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二十六、 春节快到 ...

  •   春节快到了,一年一度的节前拜会又开始了。以前,唐高盛还能帮着张罗一下,可今年他推说病情不稳定,早早地缩到医院里去了。不过,这年头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这些事情李国栋已经能应对自如了。在部里上上下下地整跑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到了肖丽的办公室。
      推门进了屋,李国栋把提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了靠桌旁的另一张沙发上。“忙完啦?壶里有水自己倒。”肖丽低着头在写一份材料,说道。李国栋没去倒水,只是坐在那儿,用手把领带结向外拽了拽。屋里很静,能听到钢笔在纸上唰唰的摩擦声。终于,肖丽把笔帽一盖停了下来抬起头笑着说“怎么?老唐把你给撂了?他可真会找时候啊。”“没啥,反正谁来了也是这点事儿,他这阵子也确实让那点病折腾的够呛,好在今年下手早,外围的关系基本上已经搞的差不多了,就这点事儿老唐每年都搞到节后还弄不完。”“那你怎么就能搞的这么麻利啦?”“我就是提前把礼券印好了,在东西到之前就开始发了,打了点儿提前量,这样时间就宽松多了。”“还是你办法多。既然这样,那明天你就跟我去办点事儿。”说着肖丽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国栋跟前。“啥事儿呀?”李国栋抬头仰视着肖丽,笑着问道。“先别问,明早八点你去接我,记着来的时候把我要的那些东西装上。走吧!下班啦!”“那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坐班车就行,你今天都跑了一整天了,回去早点歇着吧,明天有你忙的。”听肖丽这么说,李国栋只好站起身来,拿起提包。肖丽又朝李国栋看了一眼,才笑着转身朝门口走去。李国栋忙紧走几步,从门旁的衣帽钩上把两个人的大衣手包摘下来,跟着肖丽出了门。
      今天是周末,路上并不堵车,当李国栋赶到恭王府门前时没看到肖丽的身影。他便把车开进了停车区,打算下车去迎一下。因为昨天肖丽没告诉他今天要去哪儿、见什么人,他会办事前顺道把油箱加满了,以防万一明天会跑远途。反正她总是这样,从不事先说明,对于这种做派他已经习惯了。他回头看了看放在后排座上的纸箱子,那些都是前几天肖丽特别让他准备的。等他关上车门再次朝入口处张望时,只见肖丽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正快步出了府门朝他这边走来。肖丽走近了,见李国栋已经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便笑着低头钻进了车里。等李国栋上了车关上车门,肖丽才笑着问道“来这么早,没吃早饭吧?”“吃啦!不但喂饱了肚子,车也加满了油。现在是整装待发,就等着你大领导一声令下了。嘿嘿。去哪儿呀?”李国栋打着车,故意嬉皮笑脸地说道。“东西都带来了吗?”肖丽笑着问道,但表情中还是流露了出些许的严肃,只是一般人不易察觉。李国栋自然是看出了肖丽表情上的细微变化,猜想她又触及到了什么心事,便没有再继续玩笑的口气,向后排座上看了一眼,答道“除了这些,剩下的在后备箱里。”肖丽回头看了一下平静地说“往西郊方向走吧!”“噢好!”李国栋答应着,西郊?那边是山区啊,这大冬天的一片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转的。心里嘀咕着,车子向前驶去。“哎,你那箱子里都装了些啥东西呀?”过了一会儿,肖丽语气柔和地开口问道。“一桶油、一袋面粉、一卷猪肉、两只鸡、还有一些水果和糖。”“没有鱼吗?”“噢 ,有!每个箱子还有两条黄花鱼。”“我说呢,年年有余(鱼)嘛,怎么能缺了鱼呢”“是啊,这些年货是要送给谁呀?”听这么一问,肖丽竟不吱声了。过了许久,她才答非所问地说道“就算去还人情债吧。”“谁欠下谁的债啊?”李国栋有些疑惑。“老一辈儿当年欠下的人情,恐怕是永远也还不清吧,就像儿女亏欠父母的恩德一样。”又过了片刻,肖丽才语气沉重地说道。说完之后,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那里是灰蒙蒙的群山,那里曾经有着许多故事,不应该被人遗忘。
