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乐【快穿】》锦江堤

3、一．九尾灵狐【三】

　　大夏王都，状元府。
　　天刚亮起，管家便捧着一叠账本敲开了书房的门。仇冽端正的立在桌后，手中握着一只紫玉狼毫笔，正在宣纸上缓缓落下一个“静”字。
　　“老爷，帐上的余财已不够支这个月的开销了。”管家低声道。仇冽手一顿，墨汁登时在纸上晕开：“还剩多少？”
　　“……不足千两。”
　　仇冽神色一下子阴郁下来：“怎么会？！”
　　“老爷，这状元府虽是圣上赐下的，可内里的布置全是咱们自己做的，出了不少银子。”管家是仇冽高中状元后才招进府里的，曾在别家权贵处做过事，刚被仇冽买回来的时候，其实无比惊叹于他所拥有的那些奇珍异宝。然而这约莫两月的光景下来，却不见进账，只有支出，倒让管家有些许的疑惑：“府里下人统共有二十五人，每月花费不少，再加上您之前交代的，给左相府的聘礼……按着嫁妆的数目，库房几乎已经全空了。”
　　仇冽越听，脸色越阴的能滴出水来。他按捺下心中的躁意：“有什么能当的先当了吧，想办法等婚事过了再说。”
　　等左相嫡女嫁过来，有了那些丰厚的嫁妆……
　　管家垂首应下。
　　仇冽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他从不知道京城的日子会这么难过。他到京城才堪堪三月，当初攒下的家底就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甚至连过日子，都要捉襟见肘。虽说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进了聘礼里头，但仇冽想起管家方才的话，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他以为那些东西已经够多了，早知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再骗那妖族两年。那么天真好糊弄的一座金山，就这么轻易的扔了，仇冽回想起来，居然隐隐有些后悔。
　　然而那妖族已经死了，后悔也没什么用。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也罢，既然备好了，你让人替我牵一匹温顺些的马，去左相府下聘吧。”

　　君墨可不知道这个渣男的心思。
　　他的双脚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知觉，大概是可以走动了，然而君墨正被仇焱带着往王都走，成日也只能乖乖坐在马车里。好在他从前在天庭比这还要无趣，如今每日就是装失忆博取一下仇焱的信任和怜惜，还能看见外头不同的景色，相较之下，日子居然还显得挺有趣的。
　　只不过今日醒来，君墨却就没见着仇焱了。他拨开车帘，外头赶马的人还是左杨：“左将军，哥哥怎么不见了呀？”
　　这个左杨是在君墨穿过来的第三天出现的。他是仇焱的左右手，是仇焱当年刚进军营的就认识的兄弟，关系非常好。左杨为人性格颇为耿直，属于那种脑子一根筋的类型，勇猛无比，能力出众，就是一张嘴不会说话，无意之间得罪了不少人，按原来的走向，仇焱被害死以后，这个左杨也被陷害，发配到苦寒之地，不到两年就病死在了外头。
　　不过如今仇焱还活着，他自然还是正二品的左将军。左杨年纪不大，比仇焱还小一些，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笑起来还有些孩子气，颇像是邻家大哥哥：“将军去宫里了，吩咐末将先送公子去将军府。”
　　左杨倒是很喜欢这个少年，软嫩嫩的，生的可爱，说起话来像个孩子似的，多看他一会儿心都快化没了：“公子可是饿了？”
　　君墨瘪瘪嘴，点了点头。左杨道：“我们如今已经到了王都了，要不公子稍等片刻，末将把车停了先给您买点东西吃？”
　　“谢谢左将军。”君墨软乎乎的道谢。
　　于是左杨就把车停在了路边，跑去买吃的了。段尘深表惊奇：【不是吧，你还会饿的吗？】
　　君墨当年一出生就被带到仙界，肉身受仙气洗涤，吃喝都是琼浆玉露，虽然未曾受过雷劫，却已经是一位公认的伪神。如今神魂到了任务世界中，除了战斗力被压低到跟玉生烟一个等级，别的不说，至少辟谷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的。君墨嗤笑道：【你眼里就只有吃吗？】
　　段尘：……谁tm说饿了来着？
　　君墨拨开车帷往外看了看，视野太窄，索性掀了车帘，坐到辕座上。段尘出声道：【这是大夏王都最繁华的地方，南街。】
　　大夏不愧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单单从这一条道上就可以窥见冰山一角。君墨略略从两边扫了几回，将街边的店面摊贩收入眼底。
　　……居然意外的，有点眼熟。
　　君墨蹙眉。然而很快的，他的思绪便被街尽头骤然间的嘈杂吸引了过去。君墨视力极佳，远目望去，只见得那一片地方人头攒动着，渐渐分开出一条道来。打头的男人模样俊逸，嘴角噙着笑，胸前绑着一朵红花，骑在马上时不时向周围的百姓拱手致谢。他身后跟着一抬又一抬的箱子，每一个箱子都装满了奇珍异宝，绑了一圈喜庆的红绸。
　　那一抹红色落尽君墨的眼睛里，如同火星子迸进干柴堆里，轰的一下熊熊燃起，几乎把君墨脑子里的理智给燃烧殆尽了。他咬牙道：“段尘！”
　　直接吼出口，可见君墨的火气已经大的吓人了。段尘战战兢兢的啊了一声，君墨冷笑道：“这个玉生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能感觉到紫府里有另一股顽强的意识正在迅速的膨胀，上面带着的怨怒之气几乎影响到了他自己的意识。君墨目光狠戾，神魂威压一放，将那一股意识狠狠拍回角落里：“说话！”
　　段尘那边安静了一阵，随即支支吾吾道：【……呃，我现在说，你可别生气啊。好像是呃……宿主进入肉身的时间早了，玉生烟残存的意识还没完全散去……】
　　君墨哦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情况就像我把人夺舍了然后遭到反击是吗？”
　　段尘干巴巴道：【差不多。】
　　君墨凉凉的笑了笑：“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段尘呜了一声：【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你如果不选择回炉重造一下，那我大概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君墨蹙着眉压制玉生烟的意识，嘴上还不忘温顺的嘲讽……安抚一下哭叽叽的系统。他喉头泛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一边吐血一边含糊不清道：“你最好祈祷这倒霉东西只是残存的意识……”
　　他可不是有什么怜悯心的人。
　　言罢，君墨瞥了一眼已经从他身边的路过的大部队，从辕座上栽下去的前一秒还啧了一声。
　　估计这渣男是看到自己了。

