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神》九声尾雀

2、第二章 “您这么久

　　程黠看着宁季轩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说话，一阵困意慢慢涌上来。
　　他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对。
　　选择寄体的时候，他有意选了生命短暂且可以待在宁季轩身边的生物，最后寄神池给他定了宁季雨买给宁季轩的小布偶猫。他一睁眼就知道出问题了，因为他居然记得一切。
　　这是违背常理的。
　　但由于此前从未出过这种情况，他一没有解决办法，二不想自杀，干脆随波逐流，就这么一直流到宁季轩家的沙发上了。
　　来之前，他没想过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要怎样才能确定宁季轩在他死时哭没哭，又或者是他所求的是别的什么，现在却有点懒得想了，幼猫的身体很快就让他陷入了睡眠。
　　*
　　“小雨，我没法照顾它。”宁季轩眺望着楼下的车流，有点想抽烟。
　　电话那头的宁季雨似乎在哄她三岁的小儿子，传来阵阵摇铃声，顿了两三秒才有空回他：“不碍事。我要店主给你选了性格温顺的，你到时候出门上班给它备下猫粮就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季轩按耐住脾气，“我照顾我自个儿就差不多了。”
　　宁季雨飞快发出一声冷笑：“差不多？我看你是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宁季轩沉默。其实程黠死后他的生活很规律，一日三餐也都有按时按量吃，只是宁季雨作为他的亲妹妹，很机敏地感觉到他不甚乐观的心理状态。
　　他这边陷入沉默，那头的宁季雨却很果断：“也不用我和你说什么心理学，你就当是个疗程。”挂电话前又留下一句，“好好养，我会定期检查，不许虐待小猫咪。”养儿子养久了，她的一些用词也不自觉变得幼稚。
　　小外甥的声音传来：“猫咪——我要猫咪——”宁季雨已经挂了电话。
　　烟没在身上，宁季轩吹了一会儿风，才回到客厅，小猫已经沉沉睡去了。
　　他盯着一起一伏的小身体看了一会儿，认命地把那些随猫附赠的零碎东西摆好。
　　*
　　程黠在浓郁的香味中醒来，就见一个硕大的奶嘴顶在他的鼻尖上。
　　宁季轩按网上的资料给他泡了“附赠品”中的奶粉，不甚熟练地把幼猫抱在腿上，又把奶瓶往它嘴边送，一戳就戳在粉红的鼻尖上，把人家戳醒了。
　　他居然感到有些尴尬。这是他自程黠死后第一次有点鲜活的情绪。
　　幼猫盯着奶嘴几秒，张开小嘴啜饮起来，蓝色的眼睛惬意地眯着，宁季轩便拿纸巾擦它嘴角漏出来的奶液。
　　程黠很快喝饱了，毫无心理负担地发出细软的猫叫，宁季轩就很配合地拿走奶瓶，把它放在用毛巾铺好的猫窝上。
　　晚上，两人都躺在各自的窝里，又不约而同地开始想对策。
　　宁季轩想着等他上班了小猫该怎么办，现在它好像没法自个儿吃猫粮？难道揣着去上班随时给它喂奶吗？想了半天就有点想把亲妹拉过来锤一顿。
　　程黠则想，毕竟有为人的记忆，他有点没耐心作为一只猫长大了。
　　第二天早上，宁季轩按掉闹钟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失眠，而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宠物疗法真是出奇有效。
　　他当然不可能带着幼猫去上班，便查好地址，带着幼猫提早出门，把它托管在昨天上门的宠物店里。
　　这是他请假一周后第一次去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招呼道：“宁总监早呀。”
　　宁季轩性格温和，在公司里的人缘一向很好，此刻也笑着应了句早安，小姑娘又瞅见他衣角处有几根白色的绒毛，便说：“您养猫啦？”
　　宁季轩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把猫毛捻起丢掉，便嗯了声。
　　小姑娘见他清俊的脸上还是带着笑，便大着胆子追加了一句玩笑：“您这么久没来上班，是不是为了给小猫接风洗尘啊？”
　　谁料宁季轩脸上的笑倏地就没了。虽然他很快就又勉力提起嘴角，小姑娘却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宁季轩有些恍惚地来到办公室。前台小姑娘一句话将他从短暂的烦恼中扯回现实，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程黠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碑文。
　　他才28岁，就这么被两个短短的数字框走了。
　　宁季轩感到一阵窒息，要助理去接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才缓过来。
　　程黠和他并不在一个公司上班，他也一向不爱与同事说自己的私事，因此整个公司都没有一个可与倾诉的人。
　　助理出去时便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他看着电脑的启动界面，缓缓地把脸埋进手心。

作者有话说

　　我好无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