      车子快速地在如潮的车流中行进着,尽管已是数九寒冬,气温降过了冰点,然而都市的每一条街道都仿佛是一条由无数喷涌的温泉汇集而成的大河,永远都没有冰冻期。
      过了水闸桥便走上了弯弯曲曲的山道,李国栋小心地驾驶着。车窗外,山梁子是青色的,落光了叶子的灌木枝条,在沟沟叉叉里一丛丛地插在石缝间。山坡上的枯黄的杂草,一簇簇在寒风中抖瑟着,一些草叶不时地被吹离了地面,在空中飞舞。偶尔能看到几只山羊,在山坡背风处紧三步慢两步地从荒草上东啃几口、西叼几下,寻觅着聊以充饥的食物。
      车子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行驶着,一路上没有会到对面的车辆。“还有多远啊?前边都快到水库啦?”李国栋问道“对,过了水库就不远了。”肖丽答道。“啊,那面还有路吗?”李国栋担心地问道。“有,你就放心的开吧。”肖丽回答的很肯定。
      车子沿着水库旁的大道行驶着,库区内水面上已经结了冰,平整的冰面白花花的像盖了一层霜,被四周黑黑的高低起伏的山峦围拢着。看着看着,本不太宽阔的水面,渐渐地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山间小河。 “哎,慢点,前边向右拐。”肖丽说道。“这么窄的路,车能走吗?”李国栋边减速边打着方向说着。“没问题,我们开面包车还上去了呢。”“这不是要考我的驾驶技术嘛,早知道这样我借辆吉普车来。哎,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几年前我们支部搞活动,有人推荐了这里。后来我查了些资料,发现这里曾是抗战老区。以后这儿就变成了我们的一个帮扶点了,大家每年都以各种方式来帮助这儿的一些贫困家庭。”“哦,是这样。哎,这山路可是越走越窄了,前边要是没有调头的地方,那就只能倒着回来了。”李国栋担心着路况,这种穿行在山野间的狭窄通道实在让他心里有些发怵。“你别那么紧张嘛,能进得来,自然就能出的去。喏,前边不就到啦?”看到山坡上的房舍,李国栋的心好像是悬空的脚落了地,踏实了。“咱是不是要去山坡上的那些房子啊,看着没路啊?我这车可不是坦克啊,爬不到跟前儿。”“那就委屈你走几步吧。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车子走得很缓慢,之后在一个山坡前停了下来。
      肖丽打开车门下了车说道“你搬上一个箱子吧,咱们先去李奶奶那儿。”李国栋从后排座搬出一个纸箱子,跟在肖丽身后,向山坡上的一个院落走去。顺着一条独步小路,绕过几棵低矮的杨树,来到了院门的石阶前。李国栋抱着纸箱子走的略微有些吃力,肖丽停下来笑着回身看着他“箱子很沉吗,要不咱俩抬吧?”“这不是个上坡嘛,快往里走吧,我这儿可还抱着呢。”李国栋有些喘息着说,肖丽听他这么一说笑着走上台阶。院门前的几级青石台阶已经有人清扫过了,像是主人知道今天会有客人登门。大门敞开着,白木茬门框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纸张和字迹都退了色。
      “李奶奶,小英子!在家吗?”肖丽进了门拐过一道房墙,冲着上屋喊道。“肖阿姨!”一个身穿红花缎子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从房里出来,跳下台阶冲到了面前。“小英子!让我瞧瞧!又长高了!”肖丽拉着她的手,弹了弹她袄袖子上的土说道,这件去年行政处小刘给她买的棉袄显着有点小了。“她肖姨,都快进屋来吧!外边冷。”屋门口一位白发老太太撩着帘子招呼着。“来!闺女快坐到炕上,这儿暖和!”李奶奶把肖丽引致炕边,探身把炕上散乱着的一床旧被窝往炕里推了推。
      后边的李国栋连上了几个台阶闪身进了屋,把箱子放在了靠墙的一张方桌上,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见肖丽正和李奶奶说着话,便四下打量起来。进门左侧是灶台,一堵矮火墙同靠窗的炕隔开,迎门的八仙桌两侧各摆着一把椅子。右侧靠里边墙角放着一个双开门衣柜,上边放着几个纸箱子。窗前有个条案,旁边放着碗橱,墙角放着一个大水缸,墙上还挂几串老玉米、萝卜干儿什么的。所有的家具油漆大都褪色,看上去十分的破旧,虽然靠院子的一面墙上都起着门窗,窗纸却有些发黄,屋里的光线显得十分昏暗。李国栋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刚才抱着箱子爬坡身上热了,可此时却感到有些发凉。看来这里边没有什么额外的取暖设施,主要靠一天三顿饭烧柴生热,屋顶上报纸糊的天棚已经被烟熏的变成了黄黑色。大概火炕上会暖和一些,李国栋想着,把脖子上的围巾掖了掖。
