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灰灰是菇凉

9、第 9 章

　　作为妙灵境里唯一一个生物，小白一点也没觉得生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他欢喜时可以畅游，不喜时可以休眠。他的性格或孤僻、或消极、或讨喜、或合群...这一切一切都无所谓。
　　小白觉得这种不用仰人鼻息，不用顾及一切的日子他一直过得很舒心。所以当妙灵境里第一次有别人出现时，它竟一时间不能适应。
　　他躲在了清溪的角落里，有些抑制不住好奇心似的不断观察着。

　　那似乎是一个人类的女子，他看着她哭泣，看着她呐喊，看着她动怒...小白一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的情绪。
　　她似乎来自一个大家庭里，因为每天夜里她都在呐呐自语，似乎在思念很多很多的人。
　　她似乎并不能忍受孤独，因为他在她的眼睛里逐渐看到了绝望。
　　小白实在不能理解，人类这种群居动物，怎么就不能离群索居了。他就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才是无忧无虑的。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小白终于适应了她的存在。而她也似乎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每天过得如他一般——简单、直接、单一。
　　小白第一次鼓起勇气游上溪面，他本想跟她打个招呼，毕竟怎么说，他们现在也算是邻居了。
　　小白挥着自己的小手，正想开口说话，她却先一步惊喜地开口，“啊，是鱼，这里竟然有鱼！”随后更兴奋得伸手就要穿过溪水想要捉他。
　　“别啊，你别走啊，我叫末笙，我们认识一下呗...”
　　那震耳欲聋的喊声吓得小白一股脑就游走了，压根就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小白觉得，末笙她一定是个话痨，每次都不管他是不是在休眠，都能自顾自的说上一天。他要是灵力再强上一分，他一定马上化作人态用响亮的声音跟她说上两个字，“闭嘴！”
　　可惜，他只是妙灵境里灵力衍生的一条鱼，还不足以自行化人，所以每次只能尽着他最大的能力，对末笙送上他的死白鱼眼。

　　他们一人一鱼，在妙灵境里过得相安无事。直至后来，慕华来了。
　　他当然是认识慕华的。
　　小白认为，自己是妙灵境的衍生灵物，而妙灵境又是属于慕华的管辖之地，怎么说，慕华也能算他半个领导。
　　拜领导所赐，小白终于能化作人形了。

　　小白听见，慕华不过一个响指间，他便从鱼身直接变成了一个美目流盼的美人儿。
　　他看着自己一身不施粉黛却美得夺目的装扮，他看着末笙一脸痴呆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恼怒，“就凭你区区一凡人也想跟爷称兄道弟，爷今天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吃了谁。”
　　小白觉得自己的脾气应该是顶好的，他会这么恼火，肯定是刚才末笙想要将他生吞活剥惹下的。

　　小白看着末笙脸上还是止不住笑意，不禁觉得更为恼火，他“言辞凶狠”，却依然对末笙构不成威胁。
　　小白恼怒着正想着要不要动用些灵力来封住末笙的嘴巴，却看见慕华先一步将她封在了灵力球中。
　　他质问，“你疯了，她不过肉体凡胎，怎么能承受得住。”
　　慕华没有回答，冰冷的眼神一如以往，他看着末笙冷漠地道，“你太弱了，我帮你一把。”

　　小白觉得，果然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充满了伤害和被伤害。
　　眼前的灵力球不是他能触碰的东西，但他又实在不忍末笙被困在里头洗炼，所以只好恶狠狠地看了慕华一眼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咚”的一下跳回溪里，变回一条鱼游走了。

　　末笙在妙灵境里生活了多久小白没有数。毕竟对于他来说，日子不过是一日接一日的过着，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时间观念。
　　自从上次慕华将末笙放在灵力球里洗炼后，小白看出末笙的身上竟真的生出了些微灵力，不过这种力量还是很薄弱的。
　　为什么要培养一个人类的躯体？这是小白一直都想不懂的问题，当然，这也不干他的事，他自然也没问。

　　自那次过后，慕华时不时的都会出现。而末笙似乎在讨好他，毕竟那种卑微示好的语气小白每次听了都忍不住起鸡皮。
　　慕华很少说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发愣。小白实在想不懂这些人，把妙灵境都当什么地方了，一个人类来这里还能洗涤尘气，慕华他一届上神也来这里，闹着玩的吗？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的事情，小白秉承着自娱自乐的原则，鲜少过问。

