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乐【快穿】》锦江堤

5、一 · 九尾灵狐【五】

　　林氏被家丁苦口婆心的劝着，送回了状元府，安置在客房里。客房简单的清扫过，但显然没有用心整理，显露着一股寒碜又杂乱的气息。
　　林氏却无心注意这些，坐在红木椅上发呆。
　　她从前，只是一个普通乡野人家的长女，因为模样还算过得去，又勤快能干，及笄之年便被家里人压着头，嫁到了当时村里唯一的举人家。
　　举人开着私塾教书，林氏就负责农田和家里的杂活，日子还算过的不错。
　　然而第一个孩子的降生给他们带来的却是不止是欣喜，还有灾祸。
　　天生的异瞳在乡民眼里成为了不详的象征，长子被同龄人孤立排挤甚至欺负，原先举人还在世时乡民尚且碍于他的情面客客气气，举人病逝后，母子的日子就难过起来。
　　农田被人恶意灌水，洗好的衣服被扔进泥坑，家养的鸡被人放狗咬死，还要面对无数的闲言碎语，林氏终于在长子不知第几次带着一身伤回家以后忍无可忍。她年轻时性子刚硬得很，报复心也重，在夜里悄悄的往村子里放了几把火，带着年仅五岁的儿子远走高飞。
　　仇焱七岁时，她改嫁给了个庄稼汉，便在落日山一带安置了下来，一年后，又生了一个儿子，便是仇冽。
　　再一年，庄稼汉走夜路时一个不慎跌进田里，脑袋磕到石头上，又没了。
　　林氏因此忙碌起来，不仅要照顾刚出生的孩子，还要处理家务事，做小工维持家中生计。年幼的仇焱帮着她做事，不然就成日的见不着人，林氏也腾不出空闲来关注一下他。
　　落日山一带对于异瞳的接受度总是比村子里要好很多。林氏未曾见他再像儿时那般哭着带着伤跑回家，便也渐渐的不去多管他的去处，腾出了时间，开了一家小小的胭脂铺，有了点积蓄，等仇冽大一点，林氏便将他送进了私塾念书。
　　这个时候林氏才发现，仇焱已经将近十二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子变得沉默寡言，神色总是冰冷而阴沉，跟小时候一比，好似变了个人一样。每日早上早早的就出门，晚上打更了才回来，林氏有心问问，仇焱却从来什么都不说。
　　林氏便也不再问了——她有点怕这样的仇焱，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后来某一日，仇冽的同窗说他的哥哥是丧门星，是妖怪，小孩哭着回家说自己不要这样的哥哥了。
　　仇焱面无表情的在门口站了一会，没进门。林氏喊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在那之后，仇焱就很少回家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氏才发觉，自己太不了解这个儿子了。
　　她甚至连他平时会在哪都不知道，想见一面，只能等仇焱自己回来才行。
　　这样的日子过了堪堪两年，林氏几乎都要把过去的事情忘记了的时候，报应来了。
　　当年那几把火几乎把村子烧了个精光，有三个人当时在外头酒楼里喝晕了，逃过一劫，如今找到了林氏家里，拿当初的事要挟，还绑走了仇冽，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
　　林氏哪里给得出来？可也不敢去报官。她搜罗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去当铺当了，卖了铺子方子，也只堪堪得了不到二十两银子，坐在家里哭的昏天暗地，最后从厨房摸了一把平时切菜的刀，磨利了跟着银子揣在怀里，下了必死的心。
　　这个时候仇焱却如天降一般，踹开了门，把昏迷的仇冽扔了进来。林氏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怔怔的看着他。
　　她还记得那一天打着雷下着雨，雷光映得儿子的脸明暗交错情绪难辨，风吹进来，血腥气浓郁的让人作呕。
　　仇焱就那么神色莫测的看了她一眼，顶着雨走了。
　　林氏过了几天才听邻里说，有三个混混昨天夜里让匪徒抢了，全死在了山林里头。
　　……是为了她和弟弟。
　　仇焱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镇国公，是她的儿子吗？
　　她想的太过入神，直到仇冽前来敲了门才从回忆里脱出身来。
　　“母亲。”仇冽唤了一声，表情恭顺：“您路上辛苦了。儿子一会儿派下人来伺候您，您好好……”
　　林氏不关心这些，只问道：“烟儿呢？”
　　仇冽话头一顿：“母亲问他做什么。”
　　“我记得，他是与你一同上京的。怎么没见着他的人？”
　　“玉生烟以后如何，与儿子无关，请母亲以后不要再提他。”仇冽沉声道。林氏皱眉看着他：“你无意于他？”
　　这话说的直接，叫仇冽有些愕然——他没想到林氏居然看出来了。林氏越发觉得内中有隐情，坐端正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冽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只道：“没什么，我与他已经绝交，他走了。”
　　林氏看着他，半晌道：“若是烟儿不在此，那我明日就回落日山了。”
　　仇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回那地方做什么。儿子如今高中，有功名在身，迟早要飞黄腾达，母亲留下享福不好吗？”
　　“冽儿。”
　　仇冽又道：“若是今天说这话的是大哥，母亲怕是早就留下了吧。”
　　林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对于当年的事情，林氏心知肚明，然而仇冽却一无所知。林氏也不敢将事情告诉次子，故而这么多年来，仇冽只认为长兄抛弃了自己和生母，因为此，母子二人常起冲突，关系冷的可以。
　　“再如何，焱儿是你的亲哥哥……”林氏说着，顿了顿，这样的话她没少说过，仇冽却总是听不进去，索性她把话咽回去，“也罢。”
　　仇冽却是火大起来：“也罢？母亲，这些年来是谁和您相依为命的？他离家出走抛弃咱们，还卖了铺子卷走……”
　　“仇冽！我说过了！外人的话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也是假的？”仇冽冷笑，“分明是你自己识人不清，还一直维护他。我派人接你来，母亲不先问问我如何，倒是关心外人得很。”
　　“是你先将烟儿当作了内人，如今皇帝给你赐了婚，你就把人弃了，唱的好一出秦香莲，可真是精彩的紧。”林氏心寒得很，也顾不得什么情分了，冷声道：“你若是有心，早两月前便会来接老婆子了，哪用等到如今？你接我来，怕是有了事，要用人了吧。”
　　一句话捅破了窗户纸。仇冽到底年岁不大，被生母如此这般揭了老底，脸色青青白白一阵，最后化为一个略有些扭曲的笑：“怎么会呢。这次我可是请您来跟大哥团聚的。”
　　林氏蓦地抬头看他。

