担保的贷款将会出现严重问题,一旦资金链断裂就会瞬间破产。虽然他对于小林株式会社的生死存亡并不太在意,但是公司如果倒闭了,他肯定会失去在中国继续呆下去的理由。可他不想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到日本,他一定要带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回去。这也许是他来中国的最大收获,至于其他的得失他并不在乎。这些年来他接触的女人还真不少,但真正能让他动心的却很少。这世上美丽漂亮的女人也许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多,但在他看来美丽并不是女人的全部,尤其是要娶做新娘的女人,必须是真正让你动心的人才行。
Runa(璐娜)在他眼里算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女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处的不错,而且双方父母都很乐意结成亲家。但她从来没有让他感到过动心,一切都是来的那么自然,那么平心静气。也许是他对她了解的太过透彻了,以至于从情感上来说,他更愿意把她顶在头顶上,而不是放在心里。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父亲大人一再敦促他尽快找时间带着璐娜回来,谈婚论嫁,这反倒让他萌生出了一种逆反心理。
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曾经让他动过心的女人,她的美艳就像是空气里的氧气一样,让他无法拒绝。在她面前他常常会感到失去了自我,而变得身不由己。我小岛虽说算不上是什么情场老手,可也算见过世面,但每当面对这个女人时,他都会变得好像突然失去了自信,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是那种能把女人的美变成一种强势的女人,就像她搞商业开发一样,使他一度失去了对她的魅力相抗衡的力量。尽管如此,他内心里并没完全失去清醒,他至少还保留着判断能力。他很清楚地知道,宝琴不会跟他走,即使她愿意他也消受不起。直到他遇上了董晓娇,那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股不曾有过的感觉。沿着这种感觉一路走下来,他似乎看到了一番奇异的景像,就像游走在无尽的沙漠中突然看到了宽阔的海洋。这个女孩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但她绝对不是平常的女孩儿。她就是他心中大海的彼岸,他终于盼到了,那就要奋力登上去。她穿旗袍很美,时常让他想象她穿和服的样子,一定更美。
“小岛?在想什么,失魂落魄的?当不当股东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旁边的宝琴看着一时失神的小岛说道。小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说道“宝琴,和我谈谈董晓娇吧?”“为什么要谈她?你们互相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相信你来这里见她的次数恐怕比见我的次数要多。”宝琴微笑着用那种女人在情感上特有的敏锐目光盯着小岛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和她是有过不少的接触。但她和你不一样,依然有许多我不了解的东西。”“是吗?这很重要吗?难怪你总是打听她的事情,你是不是爱上她啦?嘿嘿,别忘了,我这个妹妹是介绍给你的生意伙伴,可不是给你做女朋友的,更不是什么情人,哈哈。”宝琴笑得很开心,似乎自己占了多大便宜。“这有什么?即便如此,你们国家法律也是提倡自由恋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我不够条件吗?”小岛倒是一脸的严肃。“你够,你够,太够了。不过嘛…”宝琴说到这儿故意停住了。“不过什么?”“不过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董晓娇已经是有婚约的人。换句话说,她是名花有主了。”“这一点嘛,我已经猜到了。像她这样美丽贤淑的女子一定不乏追求者,但是婚约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事在人为嘛。”“她的未婚夫单全树此时正在非洲公干,他可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你要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小心他回来和你玩儿命吆。就算你和他有一番竞争,你又有几分胜算呢?不错,你有富贵的身家,腰缠万贯的,可惜你毕竟是日本人,是个老外!”一说起单全树就不由得让宝琴心头一动,这一时刻她似乎更乐见眼前这个男人对董晓娇有所行动,于是使出了激将法。“哈哈,老外怎么啦?这年头不知有多少姑娘巴不得要嫁给老外呐,我见得太多了,哈哈。”小岛笑的有些得意忘形,似乎找到了自己胜算的筹码。“看把你得意的。不过董晓娇也许不是一般的姑娘,你也未必能够轻易得逞吧?”宝琴微笑中带着几分轻蔑,甚至妒忌的醋意。小岛收敛了笑容“不,你想到哪去了。这正是我想不透的也是我敬重的地方,也许这就是双方应该保持的尊严。”“什么是尊严啊?你们这些男人那个不是道貌岸然的家伙,倒讲起什么尊严来了。哈哈。”须臾,宝琴看着面色微窘的小岛笑着说道“看来你真的被董晓娇给迷住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别去自讨没趣。哎呀,我是想象不出一个中国女人嫁给一个日本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爱情真的能有如此魅力?嗯?”
