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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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母亲在先父宫中的时候，位封美人，并不算很得宠幸。那时母亲身边有位很得力的内侍，后来国破，辗转跟着母亲一起入了梁帝后宫，继续服侍母亲。”
“本没什么不妥，身为皇帝纳娶先帝后妃的，这也不是第一例。母亲美貌多才，很得梁帝宠幸，坏就坏在……母亲怀了我。”
“我出生距南齐亡国不过七个月，也就是距梁帝纳母亲为妃七个月。自然七月生子的事不是没有，不过这种事发生在帝王家，何况生子的女子来自亡国的前朝皇帝宫中，自然惹来闲言碎语。”
“后来诸多事情不必多说，我也渐渐明白自己的身世。两年多前我已决心北逃，我这一决定，母亲其实是知道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悄悄让一位内侍跟从我，那位内侍一路相助，我才得以踏足北魏的土地。”
“陛下待我不薄，授我司空之职，赐我丹阳王之爵，我好像暂时得到了我想要的，还未从欣喜中回过神来，那位内侍告诉我，母亲去世了。”
“母亲怎么去世的，南梁那边说是急病。不过任谁都知道其中关键，母亲……是为我而死。”
“我狼子野心，我忘恩负义，我心冷似铁，我禽兽不如……这些我都认了，不冤。可是母亲死了，难道我真的不难过吗？”
“我披着本是为父亲披的衰衣，悄悄走访洛阳，寻到了这处破庙。也怪这庙小，只有它敢收留我母亲的牌位，不过我仍然不敢大意。母亲容貌姣好，我就请人依着我的描述塑了这神像，人人看都以为是观世音，唯有我知那是母亲。”
“那位内侍于我恩惠甚厚，且已是我身边唯一与母亲有关的人，我本想款待他，请他在王府上做个甩手的管家，保他衣食无忧到老。不过他不肯，说是要护卫故主，更说要削发为僧，我三番五次请求，他只是不许，我也只好……放任他去了。”
“那位内侍是谁，想来不用我多说。不知道他虽然依着母亲的嘱咐一路跟从我保护我，内心是不是恨我？而我若知道北逃的下场，会不会还能像那时那般坚定决绝？”
初冬的雨落在衣上发上，淋得二人的心都似冷了。
“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丹阳王。”静默中元子攸道。
“前些日子，殿下想来替萧赞说情了。”萧赞不欲再在那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萧赞多谢殿下的情意。”
“说不上什么情意，”元子攸摇了摇头，“丹阳王不知萧宝夤谋反是真。但说到底还是陛下信赖。”
“是吗……”萧赞垂首低声笑了笑，又道，“殿下不必太客气了。我这样的人，骂名满身，是丹阳王还是死囚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我只略长殿下数岁，殿下唤我名字就好。”
“那么，”元子攸沉吟一下，“萧先生可好？如此先生也唤我子攸吧。”
“还是不了。”萧赞摇头。
“子攸是不怕死的人，想问就问了，”元子攸不再坚持，“萧宝夤既反，萧先生同为前齐宗室，又将何去何从？”
“我说我不知道，殿下可信吗？”萧赞对着虚空呵出一口气来，“我是没有明天的人，步步都似饮鸩止渴。一开始只是想逃脱那个梦魇，后来想要离开南梁，可真到了大魏，却又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权势么，从前我有，想要温暖吗，从前我也有。那么复国？其实又是一件多么荒诞渺茫而无意义的事。复了国，我又想要什么？”萧赞对着元子攸露出一个笑来，“可能我的心更像灰烬，而我更像行尸走肉。随风飘去，随世道沉沦更好。”
“也许吓着殿下了。”一瞬间烟火气重又回归他身上，仿佛刚才笑容空灵似鬼不过是元子攸眼花，“我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更无欲念，又何谈反叛？叔父是叔父，我是我，叔父反叛既不顾我的生死，就说明他已不当我是一家人了。”
“那么，”元子攸定了定神，“先生觉得萧宝夤……下场会如何？”
“叔父似乎一直心在故国，但他起兵的时间连我都没意料到。”萧赞道，“我在叔父军中也算有几个故交，前些日子他们告诉我，起因不过是因为陛下起用郦先生。”
“听来有些荒唐吧。”萧赞笑里有些讥刺意味，“郦先生威严之名远播，朝野皆闻，曾经触怒宗室，顶撞太后，现今只怕也没几个刚正大胆如他的人了。叔父听说陛下任用郦先生，竟以为是朝廷将要讨伐自己，郦先生虽不得人心，不过杀了他，只怕是更不得人心的举措吧。”
“先生是想说，时间不当，起兵仓促，复不得人心。”元子攸点点头，“我明白了。”
“原来殿下是想借机问彭城王的事。”萧赞看穿了他的心思，“彭城王的事只怕也不能成。不过这种事早些败露总是好的，等到彼此撕破脸皮下不了台面，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他伸出手去，雨点微微沾湿他的掌心，几分温柔，几分无措。他对着雨幕深深叹息，“叔父……”那已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