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田走井

1、众神的黎明 1

　　色彩繁杂的都市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耀眼，脂红色的液体高挂在杯檐，沿着杯壁缓缓流下。晶莹的酒杯映出女人皎白、冷涩的脸，齐耳的黑色短发肆意拨弄，天台上，女人挺直地站着，一双眸子里，藏着比夜更深邃的黑，如同没有奇点的黑洞。灯火重楼下，男人们西装革履，大头皮鞋踩着肆欲、无道。纸醉金迷里，女人们锦绣未央，徘徊往复尽显堕瘾、沉禁。灯红，酒绿，街边烂醉如泥的人，嘴边呕吐的浊液，是这座城市的夜晚最真实的写照，无处不萦绕着糜烂的气味。

　　“有本少爷在，你担心什么。”一个身形高挑健硕，留有黑色长发的男人缓缓走向天台边的倩影。

　　“行行行，你最厉害。”

　　男人笑着点头，“嗯，知道就好。明晚7点，我已经订好了位置，我……”

　　女人歪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

　　男人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亚尔维斯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孩感兴趣，也许是一贯的随心所欲受到了挑战，也许是看到她光着脚跟列车赛跑的样子，边跑边唱，像个小疯子。

　　“哥哥怎么还不叫我们呀。”女人道。

　　“快了快了。”

　　亚尔维斯的听筒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九层有一个，你去。”搞了半天还得我出马，唉，亚尔维斯想。“小叶子，我先下去喝一杯，你在这等命令。”说着便大步离开。女人端详着杯中的夜色，声音有些慵懒，“好～”

　　与此同时，距离女人三千米开外的一座繁华建筑内，一个黑发灰瞳，身着黑衣的男人正“附”在一个由三面墙所形成的高角里，双脚紧压着两面的墙壁，握着一个裹了黑布的长条状的物体，在漆黑的楼道间，俯视着。寂静使他与黑色相融，他在狩猎。不远处传来女人的轻哼声，一男一女相拥着进入了他的视线，女人身体微微颤抖，说不出的快感，蚕食一般侵蚀着女人的大脑。男人抓住女人的双手按在墙上，上下打量着，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渐渐伸向女人洁白无瑕的后颈。“@####￥。”女人的耳边传来细语，还未待有所反应，却已被酒精化作催情的药剂。突然，只发觉身前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手腕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一股暖流从后颈顺着脊背流入女人的礼服。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女人胡乱地拍着墙壁，光霎时散落。先前与自己缠绵的西装男此刻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正在缓缓消失，一旁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正冷眼望着她，手中是一把带血的长刀。

　　沉默，持续了很久，男人转身欲走，“你不打算解释什么嘛？”男人擦拭刀身，加快脚步，“喂！你给我站住，你还我男人！”男人顿时一个激灵，转身眨了眨眼，“啊？”“啊什么啊，眼瞅着姑娘我已经傍上大款了，你倒好，摸着黑就给我宰了，说说吧，怎么办！”女人冲上去直接扯住男人的衣领，怒目而视。“他不是人。”眉头微皱，男人翻着白眼，意思很明显（这都看不出来吗？）醉意于强光中消散大半，女人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那个西装男，身体像灰一样消失了。

　　“那又怎样！别给我扯那没用的，赔钱！必须赔钱！”仔细一看，这人比刚刚那个化成灰的还要帅，好像还会功夫，就是不知道阔不阔。“我没带钱。”突然，轰的一声，上层的墙板落了下来，“oh !shit !”一个有着及腰黑发的男人笔直摔在墙板上，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What are you doing here!”“说人话。”亚尔维斯迅速起身拔腿就跑，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快跟我走。”说着就要走，却又被女人一把抓住，“那也得赔钱！快！”“你……”密集而又沙哑的低吼声自顶上传来，只见一脸部布满裂纹的人形生物刚一跳下就被一记黑脚踹到墙角，“跟我走。”

　　两人身后不断有疯了似的怪人舞着獠牙涌来，没有瞳仁的深灰色的眼洞，些许西方龙特征的利爪，鳞片，平日里只有在丧尸电影里才看得见的怪物，现在就在离自己百米不到的地方。我们时常会羡慕于电影中的生活，刀枪剑戟，杀人如麻，可当你发觉自己真正身在其中，恐惧便是全部的全部。感受着抓握自己手掌的温度和力道，女人莫名有些安心。

