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sal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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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带着路瑾瑜走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推开门，头顶遮盖的发帘被风吹开，他也恍若未闻。
老李头却欣喜若狂，毫不掩饰自己小人得志的嘴脸。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少年年级第一、联考第二名991分的成绩单，恨不得放声大笑。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王老师把一切都瞧在眼里，觉得两个大人被一个小孩只言片语逗来逗去，实在不像话。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路瑾瑜虽然长得温文尔雅，性格却是个大刺头。斟酌半天，她开口道：“李老师，这个小孩不简单哪。”
老李头瞧她一眼，笑声愈发收不住了：“那当然，这可是状元的料！”
忽而，他滑滑手机，蓦地变了脸色。
王老师瞧他神色变幻，以为他是反应过来。
结果老头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不行！数学英语综合都很强，语文才114，严重偏科啊！这才高一，我得想想办法……”
她抿抿嘴，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
吃完晚饭，宋依依和罗子璇揽手上楼，慢悠悠地荡过走廊，停在天桥上。
乌云早已散开，今天一点雨也没有下。太阳失去踪影，只剩天边一抹金黄的霞光，悠悠映在脸上。
天桥上不时走过几个二班同学，罗子璇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
宋依依趴在栏杆上，眼也不眨地看向空中斜阳，闷闷不乐。
“依依，你怎么了？”许诺捧着珍珠奶茶冲过来，问道：“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依依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许诺咬了咬吸管，想到了什么，谨慎开口:“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宋依依依旧深沉。
许诺忙凑过来，七嘴八舌道:“这种事情嘛，人之常情，再说了，丢人的是他路……！”
像是想起这个名字已经在宋依依面前成了违禁词，她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丢人的又不是你，放宽心啦！”
“哎呀呀，你可别瞎说啦。”罗子璇忙打断道。
“啊……”许诺讪然，“不是为了这个呀？那依依是怎么了？”
“还不是李老师，”罗子璇挑了挑眉，替她答道：“这小老头，把所有平均分以下的几乎都赶过去谈了话，就剩下咱们依依。”
许诺嚼着嘴里的芋圆，掩饰什么似的，佯怒道：“这黑心老头，依依你不就一门数学没考好吗？语文历史可是班级最高分，他胆敢忽略你？！”
“呔！——”她抱着奶茶转了个圈，提起右膝，作武生状：“看我将他狠狠教训一顿！”
“噗嗤”一声，依依被逗得眉开眼笑。
许诺自觉完成了任务，蹦跳着回教室了。
肩膀不知被谁拍了两下，宋依依转过头来，罗子璇已不见身影。
老李头默默站在她身后，朝她勾了勾手。
纵使宋依依心头有再多的多愁善感，此刻也吓得散作一团气憋在肚子里，但当着老李的面，她不敢走下边放，于是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五月的天，站在老李办公桌前，空调凉爽的风吹来地理徐老师桌上固体香薰的味道，宁静悠远。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徐老师走进班里第一件事是开窗，然后嚷嚷“什么味道这么难闻”——这对比实在过于强大了。
老李头见依依站定后默默低头，鹌鹑般一言不发，开口道：“宋依依，这次的成绩你看了吗？”
依依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心里一半害怕，另一半是莫名其妙的被关注到的欣喜。
“咱们先说一下你的弱势科目，你看看你的数学，91分！这明显不是你的水平啊。”
宋依依只顾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惊奇地瞪大双眼。
这小老头，不会是昏了脑袋吧？
“来，咱们看一下你前几次月考数学成绩。你看哈……”
老李头眉毛拧成一股绳，手指点点屏幕打开了微信。宋依依站在他身侧，看到手机字体是老年人必备的最大号，上面清楚显示着最近聊天记录里置顶的“红梅”发来:“今天再忘记买葱晚上别吃……”。
后面的内容看不见了。
宋依依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消息红点，老李头却没看见似的，一点不着急，自顾自点开文件传输助手，打开最新的pdf，划到正中间，上面赫然亮着“89”明晃晃的两大数字。仿佛是不信邪，他点开三月份的“开学考试.pdf”，又是一个“84”映入眼帘。
“……”老李抬起头瞧了瞧宋依依。
俗话说，“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宋依依于是低下头真诚地同老李头对视起来。
不愿相信是自己教学水平出了问题，老李头摸了摸皱起的抬头纹，开口:“额……”
半晌，又挠挠银白的头发，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好几分钟。
沉默间，徐老师忽然从背后探出头来，开口夸道：“依依，听说你这次语文和历史考的很好啊！虽然联考不显示单科排名，但是在前一千名里，你两科都是单科第一呢！”
依依登时开心起来，被老李头遗忘的难过一扫而过。她笑弯了眼，甜甜道：“谢谢徐老师！”
徐老师也笑着，嗔怪地瞧她一眼：“不过地理考的不太好哦，得认真学！”
依依点点头，虽然语文和历史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强项，但也没想到这次发挥这么好。