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桃花的女人,柔和的目光中却隐藏着几分犀利,足以洞穿人的心底。小岛暗自惭愧,世上竟还有如此厉害的女人。唉,这世界上每个女人都不一样,而女人的心思似乎更是像深沉的海水,永远也看不穿猜不透。
这次本来是想找董晓娇好好谈谈的,可惜她去了天津。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女人他都是要一追到底,决不放弃。他要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展开攻势。在追求董晓娇这件事情上,他需要公平竞争,不失君子风,尽管他要挑战的是一个有着一段美好的恋情的对手,似乎是在做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儿,但他对自己这个挑战者还是有着充足的信心和相当的自信。是啊,我应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毫不犹豫。宝琴的一番话更是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竞技,这是一场不能输掉的较量!
小岛来电话,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谈,而且还特意指明要董晓娇亲自前来,小岛还说公司会客室不方便说话,仍约在了国际大厦见面。放下电话董晓娇感到有些犯难,小岛这事儿搞的有点神神秘秘的,但电话里的语气却很严肃,听上去事情确实是很重要的样子。既然是重要的事情也不方便让不知情的人参与,恰巧昨天科长和小张去厂里装箱(监督出口产品装入集装箱)去了,董晓娇只好只身前往了。
怀着疑惑而紧张的心情,董晓娇上了等候在楼下的黑色凌志,开车的是那位跟班西装男。一路无话,西装男毕恭毕敬地把她带到了楼顶的西餐厅门前。
餐厅门紧闭,难道餐厅还没开门?应该已经到了营业时间了啊?董晓娇看了看表,在门前略微迟疑,正要开口问。旁边的女服务员已经替她拉开了餐厅门,董晓娇便走了进去。
整个餐厅都静悄悄的,平时高脚凳上不乏顾客的环形吧台里,竟连个服务员也没有。要不是事先被告知小岛已经等候在里边,此时董晓娇一定会转身退出。
绕过吧台,看到一个身穿和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上身为黑色纹付羽织,下身是白灰条纹马袴。日本人?对,他是日本人!董晓娇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小岛!他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不过看上去的确显得几分庄重,几分英俊。
在小岛的招呼下,董晓娇在小岛的对面坐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一直紧张的神情有所放松,这才抬头看着小岛笑着说道“怎么你今天这身装束啊?”“嗯,因为今天我和你要谈的事情十分重要,只有穿着这身和服才能和这个重要的场合相匹配。”“到底什么重要的事儿啊,又搞得我紧紧张张的,你不知道我有‘恐重症’嘛。”“很抱歉!让你受惊了。”小岛点头致礼。“没什么啦,只是看到你这身打扮让人家一时摸不到头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啦?”只见小岛起身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来,里边是一个钻戒和一条钻石项链!那颗如大杏仁大小的钻石项坠儿在窗外阳光的辉映下,闪着特有的耀眼的白色金刚光泽。
小岛手托锦盒单膝跪地一脸庄重地看着董晓娇说道“董小姐!希望你能永远地陪在我身边,请你做我的女人!”。
小岛的这一举动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董晓娇这一瞬间被眼前的一幕给弄懵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很快地镇静了下来。似乎是因为看着眼前这位拜倒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她的内心里此刻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让她变得超乎寻常的从容镇定。她站起身来,用力扶起小岛笑着说道“来来,先坐下,慢慢说。嗯!”
此时的小岛对于董晓娇这番态度也是有些窘然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女人求婚,他更是从未想过如果在她不置可否的举动之下他当如何应对。他只好慢慢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来,把手中那个锦盒轻轻地推到了董晓娇的面前,似带恳求地说道“请你收下!”。
董晓娇盯着那颗硕大的项坠儿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对不起!小岛先生,这个,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接受了别人比这更贵重的东西。”“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比钻石更贵重的东西?请你告诉我!”“有!”“那是什么?”董晓娇停顿片刻动情地说道“是他的一颗心!”“心我也可以把我的一颗心给你!”“这还不够。”“那,那你还需要什么?请告诉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把我的心交给了他!”说完这些告白,董晓娇变得轻松了许多。她笑着又对一脸茫然的小岛说道“小岛先生,我非常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已经是有爱人的人了。”“这个我知道。可是...”“既然如此,你是一个深通中国文化的人。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君子不夺人所爱。”“可是,你别忘了,中国也有一句古话,叫做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董晓娇嫣然一笑“小岛先生,我觉得你更应该找一个日本姑娘才对。”“我要找的是我爱的女人,不管她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我是非你不娶的。”“可是小岛先生,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能答应你。”“请你务必再考虑考虑。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面对着如此痴情的男人,董晓娇内心也是万分的无奈。只可叹,缘情自古多痴男,红颜淑女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