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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汪谋武个人(1) 汪谋武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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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谋武背景
在那个官商勾结的年代,ZF为私利对房地产商偷工减料视而不见,忽视工厂排放的环境污染,附近居民患癌率陡增,为出政绩搞假大空工程。
他的父亲看见了这些恶臭的污泥,起初顾念家庭,想洁身自好,自己不碰就好。
后一念之间,物欲横流的世界向他发出邀请,汪父也一脚掺进污泥里去了,官职一路升。汪谋武有了好老师,有了好学校,能买自己喜欢的玩具,能穿上好衣服。
汪父渐渐权欲熏心,但一直担心自己做的这些事会给妻儿带来灾祸,在汪谋武初二时与汪母离婚,自此以后汪谋武随母亲同住,汪父给汪母一套房,每个月按时给母子俩打钱。
汪谋武不喜欢看地方新闻和报纸,因为总是看到某个男人。
汪母总说,爸爸是因为太爱我们,才离的婚,你要理解他。汪母每次说起汪父的时候,笑眼里总是含着泪,眼眶鼻尖都在泛红,声音却甜美温柔。
他的妈妈是医院的护士长,是一个沉静的美人儿,可他也在半夜听见妈妈疯了一样对爸爸破口大骂,爸爸一句也不回。
后来,汪父自知难逃泥潭,索性离婚,至少能尽量避免让妻儿卷入。汪母不肯,后汪父出轨,让身边人都知道自己在外面包了一个女大学生。汪母又偷偷哭了好几宿,咬咬牙答应了离婚。
自此汪母再也不提汪父半字。
许多人看上汪母,怜惜她自己带个孩子长大,想娶汪母回家,有意暗示,被汪母婉拒。
高一,汪谋武以去同学家住的借口去网吧包夜。他和几个同学在网吧激情游戏,当中汪谋武有些倦,去网吧外的街道透气。
他拐过街角,正准备往附近大一些的小超市买点巧克力。前面有几辆高级轿车,外面一群中年男子和三三两两的俏女孩聚在一起,男人们相互恭维,说着场面话,女孩亲昵贴着男人,娇滴滴的答应几声。
汪谋武拉好帽子,准备快步绕过去。
“......我陈某提前叫您一声汪市长,到时候汪哥可别忘了我啊。”
“不会不会,陈总......”
汪谋武一惊,后颈一凉,是那个男人吗?
他故作冷静,急急走开,在不远处回头看。
那男人开了车门,转头往自己的方向看。
两人对上眼,看了彼此好一会。汪谋武故作镇定,大方的别过眼,离开,往前走,进了那家小超市。
车子也消失在夜幕里。
高三,他有一天听到前桌女孩惊讶的叫道:“P市市长死了,脑溢血诶......”
旁边的男孩不屑:“关你屁事啊,叫什么啊。”
“你不知道这个市长拉动咱市GDP可强了......”
男孩回怼:“GDP上去了,你的生活好过了?真单纯啊你,那些当官的不就那样......”
汪谋武不言,戴上耳塞,继续看书。
下了晚自习回家,汪谋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特地调到地方台,主持人在报道P市市长去世的消息,标榜他是人民的儿子,带领全市经济快速增长,提高了人民的生活质量。
汪母还没有回家。
他把菜放回冰箱,关了客厅的灯。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久久没回过神。
这张脸,和那个屏幕里的男人不太像了啊,小时候他们还说我和那男人长得像。现在那男的,怎么长成那副又老又苦的样子了?
这时候,外面客厅响动,汪母回来了。
汪谋武开门,看见母亲一脸疲惫。
“怎么还不睡?”
“刚刚刷完牙,准备睡了。”
“快点睡了,”汪母催着汪谋武回房,“明天妈妈送你去学校吧。”
“不是不顺路吗?”
“明天要去市医院开会,顺路。”
汪谋武点头:“妈你也早点睡。”
“嗯。”
房门关上了。
那条路,不仅可以去市医院,也可以顺便去殡仪馆。
汪谋武一夜无眠,收拾好书包,坐看天亮。
他和妈妈道别,脑袋昏昏沉沉,慢慢地走在校道上。
“谋武,你怎么了?”忽然一只手臂搭在肩上,崔可南担心地看着他。崔可南知道P市市长去世,也知道P市市长的儿子叫汪谋武。
多年后,汪母和汪谋武回忆过去。
说起那段日子,她知道汪父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气得两眼发昏,夜里等自己睡下,就开始疯狂打骂汪父,汪父自知理亏,坐在床沿任汪母打骂。等汪母骂累了,就抱着她哭,絮絮叨叨的说我只能这样,这是必然,我只能丢下良心,我也想对百姓好哇......