　　将军府。
　　仇焱一接到信便赶了回来，顺道还拎回了太医院院首。年近半百的林太医被马颠的一脸菜色，灌了一盏茶才缓过劲来。
　　左杨则是顶着一脑门的冷汗，给仇焱解释了一番。仇焱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太医：“去看看。”
　　“个不尊老的家伙。”林太医跟仇焱算是老相识了，瞪了他一眼，起身跟着进了里间：“哪来的男娃娃，这么俏。”
　　仇焱没理他。林太医细细打量了君墨一遭，一把脉，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之前受了重伤，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仇焱道。林太医咂舌：“失忆了？”
　　“大概率。”
　　“小孩儿这是怒急攻心了，要是真像你说的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理论上不该有东西能把人刺激成这样。”林太医道，“他大概率是装的。”
　　躺在床上有意识但因为神魂透支而动弹不了的君墨：“……”
　　您老能闭嘴吗？
　　段尘：【这算是歪打正着吗？】
　　君墨：【谁给你的脸出来说话的？】
　　林太医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他是碰上了什么东西或者人，而且是原本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印象深刻的人。”
　　君墨心道：听听，这才是人说的话。
　　段尘：【……我已经把问题反馈给上面了。】
　　君墨嗤笑一声，显得非常、非常意味深长。
　　那头林太医道：“他的内伤还是挺严重的，而且身子亏损得厉害，还有些旧伤，我留两个方子，你自己去抓，让他照着三餐吃。”
　　君墨：“……”
　　君墨温和的对段尘道：【你们最好要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答复。】
　　段尘整个统都在瑟瑟发抖：【宿主，我们是一边的，不是阶级敌人……】
　　君墨继续温和有礼亲切和睦的怼了段尘五分钟，最后总结道：【你不该叫段尘，你应该叫送命。】
　　从头到尾做的全都是坑死人的破事。
　　段尘长长的啜泣了一声，奈何可怕的宿主充耳不闻，郎心如铁。
　　君墨等了一会儿，还是动不了，索性问道：【仇冽那一边，情况怎么样？】
　　段尘立刻把仇冽那边的景象实况投影到君墨眼前，4k大屏，超清画质，一股浓浓的讨好气息扑面而来。
　　君墨无语了一下。
　　画面里，仇冽已经下完聘，正在骑马回府的路上。段尘小声道：【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面上虽然还是笑着，可是笑容显而易见的带着僵硬，更像是强颜欢笑；握着缰绳的手极其用力，连骨节都泛着微微的白色，整个人显得极其紧绷。仇冽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色瞬间就放了下来，阴沉如水，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和惊恐——
　　君墨看得身心舒畅。
　　紧张好啊，紧张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