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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 “ ...


  •   “臣米继仁,参奏简王殿下!”
      大殿上百官云集。
      赵煦形销骨立,坐在龙椅之上,直如一具骷髅。

      “大胆——”
      皇帝拂袖。“讲。”

      “臣亲眼目睹,真凭实据,参奏简王殿下与许仕林有私。先委状元,再命钦差,唯一目的,乃是放走人犯佘青!”
      一片哗然。

      “你,你说小王要放走什么人犯,所为何来?”赵似气急,走至米继仁面前,指住鼻子叱问。
      “回万岁。”米继仁挪出一步,神色端如泰山。“怕是放人是假,灭口是真。人犯若不遁走,供出主谋,只怕对简王殿下不利!”
      “人犯早已口称幕后主使乃是国师。”苏辙咳嗽几声,开口调停。“又干简王何事?”
      “臣百死。”米继仁忽然跪倒,匍匐三拜。“国师常年住在圣瑞宫中,臣为国祚,甘愿赴死,但有遗愿,愿请国师与简王滴血验亲,以释武姜叔段之疑,嬴政不韦之惑,明我大宋真龙子孙!”

      朝堂轰然。
      朝臣当面直指国师与太后有私,生下幼子。
      若当真如此,便是太后、简王、国师联手,谋害国君,共扶奸夫之子登位,分明乃倾国之祸!

      再看米继仁,已然宽去朝衣,摘下官帽,自行走至朝堂之外,叩首待死。
      上下瑟瑟。
      无人敢言。

      赵煦闭目无言,不知是无能为力面对此挑战,还是早已气晕过去,口不能言。
      苏辙忽然振作,目露雄光。
      “此人言语颠倒,想是疯癫之症。来人,还不将他带到太医院去,好好看一看是什么症候!”

      最后一点息事宁人的努力。

      “等一等!”赵似簌簌发抖,不知因为惊怕还是愤怒。“我和许仕林有私情是真,但若说谋逆,天打雷劈,绝无此事!今日若不辩论到底,本王今后,要如何立足于朝廷,处身于皇兄面前?”他凄然跪倒。“滴血验亲便滴血验亲,我怕什么?请皇帝哥哥恩准,验明之后,杀此狂生,为你我母后讨还一个公道!”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都是无语。
      苏辙忽然狂咳起来。
      “殿下,您……您……”

      赵煦仍闭目端坐,面色青白不堪,惨淡如斯。
      有伶俐臣子已然说出口。“简王,你便是认下了与许仕林有私之控?”
      “我——”赵似一时不察,怔与当场。
      “殿下。”苏辙长叹。“你去理会什么滴血验亲的疯话?后宫森严,国师长住圣瑞宫,侍奉三朝太后,乃因他本是天阉!当年先皇曾在朝堂之上提及,人所共知。——但状元放走钦犯,又有人劫走状元,兹事体大,如今坐实,殿下你……”

      赵似如梦初醒。
      原来,皇帝哥哥闭目不言,便是等自己亲口招供,露出马脚。
      串通好了的一场好戏,自己蠢到钻入圈套,还自以为英雄。
      维护母后之心,成了引他入套之饵。
      天家兄弟,便是如此?

      赵煦缓缓睁开眼目。
      “似弟。你与许仕林有如何私情?又如何委他为状元?他为何放走钦犯?法场劫囚的,又是何人?”
      他淡淡问,如审犯人一般。
      赵似咬紧牙关,不堪相信地倔强跪立那里,不出一言。
      ——能说的他不愿说。不能说的他本不知晓。

      片刻之后,赵煦拂了拂袖,长叹一声。
      宦官高声叫,“退朝——”

      侍立一侧的赵佶看了赵煦一眼,赵煦点了点头。
      赵佶快步走到苏辙身边,耳语几句。
      便有侍卫入来,半请半绑,将赵似架了出去。
      赵似一脸恨恼倔意,一言不发,如泥偶一般,任凭摆布。