      “来!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呢!”李奶奶说着从炕柜儿里把一笸箩大枣核桃柿饼子拿出来倒在了炕桌上。“李大叔呢”肖丽坐在炕沿上抓起一个大枣咬着问道。“俺爹和村里的几个叔伯一起去镇上领补贴了。”坐在一旁的小英子抢着说道。“来!英子。”肖丽说着从挎包里抻出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来,穿上看看。嗯,我们英子长成大姑娘了。”“谢谢肖阿姨!”小英子看着穿在身上的羽绒服高兴地笑着,脸上还流露出几分羞怯。“花这钱干啥,山里人也穿不出什么好来。”奶奶眯着眼看着穿着新衣的英子,笑着说道“山里人也喜欢过年穿新衣服,对吧英子?”小英子笑得美滋滋的,用力点着头,这可是城里的姑娘们才穿的时髦棉袄啊。英子瞥见看见坐在桌旁的李国栋正看着这边干笑,便用笸箩从桌上分了些大枣核桃给他端了过去。“怎么,又换了新随从啦?”李奶奶看了一眼李国栋关切地问道。肖丽笑了“他不是我们单位的,是我的一位朋友。”“有朋友啦?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找朋友啦。”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边说边又去打量李国栋。肖丽听李奶奶这么一说,觉得和老奶奶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她便只是笑了笑。老太太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李国栋见状,只好笑着点点头。老太太又悄声对肖丽说了些什么,肖丽也笑着应承着。“英子,快去烧点水,给你阿姨叔叔沏碗茶汤来。”李奶奶朝着屋外喊道。“不啦,李奶奶,我们还要去坡下张大爷家去看看。”说着便站起身来,向屋门慢慢走去。“这说走就走啊,大老远跑来了,连口水都没喝。”李奶奶说着有些恋恋不舍。“李奶奶,您就坐着吧,外边冷。过两天我和同事们还要来看您的。”肖丽回着头说道。“不用总惦记着,俺们都挺好的,大冷的天可别再来回跑啦。”李奶奶说着下了炕,往门外走来。李奶奶站在了台阶上,抬起胳膊,用袄袖子擦拭着两眼。肖丽和李国栋在房墙边向站在台阶上的李奶奶挥挥手,便出了院门。
      两人下得山坡,走到车旁,正要开车门。就听的身后有人在喊“肖阿姨!”是小英子穿着那件羽绒服一团火似的冲到了跟前,肩上背着肖丽的挎包,装的鼓鼓囊囊的。“这些...,奶奶说...,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她跑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肖丽从她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挎包,转身递给了李国栋。然后回身用手摸着小英子冻的红红的脸蛋,随手给她罩上垂在肩后的羽绒服帽子轻声地说“好,我收下了,回去吧英子。好好照顾奶奶。”小英子嗯了一声,三步一回头地上了山坡,消失在几棵矮杨树后。李国栋用力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又从车里搬出一个纸箱子,转身跟着肖丽,脚步沉重地向坡下走去。
      从山沟里出来车子进了市区,终于又走上了平坦的大路。就像从一条漫长昏暗的隧道里突的一下冲出来一样,李国栋也豁然从紧张状态中放松了下来。他把围巾从脖子上一下子抻了下来,这东西现在已经让汗焖的潮黏黏的。然后,他把空调的温度回调了一些“是不是有些热了?”他问道。“市区的温度是要比山里高好几度的,关了吧。”肖丽更痛快,空调也不要了。
      人是恒温动物,对环境温度的反应是本能的。但当客观条件不允许维持恒定的温度的时候,那也只好去用耐力去抵抗了,许多人就是在凭借着耐力活着。或许他们还应该庆幸,还没有达到自身耐力的极限,还能够忍受着可以忍受的体能考验。
