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衰草连横向晚晴(一) 1900年 ...
-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战火肆虐地烧红了东方的天空。
1901年,清政府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自此,清政府沦为傀儡,而占据在各大城市中的“租界”公然挑衅着“中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而大多数国民,被战争和鲜血麻木了双眼和四肢,虽有革命战士不屈不挠,可是人民却无动于衷。
而向晚晴这一年,三岁,带着国仇家恨,成了孤儿。
她永远记得父亲将那块家传宝玉交给她的那天。
那天,父亲浑身是血。她永远也忘不掉,院子外面是染红了天空的战火,而院子里鲜血染红了父亲的衣襟。她的眼里,家里家外,一切早已是血红色。而父亲临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块玉--被磨成水滴状的一块血红色的和田玉紧紧地握在晚晴的手里,咬着牙告诉她:“吾辈乃炎黄子孙,自当为国事而死,切记不得为洋之走狗。汝虽女辈,亦要有自尊之心,不可为敌低头。此玉汝且收好,待吾儿及笄后,定有人寻玉而来。汝定不得将玉遗失。切记!”她有些害怕,但大部分是悲伤,那么小的年纪似乎就读懂了父亲的心事。她懂事地点点头,任由父亲将她的手交给管事,叮嘱她别为家里担忧,自己先行离开。晚晴任由管事将她抱走,只听见父亲在身后悲叹:“大清亡矣!”却也不敢回头,任眼泪在脸上滑落。虽然日后她不得不为了生计而低头,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要在精神上昂首。自那日以后,她明白,世上,只有她一人了。
而她手上一直紧紧攥着那枚玉。像闪着父亲的血一般,红得妖冶。
那日,家里只有向晚晴和管事逃了出来。
无论是最后见了一面的父亲,还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面的哥哥,亦或是不忍心再晚晴面前大声哭泣的母亲,统统在日后晚晴的生活中消失了。从她三岁以后,到及笄,晚晴都以为自己是多么孤独的存在,没有家人的卑微的存在。
父亲临终前交代管事一定要好好照顾晚晴,看着她成人出嫁,只可惜,管事也是烈性忠诚之人,不愿独活,匆匆将晚晴托付给晚晴平日里最喜欢的戏班子--玉满楼,若是自己回不来了,也希望班主能念及旧情替他抚养晚晴长大。而管事自己却赶回府中,希望能救出自己的主子。只是可惜了这个忠心的人。晚晴再也没看见管事的回来,只记得那天管事的背影很高大很温暖。
戏班主宿桦自己原先就是一个红角,早些时候在晚晴家里唱戏,因着老班主辞世,才接手了戏班。此时,虽说承过晚晴旧府上的恩,但面对潦倒的现世和抚养一个豆点大的孩子,却也是无可奈何。他微微眯一眯凤眼道:“我们戏班从不养废人。”话语未落,四处人皆惊。都知道宿桦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此时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三岁大的晚晴此时的抓髻在混乱中早已散开,一副落魄的模样,身上脸上沾着的不知是家里谁的血,早就干在衣服上脸上,像结出来的痂。她紧紧抓着手中的红玉,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也不说话。
平日里,她最爱听戏,像是小女孩都会有的心理,总和母亲说想要学唱戏,想穿上华丽的戏服去感受不同的人生。母亲总是笑笑,不拦着她,却也让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时候是决计不会学戏的。平时可以唱着玩,但是不可能作为一种生活。而现在,她往日里向往的生活就摆在她面前,却是以这样一种场面。原先她喜欢的宿桦不再是那个会逗着她玩,陪她唱戏的大哥哥了,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冷着一张脸的戏班主。
堂上点着的烛,明黄的烛火忽闪忽灭。
晚晴握紧手中的玉,咬咬牙,做出了她这一生最重要也是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最艰难最让她成长的一个决定:“我……我以后学戏。我不会拖累你的。”在一个看过了家人生死,听过了父亲嘱咐,一心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的三岁的晚晴在这一刻突然一下长大了,她突然不再是那个三岁的孩子,不是那个衣食无忧还有闲情雅致听戏的大小姐了。
坐在堂上的宿桦稍稍地咧了咧嘴,没有人察觉到。他是想救下晚晴,于公于私,他都有理由养着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今天可以将她留下,戏班里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晚晴才三岁,也不晓得日后戏班又是什么样,那时候又是不是大伙都愿意留下这个小孩。只当他自己的孩子养是没问题,只是现在他身后还有这个戏班,他不能至他们于不顾。
“那不知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学戏。”宿桦站起身来。四处人又是一惊,班主从未受过徒弟,也总是在这件事上百般推脱,为何今日?晚晴也是一惊,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师傅会是宿桦,虽然他平日里也爱和自己打闹,教她咿咿呀呀唱几句。“班主,这……”班主摆摆手:“无需多言。平日里我也逗弄她唱过几句,资质很是不错,想来日后若是好好练习,必有出息。”众人也不敢多话,只看晚晴怎么说。
而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依然吓懵了。“晚晴?”“啊。我自然是愿意的。承蒙桦……啊不,班主的抬爱。”班主听了这话也是有些好笑,一个三岁的小孩而已,说话却是如此……也罢,随她。“待你髫年,再来正式拜我为师。此前你就先练练基本功。就和师兄弟一起练罢。”“是。”“恩……如若你拜我门下就不得再用俗名了,需得取个艺名。”“一切都听师父安排。”宿桦摇摇头觉得小孩子真是好玩。“现在我还不是你师父。”“诶?”晚晴又是一惊,三岁孩子的脑子里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多的起承转合。“你还未正式拜入我门下呢。就和以前一样喊我桦哥哥罢。”晚晴早已在风中凌乱了,此时像个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紫竹,你带晚晴先去换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