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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箭双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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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天茂密的树林里,若没有当地人指引,很容易迷失方向。一条小路隐藏在灌木丛中,路边开着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走过了很久,眼前的的树木稀疏了点,左边的山岩从藤蔓和灌木中冒了出来,依约是块很大的石壁,连着西北方的一片山峦。
佟言跟着蒋航来到城北的后山。他们走走停停,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眼见着身边的树越来越密,草越来越高。
“蒋航,你经常来爬山吗?”佟言气喘吁吁的说,可是那个男孩,丝毫没有疲惫的神色。
“差不多吧。”蒋航叼着一根草茎。
看到佟言手脚并用的样子,蒋航拽了她一下,心里暗笑,怎么这么天真,难道昨天她觉得自己用的是玩具手枪?唉,大城市的姑娘真是……可笑。
“我嘛,什么都干,要不然我怎么活着。”蒋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这句话一下子激醒了佟言,她终于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个人,昨天在她面前,亲手杀了两个人。
蒋航看着她的脸色从红转白,“怎么,你才想起来我杀了人吗”
“蒋航,你——”
“哼,看来你也不是太傻,我们进山才2小时,你就清醒了。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我还以为,能拖到晚上呢。”蒋航斜了她一眼,满意的看到她惨白的脸:“从现在开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也别问跟着我,要么你转身下山,自己回去。”
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佟言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你——”
“现在才想起来害怕,晚了。”蒋航掏出指南针,再次确认自己的方向,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再有3小时,他们就应该接近目的地了。
回头再看,佟言倔强的盯着他,“我——我——我要回去!”
“你确定?这里就算是当地人也经常迷路,更何况,你知道我们云南的森林多得是毒蛇——”
佟言现在一点也不怀疑了,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一匹狼,还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不,他是一个魔鬼!自己怎么就那么傻,着了他的道呢?现在在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她确定了,他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要不然在那样的环境里为什么还能那么镇定?身手又怎么能那么敏捷?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蒋航紧紧按住了她的大腿,慢慢地俯下来,脸颊贴到她面前。
佟言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却也强撑着死命地别过脸去,想从他的气息里逃离出来,虽然怎么也无法挣脱:“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没惹到你吧?我不报警,我保证。”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他得意地笑了笑,把脸和她的侧脸紧紧贴在一起:“哎,你真的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佟言的嘴唇都在颤动,“你……我可是,我可是……!”
蒋航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吐到她的脸上:“很快,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佟言双目圆瞪,死死地看着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正在等待猎人的宰割。
他们在丛林里走走停停,中间几次休息。佟言已经绝望,她完全没有了方向感,只知道机械的迈动脚步。倒是蒋航,脚步轻松,时不时瞄她一眼。
最后他们站在一扇三四米高的巨大木门前。两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守在了门口,看到他们上前盘问。
佟言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们是谁。只听得蒋航在交涉着什么,然后木门打开,长长的山道绵延远方,一辆车载着他们向大山的更深处驶去。两边林木繁盛,安静地听不到一丝鸟雀之声。
越野车又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眼前的地带渐渐开阔,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墓园。墓园外围修筑着铁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行人下车步行。
蒋航拖了佟言下车,佟言觉得自己早已傻掉了,起初以为他是想在没人的地方□□自己或者杀了自己,可是越走自己越一头雾水。她只能随着他们的步伐机械地向前走,向前走,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墓园中间有一条狭窄的石板小路,曲径通幽,两旁白色的墓碑整齐地伫立在泥地里,上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偶尔有几簇鲜花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也大多是直接从园内摘来的。沿着这条小路走进去,地势渐渐拔高,半晌,他们上了一个石板砌成的平台。
平台上是三尊佛像,依山而建,前面就是一面平整的峭壁山岩,已经没有别的去路了。
领路的男人在石像上摸索了几下,拉出镶嵌在像身里的一个铜环,卯足了力气,把佛像拉了出来。
佛像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山洞,里面黑黝黝一片,深不见底。男人率先走了进去,蒋航二话不说,也跟着走了进去。
男人在靠近岩壁的地方摸了一下,掏出一根蜡烛,用随身的火石点燃。回头看了蒋航一眼,有些诧异:“年轻人,胆子不小啊。”