      “其实,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们没有能力改变那里的现状。可我们似乎应该做的更好一些,不是吗?”肖丽一路上都没提起刚才的事儿,好像是做了一件什么得体的事儿却又不开心似的。李国栋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放在膝盖上的手,没说什么。“哎,咱们去哪儿呀?”李国栋过了一会儿问道。“嗯,去西单吧。你不是说那笔贷款还没着落嘛,我领你去见个人吧,也许他能帮你。”“哦,什么人啊?”“先别问,去了你就知道了。”李国栋便也不再问,开车插上了快行线。一会儿,肖丽问道“哎,那个出口商品交易会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基本定下来了,就在我们省会举办了,只是正式通知文件还没签发。”“是嘛,这回你也算是首功一件了,这可也不比拿个体育场项目差啊。”“是啊,这多亏你的消息及时,不然结果如何就难说了。”“嗯,这事儿运作的不错。看来,那次在马背上谈论上海人的生意经让你给领悟透了,学以致用。”“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嘛,嘿嘿。”两个人二目相视会意的笑了。
      拐进一条街,路边停着不少车,肖丽猛地喊道“对!是这儿。”在一个不起眼的大门旁,他们正好停在了一个刚开走的车位上。“进门,左手。”肖丽一边说一边走,“欧式建筑,一定是那个啦。”两人进得前厅,左手门里传来了音乐声,“左手穿过舞厅。”听着李国栋上前推开大木格门。舞厅里灯光闪耀,有不少人正在跳舞,十分喧闹。李国栋跟在肖丽身后,沿着一侧的雅座隔间向前走去。看到一个人端着盘子从隔间走出来,肖丽止步避让,正要再往前走,从隔间里闪出来一个年轻人拦在前边。“小姐,陪我跳个舞怎么样?”他口齿不清,衣领敞开,领带偏向一边,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拎着一瓶人头马XO。肖丽没理他,正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那年轻人又举起杯子拦住“要不,陪我喝杯酒!”“五毛!你别胡闹!她是文哥的表姐!你喝多啦!”旁边上来一穿西装的把他推到一边说道,并顺手夺了他的酒瓶子,看来这人认识肖丽。“哦,就是那个老姑娘啊”年轻人挣开了,又要走上前来。这时李国栋一步跨上前去,挡在年轻人面前。”啊哈,还带了相好的?”“你喝的不少,还是回座上歇会儿吧!”李国栋的语气平静中带着威严。“你少来这一套!这儿没你的事儿!。”他推了一下李国栋的肩膀,没推动,“吆呵,挡横,我他妈揍你!”便挥拳打来,李国栋侧头闪过,一记右摆拳打在那家伙的腮帮子上。他抖了一下手,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那被打倒在地的家伙,看来前几年学的拳击没白练。那年轻人被打的一个趔趄倒在座位上,手里的酒杯也扔了,还把桌面上的一瓶轩尼诗打翻在地。他还要挣扎着起来,可没能站起来,看来是李国栋那一拳打得不轻。旁边的人连忙按住他“行啦!你还想找事儿啊?”李国栋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路,肖丽从容地走了过去。舞池中人们还在随着音乐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似乎没人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
      推开一扇皮革镶面的大门,是一溜长廊,舞厅里的音乐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就像被屏蔽了一样。“请问,您预定了吗?”门旁的服务台里一位服务员客气地询问道,“我找宋常青!”肖丽客气地答道。长廊左侧的一扇皮革门被服务员走过去轻轻地推开,宽敞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座台球桌,灯光下两位男士正在打斯诺克。一看见肖丽她们进来,其中一位穿着黑马夹打着红领结的男子起身说道“肖丽!啊呀!你还真找到这儿啦?好好啊。”说着迎了过来。“坐、坐!”“怎么?你是不想让我找到这儿喽?”肖丽坐下来笑着说道。“哪里!我这正着急呢,我说去接你,你不让,你要是真找的不到这儿,那我的罪过可就大啦!噢,这位是?”