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定大狗屎》万清措

11、重新长出一点路 人最难的时

　　后来苏晓还是接了几场面试。

　　有些岗位听上去不错，聊下来却越聊越没劲；
　　有些公司看着不大体面，反倒意外地像个能落脚的地方。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以前对工作的很多想象，其实都挺虚的。
　　什么体面，什么稳定，什么看起来有发展，放到真正找工作的时候，都不如一句“这个岗位你能不能做得下去”来得实在。

　　她最后决定试着换条路。

　　不再死盯着以前那种文职行政的方向，也不急着立刻证明自己多有能力、多会逆风翻盘。
　　先找个能让自己站稳的，再慢慢往想去的地方挪。
　　这个想法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苏晓做决定，总爱带着点赌气。
　　要么就做得最好，要么就干脆不做；
　　要么一次到位，要么心里总有点不服。
　　可这几年跟陈嘉过下来，她居然也被磨出一点很不浪漫、却很好用的习气——
　　先活下来，再慢慢变好。

　　陈嘉对她这决定没发表什么高见，只说：“挺好。”

　　苏晓不满：“你就不能多评价两句？”

　　“能。”陈嘉想了想，“说明你终于不打算跟人生硬刚了。”

　　“我以前有那么爱硬刚吗？”

　　“有。”
　　“多严重？”
　　“严重到像拿脑袋撞门，撞完还怪门不够懂事。”

　　苏晓沉默了两秒，居然觉得这比喻非常精准。
　　她抬手就要打他，陈嘉侧身一躲，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那阵子他们的生活开始一点点恢复秩序。
　　不是突然变好，也不是一夜之间时来运转。
　　只是慢慢地，有面试，有回应，有下一步；
　　慢慢地，陈嘉也重新接上了新的工作，依旧是和代码纠缠不清的日子；
　　慢慢地，家里的月供不再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虽然还沉，但没那么吓人了。

　　苏晓有时候会在傍晚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小区里的孩子追着跑，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远处有卖水果的小车慢吞吞推过去。
　　这种画面以前她从来不会认真看。
　　她总觉得人生得往前冲，得去更大的地方，得有更响亮的答案。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很多日子并不需要答案。
　　能过下去，本身就很了不起。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陈嘉听。
　　陈嘉听完，点了点头：“你终于活得有点中年人样了。”

　　苏晓转头就骂：“滚。”

　　骂完以后，两个人都笑了。

　　她忽然觉得，所谓重新开始，可能也不是非得长出多惊天动地的新人生。
　　有时候只是你终于不再拿自己去和一个想象中的版本较劲。
　　你承认自己会累，会怕，会走弯路，会被现实狠狠干两巴掌。
　　但承认完以后，还是愿意把明天接着过下去。

　　这就已经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