“替雄哥办事,当然要有点胆量。”蒋航笑容轻松,顺势打量了一下洞内的情况。
洞口很狭窄,洞内却很宽阔。
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嵌在洞顶,不时有水滴落在地上,打湿脚下的黑泥。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积满了水,有些地方倒还算平整。入口的地方很宽,往前十几米的地方却越来越狭窄,长长的山洞只有一人行走的宽度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游历冒险,什么环境没去过?普通人可能已经被黑暗吓住,他曾经被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三个月,靠吃里面的野菇和泥过活。拜那一次所赐,眼睛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
男人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地在山洞中行走,他拉着佟言安静地跟在他的后面,始终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洞渐渐变宽。走过横跨在上面的一座石桥,洞终于到了底。
洞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这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西面有几间木屋,一字排列着。蓝色塑料屋顶盖着一个很大的露天篷房,伫立在木屋中间,连接着后面的一个院子,隐隐有鸡鸭的叫声。
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一堆人躲在这里,食物的来源就只能是这些了。
蒋航心中思量,脸上却不露一点声色。大型的篷房里。十几个男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叼着根烟,有点喝着酒,围着打牌,不时说些黄段子。
在这堆人中间,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躺在躺椅中,脚边跪着个少女,小心地帮他捶打着膝盖。这人有张国字脸,眉眼微微闭合,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蓝色的泡沫拖鞋耷拉在他脚上,轻轻摇晃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胜哥,人带来了。”中年男子上前,弓着背唯唯诺诺地说。
蒋航走了两步,离躺椅上的男人两米远。
男人还在假寐,似乎没有听见声音。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把目光落到蒋航身上。
蒋航任由他们看着,神色自然地不能再自然。佟言缩在他的身后,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大不了就是死吧。她现在反倒平静了很多。
过了很久,被唤作胜哥的人才睁开了眼睛,换了一个坐姿。他皱了皱眉,打量着蒋航,蒋航很大方地任由他看着,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对方派来的人年纪之轻,着实有些出乎王胜的意料。不过,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对方也明白这个道理,绝不会派一些不知深浅的人来。干他们这一行,更不可能只看年纪。
“货带来了吗?”王胜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蒋航把随身携带的箱子摆到中间的桌上。王胜打开检查,用指尖戳破一小包粉末,捻了点含入唇中咀嚼,然后吐掉——果然是纯度很高的货,微微点头:“雄哥果然没有让当家的失望。”
“货是高老大那边的,我们台北只负责提供钱。”蒋航补充道。
“这我知道。我们三边的合作,一向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半晌,王胜露出一丝微笑,给他拉开一个位子,“坐。”
蒋航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
王胜道:“雄哥让你来,除了带这趟货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蒋航道:“让我顺便去缅甸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暗了暗,王胜原本还算自然的目光,渐渐地阴沉下来:“以往交易,只管货到,缅甸那边,我们老大和你们雄哥一直都保持友好关系,互不干涉。雄哥这次,是什么意思?”
“上面的意思,我也不清楚。”蒋航笑了笑,并不畏惧。
王胜阴冷地说:“就算是什么大事,派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去?别说我不信,换了别人,别人也不信。”
蒋航敛眉一笑,架起修长的双腿,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受辱后的羞愤,神色坦然:“赵家坤在金三角也是个人物,却用你一个从西北监狱逃出来的逃犯,没准哪天中方和缅甸、泰国哪一方政府军合作,就给他带来说不尽的麻烦。换了是我,我也不信他会用你。”
“臭小子,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敢这么说我们胜哥!”旁边一个大汉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蒋航笑道:“想动粗啊?”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我他妈今天就要……”
“放开他。”王胜低头说。
“可是大哥……”
“我不说第二遍。”
大汉打了个寒噤,连忙退到一边。蒋航整了整衣领,环顾四周:“这儿吃住简陋,养的狗倒是不错,牙口锋利还会乱咬人。”
“你——”大汉刚想怒骂,被王胜一个森寒的眼神又逼回去。
王胜拍了拍裤子,从躺椅中站起来,这才正眼看蒋航。沉默的探寻,一瞬之间的事情,“三天后我们动身,你准备一下。”
众人正准备散开,忽然,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一个围着头巾的男人朝这里冲过来,扑向蒋航。篷房外围晒扁豆的架子都被他撞翻了,蒋航微微蹙眉。等他近身,微微一侧,避开他挥过来的拳头,一记侧踢把他撂倒,球鞋踩在他的脸上,印了个鞋印。
头巾男奋力挣扎,却于事无补。
蒋航饶有兴趣地看他做着垂死挣扎,眼含讥诮。
“阿发,你发什么疯?”王胜冷冷瞥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刀疤的面子上,我会收留你?虽然都是从西北出来的,但是,你要是坏我的事,照样给我滚蛋!”不管发生过什么,头巾男这样没有头脑的行为,显然是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狠狠扫了他的面子,王胜心里恼火。
后来上来几个手下,架住了他。头巾男神色疯狂,拼命大喊:“胜哥,别信他,这小子,就是他杀了刀疤哥和矮子哥的!”