合理怀疑，如果当天去买彩票，至少也能给国家纳个好几位数的税。
老李头好像已经放弃了和宋依依交涉，一直不说话，好像在等待什么。依依站了片刻，已经倍感无聊大脑不受控制地思绪乱飞。
肚子饿了！这个点如果回去肯定能吃到许诺分的肉松面包……
终于，敲门的声音响起。
依依紧盯着地板，淡黄的鞋面上，有一点黑色的灰尘没洗干净。
那个去渍配方是什么来的？小苏打加白醋吗？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瑾瑜，你来了！”明明才正式见了几面，但转班的事情最终敲定下来以后，老李头对路瑾瑜的称呼却从“小路同学”直接跨越到“瑾瑜”，有了质的突破。
闻言，宋依依惊异地抬起头，瞪得溜圆的眼正对上来人一双含笑的目光。
不是那路瑾瑜又是谁？
要见的人都已经来齐，老李直接开口道：“人到齐了，那我就直接开始说了。”
“上次年级会议开过之后，领导已经跟我和老刘沟通了这个转班的问题。你们也知道，由于录取分数的不同，一中有史以来，理科实验班转文的，少之又少。本来文理分科是要等到高二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所以现在年级部决定让路瑾瑜提前转班适应一下，尽管文理都要考，期末考试排名也还是按照文科来处理。”
心理学理论中说，自我服务的偏差影响，使得人永远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
因此老李吐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路瑾瑜点点头，依依却左耳进右耳出了。
——人到齐了？什么意思？
老李头把自己叫过来是为了听理转文的课程吗？不会是暗示自己学文没有天赋，早点跑路学理科吧？
等等！水是H2O还是HO2？
零星的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匆匆划过脑海，依依面如菜色——对宋依依来说，学物理化学，不如回归乡野插秧种田！
宋依依在心里已然默默上演了一场由“拒绝转班”引发的滔天大战。她的世界里炮火轰鸣，而自己仿佛一株在导弹轰鸣下岌岌可危的小苗苗。
老李头却什么也没觉察到，说道：
“瑾瑜啊，这边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就可以直接把桌子搬来了。”
路瑾瑜微笑点头，老李瞧他没给出什么肯定的答复，倒是有些慌张，好像生怕他干答应不真搬似的，找补道：
“最好是今晚哈……”
“好的老师。”
闻言，老李头满意地“呵呵”笑了两声。余光瞥到站在一边的宋依依，他这才想起来正事。
吹开杯面上漂浮的茶叶，他悠悠道：“差点忘了正事！来来，你们先互相做个自我介绍！”
众所周知，年纪大的老人家总是爱好在不经意间为孩子们制造一些社交困境。老李头也不例外。
他推了推两人肩膀，示意他们相对。
宋依依慢吞吞转过身来，少年镜片下的眼睛清亮，直穿透进她眼底。
他噙着一抹清风朗月的笑容，伸出右手，绅士极了，温声道：“你好，我叫路瑾瑜，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宋依依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刻意，总之不是无意。因为——
他们分明不是第一次见面。
就在两天前，宋依依的嘴巴曾紧紧贴在此人鞋面上。拜他所赐，依依还在众目睽睽下先后送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晕倒！
“你好，我叫宋依依……”她几乎用尽力气才分开咬紧的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
老李头欣慰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呈现诺基亚开机时的友好姿态。仿佛穿过辽远的时光，在拖拉机轰鸣声里看到了纯朴的七十年代——
四五十年前，生产大队最能干的淑君和城里下放的知青建业在妇联介绍室里相亲时，也是这样的腼腆，这样的羞涩。
“年轻真好！”老李头不禁大叹，引得两人莫名其妙望过来。
他在回忆里扎了个猛子，终于醒转过来，轻啜茶水，继续说：“今天找你们来呢，不仅是为了让你们相互认识，还是想让你们互相学习、补缺补差、有所提升。我看了瑾瑜的成绩，门门都很优秀，就是这语文才考了114，比联考第一少了14分，总分却只差0.5。数学英语不必说，文科综合我也不太担心。所以瑾瑜，语文得好好抓紧！”
“宋依依，你的成绩我也很关注。”宋依依乖巧点头，心里默默说了个“屁”。
老头继续道：“一直以来你的语文和文科综合都非常不错，这次大联考，语文和历史分数表现更是亮眼。但是数学成绩不太好啊，还不好得特别稳定！”
他端出一抹笑，“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希望你们俩能互相帮助，取长补短……”
言罢，宋依依默默抬起头，斜着眼同路瑾瑜对视，两人相顾无言。
“……”
“……”
“怎么了？不愿意？”老李忽地放粗语调。
这老头是不是更年期？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快？
“没有没有……”依依吓一大跳，只好使出阳奉阴违大法，连连摆手说：“互相学习也是为了我们有更好的进步……”
老李满意地点点头，望向路瑾瑜。
少年和煦地笑了笑，依依看着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就觉得他一定没安好心。
果然，路瑾瑜一开口便茶香四溢。
他温声道：“感谢李老师帮我找到了学习拍挡，能向宋依依这么优秀的同学学习是我的荣幸。只是……”
“只是什么？”
宋依依和老李头不禁同时憋了一口气，老李握杯的手更是轻轻发抖，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他推推眼镜，灯光下，镜片很奇异地丝毫不反光。
宋依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和煦一笑，端的是清风朗月，开口却是：
“这么了解恐怕不够深入，李老师，我正式申请和宋依依同学成为……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sal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