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九声尾雀

2、第一章 白与梦，2

　　做导演这一行的，总有很多烦恼，其中之一就是要忍受投资商塞过来的演员。
　　比如此刻，面对跟前这个戏演的稀烂还笑得矫揉造作的女人，我却不能翻脸。
　　坐在我旁边的编剧不吱声，另一边的副导演附耳过来说：“您就忍忍吧，看得过去就算了，毕竟是这么个角色——”
　　编剧唰得站起来就要走，我拉住她的袖子，她回过头来时眼圈已经有点红了。毕竟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受不了自己的作品被这么糟蹋。
　　很好，要我做这个和事佬。
　　桌子那头的女演员还笔直地站着，有几分有恃无恐的味道。我瞥她一眼，低头又看了一遍她的资料，说：“下一个。”
　　她瞪大了眼睛，副导演发出一声长叹。我懒得理他们，翻到下一页，心里一个咯噔。
　　日。另一个投资商塞过来的。
　　我干脆数了一下，金施后还有四个人，都是投资商推的，其中两个资料都不齐全，敷衍程度令人发指。编剧看我的脸色就去翻她那份资料，很快就变得泫然欲泣。
　　我坚信生活总会给你留扇窗，总不会比这位更糟了吧？
　　五分钟后，桌上只留下那两份不齐全的资料。
　　我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对门口挥一下手，工作人员开门放下一位进来，只一步，就被对方那华丽繁复的洛丽塔裙震到。
　　“你怎么回事？”
　　身量不低的巨型萝莉眨眨眼：“妓/女不能穿lo裙工作吗？”
　　居然还是一口男声。
　　我明白为什么投资商不给全资料了，估计是怕一开始就被拒掉。
　　那头的洛丽塔汉子还在争取：“我觉得选我一定会有一种性别的倒错感，而且性别认知还是社会热点问题……”被工作人员推着背劝出去。
　　“怎么办啊？”编剧小姑娘已经有了点哭腔，我的头更疼，赶紧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艰难地把女装大佬的资料翻过去，只留下最后一张，没贴照片，没写履历，只填了姓名年龄和身高。
　　白与梦，23岁，身高一米六五。
　　这带了点玛丽苏味道的名字，很容易让我想到金丝雀那一类女人。
　　我预感上帝按在我那最后一扇窗上的手正蠢蠢欲动，干脆早死早超生，让工作人员领最后一个人进来。万幸这次只一个轮廓就让我确定对方是一个女人。
　　她穿一条贴身的白裙，头戴一顶带遮脸挂纱的礼帽，提着珍珠小手包，婷婷袅袅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摊上踩出有节奏的闷响。
　　她在桌前站定后，自顾自对我们一鞠躬，踏着右足尖轻盈地转了一圈，就开始表演。我们看不到脸，也来不及叫她摘掉帽子，只能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挂纱后传出来：“您有意吗？”
　　这一声柔软入骨，编剧一下子坐直了，副导演也下意识绷直了背。我捏紧了笔，觉得有几分熟悉。这不应该，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过投资商手里的小演员。
　　表演还在继续。她背着手站着，头微侧着，似乎在听对方的回答，一句话的时间过后，发出一声轻笑：“卖？”朱红的指甲缓缓挑开挂纱，露出一双染着光的桃花眼，“我如此之美，为何不卖？”
　　我脑内轰的一声。
　　这头副导演已经鼓起掌来了。他看着我，眼中有几分乞求：“就她吧，真不错了。”倒不是这位白与梦演的多好，实在是矮子里头挑高个儿，看多了次的，有个正常水平的就可以惊为天人。
　　我本该勉为其难点头，就把这配角定下，但此刻却迟迟无法开口。
　　编剧也说：“萧姐，我觉得她不错了。”语气是孩子逃过生死大关的虚弱。
　　我却临了一道大关。白与梦已经很快把挂纱放下，但那惊鸿一瞥却无论如何不能忘。
　　“白……”我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在颤，突出的字也在颤，走过十万八千里才能说完最后一个字，“白桃。”
　　我站起来：“你是白桃。”
　　副导演和编剧愣在一边，白与梦的脸藏在挂纱后，只有朱红的唇一张一合。
　　“对不起，我不是。”她说完，很快转身出去。
　　这偏偏是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说

　　哇，我真狗血。和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