　　【林氏到底是为什么不肯跟你男人相认啊？那可是她的亲儿子。】段尘第二十三次对君墨发出灵魂疑惑。
　　林氏不让仇冽给仇焱送帖——也就是说，她不愿意见仇焱。
　　单蠢的段尘当时就懵了——好在仇冽似乎比他懵的更厉害，给了他一点安慰——死活想不明白缘由。君墨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是不是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系统？】
　　段尘顿时骄傲道：【那当然，我可是独一无二！】
　　【那就好。】
　　段尘觉得有一点点不对：【……昂？】
　　君墨：【你要是人手一个，估计天下人就都死光了。】
　　【为什么？】段尘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可能是自取其辱。果不其然，君墨冷笑一声：【因为他们都被你烦死了。】
　　段尘：……又是被嘲讽的一天。
　　多好的宿主啊，怎么就长了张嘴。
　　段尘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呗宿主。】
　　【这么想知道？】
　　段尘连连应声，电子音里居然显出几分急切。君墨轻笑：【那你欠我一个人情。往后，若是我有求于你，你不能拒绝。】
　　段尘迟疑：【两次？】
　　【两种可能，自然要次。我不占你便宜。】君墨这话说的十分坦荡。段尘：【趁火打劫！】
　　段尘气呼呼的在数据库里画圈圈，还是抵不住该死的好奇心，对趁火打劫的君先生妥协：【可以，能做到的我一定帮。所以到底为什么？】
　　【一种，林氏若当真只是一般的乡野村妇，不外乎是近乡情怯。另一种，便是她虽是女子，却胸有沟壑，心有城府，为两个儿子都考虑到了极致。】君墨拨弄着床帘边的流苏，漫不经心道：【如今朝堂上文武分立，仇焱乃是武将，仇冽却是清流。于仇冽而言，与仇焱有所交集只会让他两头不讨好，对他日后为官有百害而无一利；队仇焱而言，他是全凭自己打出的家业，在王都站稳了脚跟，两家若是相认，林氏与仇冽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再有，今上重儒，仇焱离家的事还会成为旁人攻讦他的把柄。况且王都的人手眼通天，一旦当年的事情被查出来……】
　　君墨没有说完，段尘却已明白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既是如此，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段尘对林氏顿时升起一股敬仰之情。君墨把薄薄的被子团成长条形抱住：【仇冽什么时候成亲？】
　　【八月初三。还有二十三天。】
　　君墨蹭了蹭冰凉凉的玉枕，若有所思。段尘刚想问问他在想什么，外头便骤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居然显得有些刺耳。几息之后，床帘便被人掀开，君墨顿时扬起笑容：“哥哥！”
　　仇焱蹙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不肯喝药？”
　　“不喝，苦。”君墨嘟起嘴，人还是侧躺着，对仇焱卖萌，“烟儿不想喝……”
　　仇焱却是无波无澜的看着他，面容冰冷：“你若要留在将军府。第一，乖乖喝药。第二，要听话。第三，不许私自出府。若是做不到，本公就派人送你回落日山。”
　　君墨道：“不想喝药……”他踢开被子坐起来，里衣松松垮垮的，领口打开，皮肤白皙细嫩，锁骨精致，再加上那张脸，万分惹人怜爱，“烟儿听话，可不可以不喝药……”
　　仇焱却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微微俯下身，单手扣住他下颚，寒声道：“玉生烟，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