他看着坐在旁边的李国栋问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方国际公司驻京办主任李国栋,这位是工商行华北总行副行长宋常青。”“哦,你好!”两人互相点头示意。肖丽接着说道“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我的大行长,还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怎么?舞厅那边有人找事儿啦是哪个活腻歪的敢当咱哥们的道?”“没什么,喝多了,让他给摆平了。”肖丽看了一眼李国栋,淡淡的一笑,又说道“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藏头缩尾的,千呼万唤始出来呀,一直拖到了今天。”“你这是骂我不是,我哪敢躲着不见你呀,约你今天来,它自然有今天来的道理。”肖丽笑着打断他说道“得啦,就别说你的道理啦,我来也不是和你讲什么道理来了。哎,长话短说吧,李国栋的公司需要办一笔贷款,具体情况嘛,你们回头再谈吧,你可要多帮忙呦。”“没问题!你啊,还是这个脾气,说话直奔主题,从不绕弯。嘿嘿。”宋常青打量着肖丽,眼神有些朦胧。“好,那就这么着,我们也就不打扰你的玩兴啦。”肖丽说完就起身要走。“别急、别急嘛。哎,李主任这是我的名片,回头咱们电话联系啊。”宋常青一边递给李国栋一张名片,一边起身拦住肖丽。“能把你约来那才叫不容易呢,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我知道你找我准有事儿,为说话方便我才在这儿等你的,跟我来吧!”他略带恳求地说着,紧走几步,过去拉开了门。刚才那个陪练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悄悄地退了出去,站在了门外。在陪练生的引领下,沿着长廊向右转再走了一段,又一扇皮革大门被推开。
      这里是一个装饰豪华、声音嘈杂的大餐厅,门一开就像是一头扎进了炸了窝的蜂群里一样。里边分两排摆着十来张大圆桌,桌旁此时已大都坐满了宾客。“肖丽!这边!”忽听前排桌上有人招呼,还有人站起身来招着手。宋常青把肖丽引到右边首张桌旁,“请坐!”并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雅琴、瑞雪、刘志刚!啊,你们都来啦?”肖丽一一打着招呼,原来这两桌坐的大都是复旦的老同学。“哎,华丽呢,没来吗?”肖丽坐下之后问宋常青。“她呀,是今天的主角,少了她哪儿行呢?那不是没戏了吗?”坐在对面的雅琴笑着说道。
      甄华丽是宋常青的爱人,也是肖丽在复旦时的室友。当年在校时,同为学生干部的宋常青开始追肖丽,便成了这个宿舍的常客。后来发现肖丽对他没有什么反应,便追起了甄华丽。经过一番马拉松式的追求,终于把这位□□财政计划办主任的女儿追到了手。
      正说着,就听见入口方向传来了女高音般的尖利喊声“肖丽!”只见一位身穿大红锦缎旗袍,浑身珠光宝气的女子快步走来,似乎她不是穿着高跟鞋,而是踩着风火轮。过来之后便同肖丽拥抱在一起,“华丽!”“啊呀,你真是从天而降啊,我太高兴啦!”两人入了座,甄华丽侧身看了一眼宋常青,给了他一个微笑。“哎,你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么热闹?”肖丽笑着问道。“自然是《百花亭》(京剧)啦!”“那你是不是得来一段‘四平调’(曲牌)啊?”“嗨,我要是像杨玉环那样,万千宠爱于一身,那还有什么遗憾的呀。”两人说笑着。“哎,你从哪儿进来的?我一直在大厅口迎客,怎么没看着你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让我好等!”甄华丽拉着肖丽的手说道。“是你们家宋常青带我从后边长廊进来的。你唱这台《群英会》(戏剧)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还不是怕说了你又不来了,这不是,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让你自投罗网嘛。”甄华丽说完笑着看了一眼宋常青。宋常青此时的眼睛正失神地看着肖丽,听了这话忙笑着说道“啊,是啊,大家难得聚一回,要是缺了你那不是太遗憾了嘛。”“嗯,哎,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总该有个原由吧?”