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伊呜啊哇

2、后青春的诗

　　“聚会？那么突然？”秦心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赶她们工作室的新一期宣传海报。
　　画到一半，正准备说起来泡杯咖啡提提神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一看，易青。
　　“心儿，我可告诉你啊，老班长这次可是东凑西凑才把大家时间凑一块儿，说什么你都得来，听见没？”电话那头易青可是撩下了狠话，“况且…你读大学去了那边，一直到工作之后都没怎么回来，我tm的可想你了！”秦心在电话这边仿佛听见易青有些抽噎的声音。
　　说实话，以前初中的时候，关系好的也就那么几个，可隔了那么多年，唯一还保持联系的就是易青了。
　　“我……”她本来是想说“我也不知道，得考虑考虑，最近太忙了”的，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行吧，我尽量，乖乖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哈。”
　　她实在是无法拒绝易青，特别是听见她那快哭了的声音，就更加拒绝不了了。

　　可她，确实是不怎么想去的。

　　“开学典礼，现在开始！升国旗！奏国歌！行注目礼！”
　　好无聊哦……这什么开学典礼为啥这么久，脚都快站断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主席台上终于传来一声，“请大家保持秩序，按顺序回到各班……”
　　“心儿心儿～这边！”秦心转头看过去，发现易青正和覃田在一边和她招手。
　　她迅速看了看周边，Ok，很好，没人发现，秦心趁着人流往他们那边挤了过去。
　　“去哪？老地方？”说完三个人同时一笑，飞快钻进了身后的破旧教学楼。

　　上楼的时候，易青自己在那抱怨，“唉，一年过得好快哦，都初二了……”
　　“快还不好吗？我觉得这样混混日子挺好的。”那时候的秦心……不对，应该说是那时候的孩子，应该都会这个样子吧，想着快快长大，过程不管，身体嘛，只管长大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快要进入青春期，那些孩子们总是觉得自己年龄太小了，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大人们，心里满是羡慕，憧憬着各种未来，以后要找个什么工作，多久结婚都想好了。
　　但在大人眼里，你的想法说出来只能博他们一笑，根本无法在那些大人们的心里建立起来一点儿什么东西。
　　可秦心就是那种，你不重视我，你觉得我幼稚，那我就偏偏装成熟给你看。
　　哈，你别说，这装得还挺像。
　　而且这一装，还装了这么多年。

　　易青总觉得秦心是个“小大人”，她说什么她都愿意听，也愿意跟着她到处跑，比如现在，她在跟着她逃课。
　　她们开学典礼的前一晚就已经商量好了，今早相约逃课。
　　可例来都是她俩，没想到这次班长覃田也跟着来了。

　　“你来干嘛？”秦心她们到了他们的破旧的“基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覃田。
　　覃田一边打量着这个老旧的实验室，一边回答，“就跟着看看你们一天逃课干嘛呢，合着就来了这么一个破实验室里呆着？”
　　“呵，井底之蛙说的就是你。”说完秦心起身把实验室的们关了，又转身走到们的对面，她一把掀起一片帘子……
　　“哇靠，居然还有一个门？”覃田跑过去激动地一把打开门，“这是……？”
　　门外居然是屋顶…！

　　“这边！青蛙。”
　　覃田看着秦心往屋顶的边缘就跳，吓了一跳，“诶？你干嘛！”他连忙跑过去，一看，发现是老式楼的标配，安在房子外面的铁的那种应急楼梯。
　　而从这个楼梯下去，直接是可以出学校的。
　　“确定老覃今天不会来学校？”秦心她们下了地面，转过去问覃田。
　　“肯定的，老覃要来，我昨天也不会叫你带我‘约会’的～” 易青此时在一边插了一句话。
　　“那可还行，姐带你们嗨去！”

　　覃田……
　　挂了电话，秦心又想起那次逃课，印象挺深的，再也没有哪次逃课能有那次那么深了。
　　为什么？
　　因为从那次之后，覃田有意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对她的感情，她不会感觉不到的。
　　可她对于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她在意的并不是他，也并没有把他的感情放在心上。
　　虽说那么多年没见了，可毕竟那时候还小，尴尬也是放在明面儿上的，所以秦心十五年后在初中同学聚会上再次看见覃田时，尴尬虽然没摆出来，但想了想过去的自己，心里对他还是有点愧疚，毕竟人当时正进入青春期，羞羞涩涩的表白，对方根本没放心上，这换谁心里都有阴影。

