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9214

2、第二章 不……

　　在闻屿还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还是六岁？闻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段时间，他爸和他妈每天都在吵，只要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家里就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他爸和他妈坐在客厅里谈话，那天气氛很好，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在小闻屿眼中，这就表明爸爸妈妈就要和好了，这个家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他们会经常出去玩，他左手边是爸爸，右手边是妈妈，有时候他会坐在爸爸肩膀上，他总要看看这看看那，女人就在旁边无奈又温柔地等着。
　　可事与愿违，女人突然进了卧室，拿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狠狠摔在地上，合照不大，平时摆在床头柜上的，是有一次他们外出旅游拍的，后来男人把照片洗了出来，相框是小闻屿挑的，上下是木质的框架，中间是两块玻璃，两块玻璃是可转动的，中间有道小小的缝隙，是放照片的。
　　小闻屿那时候把这个当宝贝，睡觉都想抱着，只是照片会滑出来，怕把照片压坏，只好作罢。
　　小闻屿看合照被摔，“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流，那两人言辞又激烈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正哭得伤心的小闻屿走到了被摔的合照前，小心翼翼地拨开玻璃捡起合照，手却没留意被玻璃划伤，手心处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流出的血滴在照片上，他想擦干净，可越擦血越多，照片上的人被血覆盖看不出原本模样，小闻屿哭得撕心裂肺。
　　争吵的两人这才注意到小闻屿，慌慌张张地打120，后来，妈妈带闻屿去了外婆家，他左手上留了一道长疤。

　　“叮铃铃——”，上课铃响，闻屿从睡梦中醒来，脸色有些不好，他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又梦到这件事，于是坚持认为是由于今天下雨空气湿度太大，脑子被灌了太多水汽，糊涂了。听到历史老师拖着长调子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接着就对上了林皆的目光，他这才发现他是趴在人家桌子上睡的，他脸皮难得薄了一次，尴尬地冲他一笑，又匆匆忙忙地转过身去。
　　半节课过去了，闻屿竟然没有丝毫睡意，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又怎么都想
　　不起来，他醒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书本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四下看了看，地上果然有本书，看样子……还挺熟悉？
　　“卧槽？”闻屿心里暗自惊喜，以为这是林皆不小心弄掉的，他俯下身子把书捡起来，却没有还给林皆，而是放在自己桌子上，偷偷摸摸地拿了本书盖上，同时做贼心虚地往后瞄了一眼，看到林皆没注意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他又不安心，他像个意外得了一大笔财富的守财奴一般，他将这笔财富悄无声息地藏起，却总是担心四周有觊觎他财富的人企图夺走它，他还担心财富的主人发现它不见后找上门来，身后那人但凡咳嗽一声，他都草木皆兵。

　　上数学的时候雨已经小了，闻屿觉得到中午怎么也该停了，可是现在看来，怕是要变成倾盆大雨。
　　愁。
　　他没伞。
　　本来想蹭林皆的，但他现在做贼心虚，看都不敢看人家。
　　他妈最近又不在家，想去他姥家吃饭的，但是他姥家和林皆家是对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放学再说。

　　闻屿梦游般地上完这两节课，下课铃一响，拎着书包就出了教室，动作非常迅速，跟后面有啥洪水野兽似的。
　　洪水野兽没有，林皆倒有一个。
　　因为下雨，不少同学带了伞，都挂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五颜六色高高低低摆了一排，还挺好看。
　　林皆来得晚，在外面没看到闻屿的伞，以为他忘带了。
　　但是早上雨下得不小，他进教室的时候闻屿身上还是湿的，他也没能想明白他怎么不带伞。
　　至于为什么这么关心他的伞，因为他们俩一样的，前段时间他生日，闻屿送的，说是伞坏了买了个新的，碰巧想起来他生日快到了，顺便给他买了一个，懒得再挑，于是就买了一样的。
　　碰巧，顺便，他都可以忽略，他在乎的是那个“一样”。
　　南方多雨，他有时会故意把伞放在他的旁边，有一次闻屿还拿错了，但是闻屿不知道，他却知道，因为他在伞上做了记号，后来他又偷偷换了回来。

　　闻屿一路冲到楼下大厅，被层叠的雨幕挡住了脚步，他淋着雨走倒是没什么，可他书包里还有林皆的数学笔记。
　　身边的人陆续撑伞离开，他四周望了望想找个人一起，突然看见林皆站在他身后，他快速移走了视线。林皆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他想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走，早上听他说他想去他姥家吃饭的，却又总觉得突兀，中考后那个暑假后，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一块走过？
　　正在犹豫时，旁边的人突然大步向一边走去，亲亲热热地揽了个男生的肩，有说有笑地走了。他心蓦地一空，自嘲地笑了笑，撑开伞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