王胜神色一凛,重新审视蒋航。
蒋航落落大方,不见闪躲:“哦。原来昨天是你呀。你们拿着枪追着我,难道我还站在那等着你打死我?再说,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胜哥的人。”
他什么也没否认。但是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总有种邪气。
“好了,你也闹够了,下去。刀疤在下面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不会死得安心。”最后,王胜发了话。
头巾男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几个男人把他带下去,名义上是“送”,几只手却扣在他后背。头巾男很清楚,王胜就是把他当一条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绝不容许他质疑他的威严。回头的那一瞬间,蒋航对他眨眼一笑,似是讥笑他的不自量力。
身在敌营,这种招致仇恨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不会做,可他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头巾男气得七窍生烟,越气,看他的眼神越怨毒,他心里的得意就更甚。
篷房里又回归了安静。
王胜的目光在蒋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前这个少年,仿佛对什么都非常镇定,不管他怎么看他,他的神色都很平静,嘴角含笑。
“兄弟,你带来个女人,是送给我的吗?”王胜决定还是试探一下。
佟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抬头去看蒋航,却只见他的神色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阖着眉眼,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佟言的心迅速沉到谷底,难道真的是骗她来这里,是要把她——把她……
“胜哥,这是我的女人。她什么都不会,就是一暖床的娘们。我要是真是“针”怎么的也得带个有身手的,也好有个照应不是?”蒋航连看都没看佟言,无所谓的跟王胜说。
佟言那一瞬,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虽然蒋航和眼前的这群人做的是一样的勾当,可是今天之前,他毕竟还是救过自己两次,她从心里还是没有全然相信他真的会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坏人。
王胜歪着头,打了个手势,带着一帮人从篷房离开。有几个恨恨地往这边瞪了一眼,吞了几口唾沫,垂涎的目光还在佟言身上扫视。
佟言在蒋航身后瑟缩着,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就像一只蚂蚁,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的碾碎她。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蒋航的胳膊,
那只手从半空中伸给她,“走吧。”
佟言抬头,目光还有些愣怔,迟疑地看着他。
“真麻烦。”蒋航半搂着她,慢悠悠地出了这个充满了混沌味道的篷房。傍晚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夹道的树木枝叶也被染成绚烂凄厉的金红。
一轮红日在远处山峦上渐渐沉没。
园子很大,蒋航搂着她往西面走,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飘着翠色的落叶,脚边的青绿色草丛里,偶尔有几朵浅黄色的花冒出头,点缀着单调的颜色。西面有个竹园,隔着几个菜园子放眼望去,绿色的竹子掩映地茂密。
一条被人踏出的小路连接着菜园子和竹林。
蒋航上了这条小路,往竹林后绕去。
“站住!”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蒋航回头一看,是之前抢劫的那个男人。听旁人的称呼,似乎叫“阿发”。他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阴鸷,像只马上就要扑上来的野狗。
野狗?蒋航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哂笑一声。
“你笑什么?”阿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蒋航道:“我天生爱笑,你也有意见吗?”
“一会儿,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唰”的一声,他从袖中抽出把寒光闪闪的军刀,在手里转了转。
蒋航讶异一声:“刀啊?你要干什么?”
“宰了你!”
“宰了我?”蒋航把佟言放开,低头捏了一下她的脸:“听见了吗?他要宰了我。”
佟言差点被他的微笑迷惑,他笑起来是那么亲切、那么迷人。随即身子一冷,被山岗上的风吹得脑子清醒了。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可能和这些匪徒蛇鼠一窝。不然,他杀人时怎么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和这些人呆在一起?
她躲开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他的地方靠了靠。比起蒋航,对面那个家伙更让她厌恶。蒋航摸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你怕?一只小狗有什么好怕的?”
阿发气得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听不清楚吗?”蒋航讥笑道:“我说你是狗,一条不会咬人的狗。”
阿发抡起军刀就冲了上来。
蒋航气笑,等他近前,才提起一脚踹在他的下半身。阿发手里的刀落了地,滚倒在地,翻来覆去,神色痛苦。哀嚎声引来了别处的人,脚步声从来时的菜圃传来,阿发大喜,指着他:“我……我要你好看。”
蒋航笑了笑,左手顺直垂下,一道绿影迅疾而过,落到他的脸上。
阿发疑惑地捞起来一看,赫然是条吐着红芯子的竹叶青。“啊——”
小路尽头出现了不少人,看到倒在地上的阿发都纷纷冲上来。阿发四肢抽搐,一手卡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掐着这只手的手腕,双眼暴突,脸色不断变红,最后,痉挛了几下就不动了。竹叶青在地上打了个转,一转眼又溜进了旁边的竹林。
“人要是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好端端的走个路都能被蛇给咬了。”蒋航笑了笑,抱了佟言转身就走,也不管剩下几人铁青的脸色。
绕过竹林,有个人过来通报,蒋航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
竹林后是个静谧的山谷,东面是处高地,一块块或大或小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重叠堆垒,呈阶梯状从东面的高地排列而下。有条潺潺的小溪渐次滑过一块块凹凸的青石,在西面的低洼地汇聚成一个直径十几米宽的小潭。
山谷里安静地只有“哗哗”的水声。
在小溪南面的岸边,有一间褐色的小木屋安静地坐落在那里,四周的草地上开满了淡黄色、淡紫色和淡红色的花,和山上飘落下来的金色叶片混在一起,点缀着绿意葱茏的山谷。
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佟言的心莫名地静下来,大力呼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气。她再傻再笨反应再慢,也终于知道昨天想杀了她的那三个人终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且都是眼前这个19岁的蒋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