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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放 ...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外面传来消息说,说老爷……老爷他已经被杀头了……”一个小丫鬟惊慌失措的闯进门来,惨白着脸跪倒在地上,惶惶然地对坐在桌边的少女说道。
只见少女长相清丽动人,弱质芊芊,气质出众,令人一见难忘。
只是她面色苍白,看起来病殃殃的,又身着素缟,如弱柳扶风一般,颇有几分病西施的模样。
听了小丫鬟这话,少女似乎又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猛的站了起来,只是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实在是让人揪心不已。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位弱不胜衣的美貌少女——也就是柳家小女儿柳玉镜颤着声吩咐道,话音未落,脸上却落下两行清泪来。
这几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柳玉镜本就强作镇定压抑了许久,此时听到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也死去的消息以后,骤然受到刺激,心口顿时绞痛万分。
然而柳玉镜却似乎早已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她四肢僵硬地呆站在原地,心里仍然无法接受自己已经家破人亡的现实。
这几日因为哭得太多,原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了,然而一想到对她疼爱无比的爹爹就这么含冤死去,柳玉镜还是不由自主地无声痛哭起来。
小丫鬟见此也不敢起来,索性就那么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主仆二人断断续续的抽咽哽咽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
等柳玉镜发觉自己哭到头脑发晕,视线恍惚之时,已是来不及了。
只听见耳边传来小丫鬟的一声惊呼!
“小姐!”
紧接着她就软倒在地上,瞬间意识全无。
————
西南偏僻之地,因为远离中原,瘴气丛生,百姓生活困苦,向来被朝廷作为流放之地。
西南治所邛都城外,官道路边一个简陋的小茶棚里,一群刚做完活的闲散汉子们大着嗓门正聊得热火朝天。
“欸欸,你们听说了吗?说是那户部尚书柳承德不知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惹得皇帝老儿龙颜大怒,就在上个月底,柳家所有男子都被砍了头,女子则全部发配邛都充做官奴!”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先起了个话头,边说边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末了,还把手掌放平横在脖子前,嘴里还配合的发出“咔嚓”声。
众人见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逗趣样子,顿时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另一个魁梧大汉迫不及待的接话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因为这个呗——”
大汉边说边做出一个捻钱的动作来,接着又道:“要我说,京城里的狗官没一个好东西,杀了好!统统杀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大汉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最后猛的一拍桌子,好似贪官就在他眼前一般,等他手起刀落,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又一阵哄笑声过后,贼眉鼠眼的男子又说道:“我听说这姓柳的小女儿在京城素有‘病西施’之美誉,现下她落了难,被发配到邛都来充做官奴,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老爷有这个福气得到这个小美人儿了……”
说罢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来。
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管你原来是不是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只要成了贱籍,那便不算个人了,是死是活都是主人家说了算,若是貌美又心气高的,更是少不得要多受十分折磨……
————
在被押解流放到邛都的路上,柳玉镜不止一次的想,她为什么还活着呢?
哪怕心如死灰,哪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可她终究还是苟活着。
母亲在父亲被送上法场之时,就承受不住打击,乘人不备在家中自缢了,父亲被砍了头,尸首都喂了野狗,哥哥在战场上失踪不知死活,这个家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人 ,她已经家破人亡了。
她在路上哭昏过很多次,每天活得浑浑噩噩的,连饭都不肯吃,那些衙役便当面破口大骂恶狠狠的羞辱她,骂她当初要是有点骨气也去自刎好了,现在才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衙役们言行粗鄙,自然是什么话难听就捡什么话说,专门戳人心窝子,想看柳玉镜露出痛苦的表情。
柳玉镜这段日子以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脸上面无表情,她这时才知道,原来人痛到麻木的时候,连哭都已经不会了。
自从被押解流放以来,柳玉镜神情恍惚,精神时好时坏,然而她清醒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要是有骨气一点的话,是不是早就应该在父母双亡的时候就追随他们而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死的。
一开始她不肯吃饭,那些衙役便也不管她,把她的那一份食物拿去自己吃了,因为在赶路的时候,每一份食物和水都弥足珍贵。
只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春华心急如焚,每日把她自己那份食物和水省下来,一点一点塞到她的嘴里,喂给她吃,见她毫无反应,小竹崩溃大哭,求她一定要活下去。
耳边一直有人重复着让她活下去……
柳玉镜怔怔地看着春华的眼泪,渐渐觉得自己是应该努力活下去,死了固然一了百了,不用继续受这锥心之痛,还有身体上的百般折磨,可是如果连自己都死了的话,那么柳家全家就真的只能含冤而死,再也没有平反的机会,在史书上永远遗臭万年,她想哪怕此时到了地下,她的父母兄长也会怪她怯懦无用的。
想到这儿,柳玉镜突然抹了抹眼泪,她努力振作起来,自己主动接过春华的干粮,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大的递给春华,温声安慰道:“别哭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说完用力咬下一口干粮,忍着那种可怕粗糙的口感,艰难的咽了下去。
春华见状,呆愣愣的看着她,像是不敢置信,手上顺着她的动作接过干粮,却没急着吃,等听完她的话,才连忙擦干眼泪,又哭又笑道:“小姐,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老爷夫人和少爷他们也一定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
是啊,好好活着,竭尽全力的苟活下去,只要能够复仇,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押解女眷的官差个个粗鄙不堪,脾气暴戾,她这种才貌双全,名声在外,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官家小姐落在他们手里,就像羊落进了狼窝,虽然不至于真的弄死她,但是差人们不仅经常对她口出恶言,还不止一次对她动手动脚。
身体上的折磨柳玉镜尚能忍受,但是她无法忍受这些粗鄙无知之人侮辱她的父母兄长,她的父亲兄长明明奉公守法,一心为国为民,却因为奸臣当道,昏君无能,被政敌诬陷,最终父亲蒙冤而死,成为了这些人嘴里罪有应得的大贪官,大奸臣,大恶人,仿佛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无论有没有错,都生来就罪该万死。
平日里这些身份低贱的衙役们早就恨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现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正好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必得好生蹉跎折磨她一番。
柳玉镜和春华一直被禁锢在囚车里,只有如厕的时候能够被放下去一会儿,而且因为身上一直戴着重枷,沉重的枷锁把她的脖子压得极低,让她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沉重的枷锁磨得她手腕出血,这些重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柳玉镜想要不是囚车禁锢着她,她怕是早就软倒了,这些枷锁宛如酷刑,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
从前她也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忍受这么可怕的痛苦,可是现在对她而言,没有什么身体上的痛苦会比心理上的痛苦更可怕了。
柳玉镜知道,从自己选择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选择,从此以后,她只能承受一切痛苦和屈辱,丧失所有自尊,只为苟活下去,她这条命从今以后只为复仇而活。
发现男女主在网上都有重名,于是重新修了一下文,我得捋捋我的大纲……起名字真的好难,但是感觉要是名字起得不好,写着都很别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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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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