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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茶叶蛋好吃吗?有点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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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瑟骨,阳城的冬天还是那么的冷,胡国强望着脚下厚实的皑皑白雪陷入沉思。
纯白如纸的地面没有脚印,他明明踩实了地,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回首望于街道不远处高耸的玻璃大楼,楼下汇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人头攒动,吵闹喧嚣声此起彼伏,愈聚愈多,仿若是偶遇甜食的蚁群接二连三地出洞。
拉起的黄色封锁横条将人群阻隔在大楼外面,却能清晰地瞧见地面上一滩鲜血缓慢流淌晕染,浸入湿润的白雪,化为惨淡的粉红色。
胡国强紧锁眉头,额上的血迹凝固在脸颊右侧,滴不下来也抹不去,就像天生脸上就长了血迹,原来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死后也无法改变啊。
他轻飘飘得犹如一缕残烟穿透嘈杂的人群来到自己的尸体旁,死亡是那么容易,只要只身跃下,便会断了一切烦恼。
胡国强结过婚,可惜老婆死的早,没留下孩子,他也不想再娶,只是可怜了他在家乡快八十岁的老母亲,眼花耳聋,还患有阿兹海默,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但常常抱着隔壁的孩子嘴里念叨让“阿强回来看看”。
本来胡国强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得如此惨烈,从二十多层的高楼跳下显然再给他选择的机会绝对应该换种死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小腿连接处的白骨从皮肤表层刺出,还残留些许透明黏腻的骨髓,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好。
他也在外打拼了十几年了,兜兜转转在去年被调到了位于阳城的总公司,原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新接任的老总是位人前笑面佛,人后虎豺狼的厉害人物,自己虽然是个小职员却也辛辛苦苦爬到了经理的职位。
胡国强没啥抱负,总想着踏实工作,攒点积蓄能把母亲接来带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病,却在阳城丢了性命。
他一开始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负责的合同为何突然出现问题,让他背负了一笔不少赔款,本来干个几年赔上也就得了,偏偏出现了个专门放利的人哄骗他赶紧填上窟窿还能补救一下,结果借了几十万,高利贷利滚利便是几百万,胡国强也是被逼无奈,只能想到自杀不连累母亲这招。
现在想想这个合同便是新来的老总史铭亲手交予他的,还笑容满脸让他都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
胡国强仔细回忆了生前的琐事,那只有上个月他去史铭办公室让他签字,史铭不在,但桌面上的蓝色文件夹下压着一张宣纸,他还以为是哪位名人的字画,手贱想拿起来欣赏欣赏,看完再原封不动给放回去。
胡国强小心翼翼地挪开文件夹,宣纸上的内容却让他手指紧缩,胆战心惊,上面满满都是史铭收到的贿赂名单和他通过自己的职务便利侵占的公司资产的数额,单独拿出一笔都能让胡国强倾家荡产。
胡国强心里砰砰直跳是很紧张的,观察没人,赶紧颤抖地将文件夹重新覆盖于宣纸之上,只是他慌乱之间折起了宣纸一角。
等到史铭开完会进来,胡国强假装波澜不惊地给他签了字,出办公室门时他的双腿都有些疲软,便赶紧回自己的部门请了假回家平复心情,怕自己露馅,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史铭给他设下的陷阱,钻着脑袋往里面跳。
飘飘然的胡国强一屁股坐在自己破碎的尸体旁,痛恨自己的无知,后悔没有好好赡养母亲,一把老泪从惨白发灰的皮肤上滚落,却濡不湿脚下的水泥地面。
“该走了,胡国强。”娇媚的女声从胡国强耳侧传来,胡国强不免有些惊诧,还有人看得见自己的鬼魂?