　　小白一直都觉得，他们这些随意入侵自己生活的人，应该快快消失才是，这样他才可以继续过原本那种没有闲人杂事的生活。
　　但是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并不大想让他们离开。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还是离开了。

　　小白一条鱼在灵溪里自由自在地游着，他一会跳跃腾空360度转体落下，一会在石缝里快速穿梭，他觉得自己欢快极了。
　　然而，这样不过是过了两个时辰，他便停了下来，游回了自己的石洞里。
　　“都说了我不会如你所愿的，你就放弃吧...”这么一句吐槽的说话小白下意识就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末笙已经不在了，那个整天说要炖了他吃的末笙不在了。
　　“真好...”

　　这种日子，以前一直过的日子，小白过了半年多。不知何时开始，他竟会了算日子。
　　小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适应回此前的生活方式了，正庆幸之余，没想到慕华他又出现了。
　　所以说啊，老天真爱开玩笑，即便他是一条鱼，日子也不可能过得那么如意。

　　小白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其实这里的天气一直都风和日丽的。那天他百无聊赖正准备休眠之际，却“咻”的一下突然变作了人态站在了溪旁。
　　他一脸的疑惑，正要感叹自己的灵力居然瞬间飞进，一下子居然就变换自如了？
　　可惜他并没有高兴太久，甚至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便传来了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声音，“白锦，跟我走一趟。”

　　说实话，小白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张冰块脸，但苦于他面前对着的是自己的领导，他只好打着太极道，“我不过妙灵境里的一条鱼，要我出去，会不会风险太大了？”
　　“求你。”
　　小白错愕，实在没法想象慕华他那么一个人居然也会求人，同时更没法想象有人在有所求的情况下，态度依然那么冰冷。
　　“我的灵力在人间不能支撑太久。”小白说着实话。
　　“没关系，我的渡给你。”慕华想也没想，没半分商量就将身上的灵力转了几分给小白。

　　小白觉得自己没半分人权，心里埋怨着好歹也让我点头先吧，虽然我最后肯定不会拒绝。
　　被灌了几分灵力的小白瞬间觉得自己精力更甚以往，甚至此前一直需要自己全力维持的人身，现在也轻轻松松能驾驭了。
　　慕华看见小白随意地切换着形态，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刻钟，然后才冰冷地说道，“那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小白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离开妙灵境，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离开。但这也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他当时还在为自己的灵力剧增而兴奋着，耳朵里刚接收完慕华的话，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见慕华对他迅速出手，将他推进一个灵力球里，然后随意一踢，他便如光速般冲破结界飞了出去。

　　那是一段令人十分不愉快的旅程。
　　一刻钟后，小白已经到了九华宫的一处偏厅里，此刻的他正抱着一个脸盘子吐着泡泡，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慕华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只见他正拿着热茶，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小白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他深呼吸一口气，不禁皱眉。这里的灵气果然真的不如妙灵境纯粹啊，呆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变废人。

　　“你千辛万苦的将我从妙灵境里拉出来，为的是什么？”小白打算速战速决，一开口就直接问道。
　　“末笙，你帮我找回她。”慕华还是那副样子，没半分求人的味道。
　　小白一愣，没想到是因为她。可是...“为什么要我呢？她不见了？你自己找就好了。”
　　“她身周被人下了结界，我探寻不到她的气息。现在只有你了。她在妙灵境里呆了这么久，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有些灵气，你既然是妙灵境的衍生物，一定能感应到她的。”慕华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小白可不是末笙那种笨脑子，慕华这么一说，他便清楚了，只是他还是不懂，“既然想要找她，那为何又要让她走？”
　　好半响后慕华才呐呐开口，“我不会再让她走了。”为了...他的未央。
　　小白不禁疑惑，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交情竟如此深了？当然，这些他可没敢问出口，他的任务不过是找一个人罢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接受了安排后，小白马上就调整好状态，随时准备找人了。
　　“马上。”慕华放下茶杯，伸手一提，便拉着小白消失在九华宫了。
　　刚缓过气来的小白内心：去你大爷的，我又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