      至金殿之外,跪坐在那里的米继仁嘿嘿一笑,露出得意之色。
      他正想起身,忽然另一队侍卫来,将他拎了起来。
      “……作什么?作什么?去哪里?”
      “端王和丞相有命,带你去太医院检验疯病。”
      米继仁高叫起来。“我不是疯子!我怎会是疯子?”
      侍卫阴阴一笑。“极好。待查明若你不疯,口谤太后,按律则即刻下狱,斩立决。”

      米继仁瞪大双目。
      “斩,斩斩斩……立决?……我,我,端王殿下,我……放开我……”
      他喉头发出古怪声音,被侍卫拖出半路,四肢抽搐,挣扎许久,忽然问道,“若我是疯子,便又如何?”
      “你若是疯子,就押至刑部疯人所,自生自灭。”侍卫嘿嘿一笑。
      米继仁浑身一抖。又拖出一程,他忽然高声狂笑起来。
      “我要吃土!我要吃屎!我要学狗爬,学狗爬!——”

      “放开他。”侍卫之首忽然下令。
      米继仁跌落在地。
      “——你不是说要学狗爬么?”冷淡的质问语气。
      米继仁高笑几声,竟真在宫城中爬了起来。“屎,我要吃屎,屎在何处?”
      他爬来爬去,本也是一个锦衣少年,华服才子,如今却披头散发,面目全非。
      “好了,看来是真疯了。押入刑部疯人所吧。”侍卫挥挥手。
      米继仁面如死灰,胸膛起伏,被扯着散发,拖曳而去。

      人间腐朽。
      洞中清明。

      涂山泉畔,佘雪晴将许仕林放落在地。
      四目交望。
      佘雪晴转身欲要离开。
      许仕林一把抓住他手腕。

      “既已相见,你还想走么?”他问。
      佘雪晴梗了一梗,“你……已全部想起来?”

      许仕林不答。
      佘雪晴正欲有所动作,忽被许仕林用力一扯。

      促不及防。
      许仕林伸手,用尽所有力气将佘雪晴贴近自己胸口。
      他身量已与雪晴齐高。

      许仕林一口咬住了佘雪晴双唇。
      佘雪晴身上温热。
      许仕林皮肤冰凉。

      一蛇一人,人似蛇,蛇却仿若是人。
      唇齿交缠。
      许仕林紧箍住佘雪晴的腰际,啮咬搓揉,似要发泄尽十年间被滞留在心中某个角落的情火。
      “先生说过永不再离开仕林的,你说过的!”热吻间隙,他喃喃梦呓。
      “可惜世间之事,并非由你我做主……”佘雪晴喘息间抗拒许仕林如幼兽样的发泄。“纵有相守之意,却又奈何?”
      “……先生。”仕林眼中幽光冷射。“世间之事,为何不能由你我做主?”
      “仕林。”
      许仕林忽然一笑,“雷峰塔,西湖水。先生,仕林愿随先生为妖,傲啸泉林,再不问人间烽烟。”
      “……你究竟想起多少,又明白了多少?”
      “仕林想起来先生欠仕林的东西很多。”许仕林语意带狎,色笑如邪花盛放。

      佘雪晴低吟一声。
      许仕林单手,已经探入他衣袂。

      春光布满涂山。
      许仕林忽然另只手一勾。
      两人朝后,双双跌入乳白泉水之中。

      涂九歌自山间走来,向着泉水虚虚一望,摇头叹了口气。
      迤俪抱着轮儿在他身边,笑道,“阿涂兄弟,你家这上古灵泉,便是如此的下场。”
      涂九歌指指泉水,又指指远处茅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迤俪俏面飞红。“啐,谁愿理你。——‘他’呢?”
      涂九歌面色沉了下来。
      迤俪见他神色,心知凶险。“你不去帮手?”
      “他要我守在此地。”涂九歌微微一笑。“……十年将至,你和月,很快可以离开了。”
      “离开涂山,又能去何处?”迤俪亲了怀中女儿一口。“江山有幸,见证风云。我亦开始好奇,这结局究竟为何?”

      泉中沸烈翻动。
      涂九歌揽住迤俪,转身走去他们的茅屋。
      月遍照做得一手好菜。涂山岁月,忙里偷欢,正告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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