他抬起头颅呆愣楞地盯着眼前的女生,白的吓人,从头到脚包括皮肤都是几乎透光的白,说不上惨白,却也是丧失血色的那种。
她窝在纯白披风下的脸蛋清丽柔美,瞳仁乌黑深邃,却涂了一个对比鲜明的烈焰红唇,衬得十分诡异,突然出现在面前胡国强确实被吓得趔趄一下,感觉灵魂都震颤了,虽然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鬼了,但是心脏承受能力还是不太行。
“去、、、去哪?”胡国强发抖的声音从嗓子眼冒出,健硕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挪动,眼前白衣女鬼的气场透着冷森森,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拔凉拔凉如同身侧的冰雪,可惜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寒冷的痛觉了。
“你又是谁?”胡国强接二连三地发问,却全然听不见女鬼的回复,静默得好似周围无人,确是无人,只有他们两个鬼。
白衣女鬼窸窸窣窣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披风下掏出块令牌,抬起胳膊伸至胡国强苍白的面孔前,还未等他看清,令牌便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钻进了他的额间,胡国强瞬间紧闭双眼,下意识得回想,发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白”字。
然后他便失去神志,整个身子恍恍惚惚,无边无际的前方似乎有人在指引着他缓步前行,双脚无法控制自行挪动。
“接到人了吗?”白衣女鬼熟悉的声音响起,胡国强想要睁眼查看却也无能为力,眼皮像被胶住了一样撕扯不开,只能续续地倾听她在说些什么。
“嗯。”低沉嘶哑略带磁性的男音答应了一声,便如同沉入湖底的石子悄无声息。
再然后,便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世间人活着的时候未曾见过地狱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反而是成鬼之后历尽折磨酷刑,才觉死亡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
阴森鬼狱之下迷蒙的血色雾气缓慢充斥阴间,无尽的遍地残骸,内脏肢体,头颅碎肉稀烂地化为猩红血水,破碎的魂魄就这样附着于其上。
即使变为鬼魂,丧失了嗅觉,但那股令人欲呕的触目惊心着实让鬼也承受不来。
胡国强被白衣女鬼轻摇令牌唤回鬼识,血色暗红的光迸发进瞳孔,血光蔽日,不对,炼狱哪来什么光芒,不过是厉鬼恶鬼遭受的应有惩罚。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十八层地狱,连绵成片的白骨铺满血池,如同漂浮在无垠湖泊中的蜉蝣,脆弱渺小,巨大壮观的枯骨山似乎是从血池深处长出,高耸而立。
滚滚呼啸的血水沿着泥道流淌汇聚于地狱中心柱状的漩涡内,转动不止地将鬼魂席卷翻滚地搅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印在灵魂深处,骨头与血肉的撕裂只不过是极轻的刑罚。
这里森然可怖,鬼气蔓延,横七竖八的石柱以及岩壁上的骇人血芒不断闪动映射在胡国强瞳孔中满是猩红的血色。
“这、这难道就是地狱?”
胡国强语无伦次地抖动嘴唇,要不是膝上有股奇怪的力量依托着他前行,怕是自己要腿软地跪拜于前。
“没错,这确实是世人所说的十八层地狱,你可满意?”
白衣女鬼忽而张着血艳红唇出现在他眼前,在血光之下白得耀眼夺目,说出的话却让鬼战栗心惊。
胡国强顿时傻了眼,自己莫不是也要被堕入十八层地狱,饱受酷刑折磨之苦吧,他不过是自杀而已,也没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啊。
胡国强哭丧着皱的像菊花一样的老脸,现在自己跟着鬼差来了炼狱,还有东西禁锢着想跑也跑不掉,也太为难鬼了吧!
“哈哈哈,她吓你的,你也信,来来来,喝了我这碗孟婆汤,你便能到达极乐世界了。”
清脆如同黄鹂般的少女嗓音在这片鬼狱间极为突兀,却让胡国强有了稍许安心。
眼前的少女看似裹着一身褴褛破布,朦胧的雾气笼罩在她五官之上,虽说看不清真貌却不自觉地透露出一种破败美感,如同被人操控地傀儡娃娃,只不过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齐整圆润的指头平稳地端着一只青瓷白碗,里面的汤水混着肉香,袅袅白烟从汤中升腾起,窜进胡国强的鼻间,勾着他吞咽了口水,转而成为垂涎欲滴的饿鬼模样。
这原来就是孟婆汤!不是说变成鬼以后味觉嗅觉都丧失了吗,为何他的胃部如此空虚,如同万虫噬/咬,急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来填满?
胡国强眼里满满都是面前的这碗孟婆汤,双手不能自控地抬起要去接来一饮而尽。
“这孟婆汤有什么好喝的,不如尝尝我这茶叶蛋,可是地府一绝啊!”
手捧孟婆汤的少女身后突然出现一位红衣裹身,明艳娇柔的小姑娘,拦路虎似的哄骗胡国强吃下她篮子里的茶叶蛋,先不说别的,这茶叶蛋的香气着实馥郁惑鬼,比那碗肉汤还要勾味蕾,钻进胡国强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从骨子里蠢蠢欲动。
世上竟有如此美味?胡国强已经闻得有些神志不清,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杵着红衣小姑娘手提竹篮里的茶叶蛋,拿起一颗,也顾不得流淌满手的酱汁,那鸡蛋壳上破碎的纹理宛若人间繁华沧桑的大道,蜿蜒贯通,一拨整颗蛋便完整地滑落手心。
他迫不及待地吞咽口水,张着大嘴咬下,一半的茶叶蛋顷刻入腹,果真是世间极品美味!
还未等胡国强将剩下的一半鸡蛋吞食完,红衣小姑娘轻轻缓缓地踱步至他肩旁,笑嘻嘻地问道,“茶叶蛋好吃吗?”
胡国强咽下有些噎喉咙的蛋黄,慢吞吞地吐出三字,“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