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定大狗屎》万清措

8、他的家和她的家 我们都不是

　　苏晓后来越来越觉得，人谈恋爱这件事，往深了说，简直是在和对方那一整串乱七八糟的家庭遗留问题谈。

　　陈嘉身上很多毛病，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他不爱说废话，不会哄人，不习惯热热闹闹地交流感受，对“情绪价值”这种东西天生缺乏敏锐度，像个长期运行在省电模式里的机器。
　　苏晓以前总骂他无趣，后来知道了他母亲的经历，才慢慢品出一点别的味道。

　　陈嘉母亲小时候是被送出去抱养的。
　　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就把她和妹妹送给别人活。养母是个农村里很典型的自私女人，早年自己生过一个女儿，六岁时在院里塘边玩耍，失足淹死了，后来再不能生育，才领养了陈嘉母亲。再后来，又和村里一户人家说定娃娃亲，稀里糊涂把她许给了陈嘉父亲。

　　这婚事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感情基础。
　　于是成家以后，陈嘉那个爹也没长出多少责任心。两个孩子，几乎是他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
　　所以陈嘉后来变成这样，苏晓想想也合理。
　　他不是从什么温柔体贴、郎情妾意的婚姻模板里长出来的。他对家的理解，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把浪漫挂在嘴上。
　　在他的世界里，家更像一个需要维护的系统：
　　有人掉线了，你得顶上；
　　出故障了，你得修；
　　没钱了，你得想办法；
　　至于爱不爱、说不说、热不热闹，那都是系统稳定运行之后才能开启的高级功能。

　　而苏晓自己，也没比他高明到哪里去。

　　她从小见惯的婚姻，是另一种刀子。
　　父亲自私、敏感，话一出口总往最亲近的人身上扎。母亲长年累月地忍，家里表面还是个家，实际里里外外早被磨得七零八落。苏晓小时候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说话可以比外人还伤人。后来明白了，也晚了。
　　那些年她学会了敏感，学会了防备，学会了先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在关系里偷偷记账。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好。
　　当然不好。
　　可人最开始的性格，很多时候就是拿来保命的。

　　这么一看，她和陈嘉能谈到现在，还没把对方活活气死，多少带点替天行道。
　　他们谁都不是在什么正常样板里学会怎么爱人的，命都不算好，脾气也都不算讨喜。
　　可偏偏又碰在一起，跌跌撞撞地把日子往前过。

　　苏晓想到这里，有时候会觉得挺荒唐。
　　又会觉得挺幸运。

　　命苦归命苦，运气还没差到头。
　　至少在人这件事上，她还算捡得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