肖丽笑着问道。“那你猜猜?”“我上哪儿猜去呀?...,是你们谁的生日...,不对!单位分房子乔迁之喜?”甄华丽笑而不答。“一定是小莉莉过生日?哎,莉莉怎么没来呀?”“没让她来,去奶奶那儿了。哎,肖丽,你听说过‘七年之痒’嘛?”甄华丽看肖丽猜不出来便得意地笑着问道。“你是说‘The seven year itch’,玛丽莲梦露演的那部电影?...,噢,你们俩结婚都七年啦!时间真是快呀!”肖丽似乎明白了什么,感慨地说道。“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如胶似漆的,还担心什么痒啊痛啊的?”瑞雪笑着说道。“是啊,宋常青也算是模范丈夫一类的人物吧,华丽你还不放心呀?”坐在旁边一桌的刘志刚打趣儿道。“哎,我说宋行长,你和嫂夫人两口子痒啊痛啊的,就互相抓抓挠挠的就算了,把我们这么多人找来,不怕大伙儿把你们俩的皮抓挠破啊,哈哈。”旁边桌上一位戴眼镜的男士大声说着。周围的人听了都笑了。“哎,诸位!这‘七年之痒’只不过是婚姻爱情当中可有可无的插曲,绝不会是什么必然的主体。今天这场结婚纪念,宋哥把大家请来,就是要让大家来做个见证。见证他们夫妻恩爱的感情还依然深厚,从前的海誓山盟还依然如旧。来!让我们大家为他们永恒的爱情,干杯!”宋常青手下的一位处长站起来说道。于是,大家都起立,席间传来了一阵阵的碰杯声。刘志刚给自己斟上半杯红酒说道“哎常青,上次在乐人轩你可是喝到半路溜了,今天你不敢溜了吧?来,我喝半杯你得干了。”“我那不是行里有事儿嘛,好好,我喝这杯算是将功补过了。”宋常青干了,撂下杯子,旁边的一位给他满上。这时,又有人喊道“你们夫妻再喝一个交杯酒吧!”“好啊,来吧夫人,请!”宋常青大方地站起身来,朝着甄华丽举杯相邀。甄华丽站起来目光欣然地小声说道“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只要你开心就好!”宋常青挽着甄华丽的胳膊,将杯中的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一饮而尽。“好!”酒桌上一片的叫好声。
      筵席上自然是一片推杯换盏,匙箸交挥。李国栋勉强喝了几口杯中的红酒,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毫无胃口。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身边的肖丽,转身朝入口那边走去。当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位服务生,手里举着一个托盘。等他把这个托盘放在餐桌的中央时,大家这才看到那是一个红枣、地瓜干、柿饼子、核桃大拼盘儿。肖丽看着李国栋笑着点了点头。“是你点了这个吗?这是盘什么菜啊?”甄华丽不解地问身旁的宋常青。同时,走上来不少服务生给每一桌都送上了这样一个拼盘。正当宋常青不知所故,无从所答的时候,“各位!”肖丽站起身来笑着看了一眼坐下身来李国栋,然后高声说道“今天是甄华丽和宋常青伉俪的结婚纪念,我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些山货是来之前刚用年货换的,山里的乡亲们把最好的东西给了我们,让我们带回来给家人朋友尝尝,大家不妨尝一尝,这里面有一份爱。我们今天大家相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爱,挚爱如初,爱无疆界。让我们在收获爱情的同时,也关爱生活,关爱父母,关爱兄弟姐妹亲朋好友。更关爱那些生活贫困的人们,把爱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古人有云‘长者能博爱,天下寄其身。’ 来!让我们为博爱干杯!”
      肖丽举起了酒杯,透过杯中那殷红如血的葡萄酒,她仿佛看到眼前已然是一个红彤彤的世界。而此刻李奶奶、英子、李大叔,还有许多的山里人正坐在这圆桌旁,尽情地享用着这丰盛的大餐。
      再丰盛的宴席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雪白的桌布上留下的是杯
      盘狼藉,盏歪匙斜,桌子底下的鲜红的地毯上却到处都是大枣核桃柿饼子,还有吃剩下的鸡鱼骨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