　　他们两个简单的问了问好，秦心看着老班长覃田：“聚会联系了那么多人，辛苦了。”
　　“哈哈哈，多大点儿事，我这人特怀念以前读书的日子，这不，前段时间我高中聚会，就想起来咱们初中同学好像也很久没在一起过了，就看看找个时间聚一聚嘛，这不，大家差不多都来了。”覃田说完那起酒来喝了一口。
　　突然，易青跑了过来，“诶？那人……我的天！樊宁居然来了，我以为他那种性格，是毕业了就人间蒸发的那种诶。”易青边说边戳着秦心。
　　不知道是因为易青在旁边戳着她还是因为她也顺着易青的视线看见了他的缘故，她心跳突然特别快，怎么说呢？
　　紧张吗？

　　“哎，哎，樊宁！樊宁！”秦心用手臂拐了拐她的同桌。
　　隔了好一会儿，樊宁才把眼神从物理试题中依依不舍地挪开，看着她，“干嘛？”
　　“待会儿放学和我一起走啊，不要先跑了哟，等我！”秦心看着他笑了笑，“我出去一下，记住了哈！”
　　都没给樊宁回答的机会，她就已经跑了出去。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最后一节自习课都快下课了。
　　她进来之后收拾了一下东西，下课铃刚好敲响。
　　“嘿嘿，来得真是时候，走吧！”秦心站起来，等着樊宁收拾他的东西。

　　“樊宁？”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走了过来叫了他一声。
　　“嗯？”樊宁抬起头。
　　“那个……外边儿好像下雨了，我没带伞，”她指了指樊宁挂在桌边的伞，“你能不能送我去一下对面的公交车站台啊？”
　　见樊宁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的样子，她又补充了一句，“就到站台那儿就行，不用陪我等车。”

　　秦心懵逼了。
　　樊宁在班里，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和秦心这种老爱逃课的人不一样，他是属于那种只要不是上厕所，屁股就不会离开凳子的那种。
　　哦，对了，秦心也没见过他去过厕所。
　　所以他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秦心好像吃醋了。

　　樊宁听完看了秦心一眼，正准备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那你去送她吧，我先走了哈。”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秦心她……
　　她其实挺想等着他说“不，我已经和秦心约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可是就那一眼，就他抬头看她那一眼她就知道了答案。
　　说实话，当初秦心对他只是单纯觉得他好欺负吧，文文弱弱的，让他干什么都干。
　　睡着了太热，让他帮忙扇风，他就一直扇一直扇，等秦心都睡醒了他还在扇。
　　早上秦心差点迟到，没吃早餐，把他的抢过来吃，秦心咬了一半又还给他，本来就意思意思，他还就真的吃了。
　　喝他的牛奶，本来他有洁癖，说不行，吸管太脏了，可秦心就随便擦了擦，他也还是接过去喝了……
　　时间久了，她依赖上他了，也喜欢上他了。

　　走在路上，秦心心里越想越不舒服，这人怎么还真就把自己扔下不管了呢？
　　她停住，转身，瞪了一眼身后，仿佛这视线能传送到那个公交车站台似的。
　　于是她就走两步往回瞪一眼，走两步往回瞪一眼，如此反复第四次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樊宁？她没带眼镜，以为自己看错了，就站着没动，谁知道越站着不动，那雨水就越往下流进眼睛。
　　等到她看清时，那人已经快步撑着伞走到了她面前。

　　“走吧，都淋湿了。”
　　这下秦心眼睛又模糊了，不是近视的原因，也不是雨水的原因。
　　对，一定是口水流进眼睛了，她心里想。

　　“秦心？诶，我和你说话听见没。”易青摇了摇身边的人。
　　听见了声儿，秦心才回过神来，“啊，听见了听见了，就那什么，酒喝太多，走神了，哈哈哈哈。”她对着易青笑了笑，转眼往樊宁的方向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秦心这下有点慌，因为那人好像在往这边走。

　　“好久不见。”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进耳朵，秦心拿出她常用的一套——装，来应付他。
　　“哟，好久不见呀，你这……一身西装挺帅的哈。”秦心打趣的说道。
　　“工作以后就习惯了。”樊宁笑了笑，看着秦心。
　　这一看一笑的，秦心有点招架不住，转过身打算和易青说话掩饰一下，谁知道，易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覃田混到另一边去了。
　　这王八羔子，秦心心里暗骂。