汪父包养的女大学生人长得妩媚,虽是靠老男人包养生活,但也是讲义气的人。第一次见到汪父这种给钱不上的男人,还听说汪母凄惨离婚,往医院寄了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一个名牌包包,里面附了一封小信。
“姐姐对不起。但汪哥是真心爱你,他很尊重我,不像其他包养我的男人。我一介俗人,今天看见了一个特别适合您的包,咬咬牙买下来给您。我嘴笨,请您莫怪。”
后来汪母把那包丢了,把信烧了。
汪父脑溢血的前两天,汪母见过汪父。此时汪父已消瘦得不成样子,红着眼看老照片,泪也是不住流。
“梅梅,你说,谋武长得是随你还是随我?”
“梅梅,你带谋武去国外吧,我安排一下。”
汪母名叫陶梅,以前一家人仍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汪父汪临斌总是叫她梅梅,说是这样叫,心里踏实。
离婚后,汪父再也没这样叫过她。
“梅梅,如果我先去了,一定要照顾好谋武。我这几天,很忙,身体可能撑不住了,手上也脏。”
“你要照顾好自己。”
汪母冲上去紧紧抱着汪父,无言。汪临斌抬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她是一个美人儿,美得像冬夜里凄凉的烟花,温柔孤寂。可在他身边,这个孤冷美人儿,是他心里的一眼热泉,是他此生难忘的人间烟火。
“我这辈子犯下的错,我不悔,人生重来我也会选这一条路。总要有人先富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人。有牺牲,就会有回报。现在牺牲了他们,但成就的,是未来。”
“梅梅,我死得不光彩。我站错队了,押上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死损失是最小的。”
“我爱你,梅梅。”
汪母泪眼朦胧,胸中堵着气:“临斌,能不走吗......我......你凭什么走!”
“后事我都打理好了,谋武和你都可以衣食无忧了。你什么都知道的,爱撒娇的梅梅呀......”
汪母哭湿了他前胸的衬衫,汪父叹了口气,任女人在怀中痛哭,也不能改变命运的决定。
他又想起来那晚,一个男孩的眼神。
他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呢。汪父眼眶湿润,低头吻上女人的发顶。
后来,有个男孩写了一封匿名检举信,检举揭发P市市长的政敌,石沉大海。再后来,那个男孩回家路上被人殴打,虽然男孩也还手了,但不擅打架,面对众多混混,他怎能敌过。包里的资料烧得一干二净,前胸后背都被人写上“狗儿子”。
后来的后来,殴打的混混被抓到了,草草关了几天,道了个歉,就算结了。临走前,混混头儿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了封信,等到男孩回家,拆封看信,字里行间无不是各种委婉地威胁,文绉绉的,他知道这是出自他检举的混蛋。
汪临斌确实干了他不该干的事情,但他带来经济飞速增长,让之后的P市人民有了美好生活的基础。但没有谁想起他曾真正做过什么,记得的人,也只记得他做的那些肮脏事。
“他爸就是那个谁......难怪那么傲,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他爸肯定给他找了最好的老师,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有其父必有其子,看看他那个样子......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不知道是不是私下乱搞......”
“他爸那么强,考前买买题目不就能拿年级第一了嘛......”
“你知道他爸搞了多少钱吗......真贪。”
汪谋武一心扑在学业上,业余喜欢练大提琴,也下下棋,偶尔趁妈妈不注意偷玩游戏。
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认真生活,活出自己的样子,在世界上留点痕迹。很多人说他脑子很好使,很聪明,他也以为生活就是那么简单。
如果他真的听不到那些声音。
他装作听不见,树倒猢狲散的把戏屡见不鲜,他又何必那么认真。
夜半,惊醒。
冷汗浸湿,满脸泪痕。
胸口死死收紧,压抑,呼吸都是悲伤。
床边月光流泻,安静,风过叶落。
汪谋武痛哭不止,那是他的爸爸啊,那是他的理想啊,凭什么被践踏。
凭什么。
可他好像找到解法了。
那个瞬间,汪谋武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