　　“老叶，怎么回事，你不说就一个吗！？鬼王呢？”亚尔维斯一路刀斩，相比手中的尖刀，似乎握刀的手掌更加锋利，迎面的一拳直击猛鬼的喉咙，再转横刀切断脖子，又有大群的鬼利爪撕咬，尖刀以常人无法肉眼辨识的速度切断前臂，却是被尖锐前臂骨刺入胸膛，亚尔维斯膝跳顶飞鬼物，自己也是被撞向墙壁一角。鲜血滴落，与猛鬼的涎液相融，瞬间染红地面，血腥，使猛鬼更加狂暴，嗜血。 亚尔维斯喘着粗气，双手握住刀柄，缓缓站起。气息如同心跳般逐渐平稳，“想不到本少爷竟然会被这种小伎俩骗到……”尖刀与皮肤的碰撞，催出花火与鲜血的炽热，刀影铿锵，浮光缭乱。

　　叶子非的大脑此刻飞速旋转，这个数量的鬼，一定是学院出了问题，那鬼王会在哪呢？忽然之间，整个身体随着心跳涌来一股抨击感，连眼睛都开始颤抖，莫名其妙的恐惧，直逼心血。叶子非突然停步，一把拉起手边的女人就甩在了背上，身后的鬼众不断靠近，“喂！别停啊！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嘛！”刀刃突转，粉屑飞散，墙壁在数秒内被刀锋瓦解，虎口瞬间崩裂，蓝天、白云尽收眼底。

　　“抓紧。”

　　“你要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一首歌很自然的从脑中冒出，我简直是疯了。从看见了电影里的丧尸，到男人砍翻墙壁，再到跳楼，女人的瞳孔不断放大。

　　叶子非转身持刀刺入外墙，刀柄上传来高频的震动，血肉在狰狞。无名的焦躁、惶恐，叶子非记得这样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孩呆坐着，摸着绑满绷带的右腿，脸上满是愁苦，一双深黑色的大眼睛像是画一样定格。突然，画动了。如果男孩能看见，就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此刻正逐渐由低频至高频颤抖，紧接着全身开始受到心脏的抨击，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站了起来，左右腿的不协调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他第一次发觉了被黑暗包裹的恐惧，他握紧拳头却又不知该向哪挥拳，甚至不知为何挥拳。他张大嘴巴，想喊什么一样，焦躁而又无力。终于，他跑了起来，肌肉的拉伸产生极端的痛苦，刺激着一个十岁孩子的神经。屋外，白月已退，黑色笼罩着整个小镇，这对一个瞎子真的没有影响。奔跑还在继续，不知何时，小腿上似有水在流淌，形成交错的酥痒的轨迹，腿部的剧痛在延续，脚底也是阵阵刺痛。突然，前方传来阻力，前额又一阵剧痛，整个头脑有些发昏，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要是白天，街上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惊讶，平日里街头巷尾到处乱窜，可以把整条街的人都耍得乱转的小毛贼这会儿怎么吃了瘪。他像是不敢有丝毫滞留，挣扎着爬起，又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十成十的瞎子。双臂前伸，双手呈摸索状，沿着墙奔跑，悲凄而又坚韧。一次又一次的碰壁，摔倒，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觉得，还没到，还不能停下，死都不行。天空之上，黑色褪去了深邃，白月的光若影若现，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凄美的霓虹。终于，男孩觉得自己到了，血迹斑斑的手掌抓在糙劣的碎石路面上，拖着血红色的断裂的绷带和自己疲废的身体。意识模糊淡薄，躯壳伤痕累累，完全无法动弹一下。耳边糙乱又混杂，好像老式的有线电视。

　　我到底……在干嘛呢……

　　凄哑，细微的声音响起，略显诡异的音色，像是一道落雷在他的耳边炸开。

　　“哥……”

　　……与此同时，大楼的一层，一个高档的餐厅，打着领带，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在优雅地用餐。尽管穿着仪表没有任何问题，一张怂脸在人群中还是显得格外扎眼。他正在享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道西餐，和刀叉较着劲儿。就当是最后一顿了，老子一定要吃个够本。“牛排还真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