　　樊宁回答完，秦心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于是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至于尴不尴尬……
　　那尴尬是必须的啊！
　　这会场有多大，尴尬就有多大。
　　简直了！

　　其实按理来说，那么多年了，秦心以为自己对樊宁没啥想法了，可是这次再遇见以后就明白了。
　　明白得清清楚楚，她好像并没有忘记过去那些种种。

　　她实在有些承受不了这种氛围，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很好，非常完美的离场时机。
　　“那个……挺晚了了，我看他们可能还得玩儿一段时间，我有点困，你慢慢玩儿哈，我就先走了。”秦心对他身旁的樊宁说了一句，然后起身就往外走。
　　解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易青多久走，可一瞟就看见易青和覃田他们几个玩儿得正嗨，于是给易青发了条自己先走了的短信就离开了。
　　出门吹了吹风，酒一下就醒了，秦心正想着是打车还是走回去的时候，“秦心。”她转过头，发现樊宁也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秦心正准备问，对方就已经抢先开口：“我也有点坐不住，就出来了，哎，你家还在原来那儿吗？一起走？”
　　“啊，在的，走吧。”

　　走在路上，秦心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人，觉得区区十几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改头换面，连带着性格一起。
　　记得樊宁以前从来都是秦心贴着他，现在……变化真是大啊。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秦心低着头，樊宁也不说话，但是气氛却并没有那么尴尬，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两个人顺路一起回家的感觉，秦心心里还挺美滋滋的，可是突然她感觉樊宁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她一下，她喵了一眼。
　　“你……结婚了？”那无名指上的婚戒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没想过聚会能遇见他，更没想过还会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变了，风景变了，他也变了。
　　“嗯，去年的事，我爱人要求一切从简，没有邀请你，不好意思啊。”樊宁抬手看了看手上的婚戒，无意间笑了一下。
　　好一句爱人。
　　她本来还想着缘分让我们走在一起，就顺便告个白来着，表白一下以前对他的心意，不，应该是这么多年对他的心意，可秦心看着这个被满身幸福充斥着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恢复了名为“装”的技能，“哇，挺好的，恭喜恭喜。”
　　“哈哈哈，谢谢。”
　　气氛再次恢复了沉默。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上课睡觉吗？我在桌子上趴着，怎么睡怎么不舒服，就直接钻到了你的大腿上侧着睡，可惜我太高了，身子长，于是不懂事的我老是蹭来蹭去的……然后……”
　　什么鬼，秦心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她听到他结婚之后，就在回忆着他们以前的日子，怎么想到这里就情不自禁问出来了呢？操！
　　“啊？哈哈哈，我夫人在家没事也喜欢枕着我腿玩手机，蹭来蹭去的，像个猫一样。”樊宁低声笑了笑，完全没有了当年听见别的同学说些隐私话题耳朵都会红的那种羞涩模样。
　　“哟，小两口这感情很好嘛哈哈哈哈。”秦心巧妙的抓住了重点，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扯到他们夫妻感情上去。
　　“哪有哪有，正常操作。”

　　？？？
　　嗯？？？
　　要不是眼前这人确实是樊宁没得跑了，他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于是，一直到了他们俩分别的分岔路口，樊宁才闭了嘴。
　　是的，没错，秦心听了一路他和他夫人的感情史，从相遇，相识，相知，再到现在。
　　秦心一度想让他闭嘴，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应付了一路，现在终于消停了。

　　“那，我走了？”秦心站在路口，微笑的看着他。
　　“嗯，常联系。”说完樊宁往另一条路走了。
　　秦心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消失，她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本来想着表个白，结果变成听人家秀恩爱，这都什么事儿。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我喜欢过你。”
　　说完直到手上的烟抽完她才慢慢往通向家的那条巷子走去。

　　一支烟的时间，足够让她理清了，多年来的感情突然被他的出现掀起，又突然被他结婚的消息所湮灭。
　　挺好的，其实心情的大起大落并没有在她心里弄出什么破烂来。
　　秦心觉得她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种执念，其实如果没有聚会的话她还是照样一个人过下去，她就是因为见着了他，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觉得她有些……傻逼。
　　她看着她家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她决定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傻逼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