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寻人启事 “真稀奇， ...
-
夏晴晴短暂地愣了下。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几十年后，经济发达了，思想先进了，还有男人不愿意在超市里帮家人或者伴侣购买卫生巾，没想到，这年代居然有男人能做到这一点，还毫不尴尬难堪。
可时代的局限性，哪怕是一直走在前沿的大城市，依旧不可避免。卫生纸和卫生带不仅放在最里面的柜台，来买的也几乎都是女人。
她又看向男人，瞧穿着打扮和身型，不像本地人，气质也比本地的年轻人糙许多。
男人开口了，的确是外地口音，态度不卑不亢，情绪并没有因为被驱赶而急躁，沉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似乎是对这种语气司空见惯：“我是替我妹妹来买的，这是票，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证件。”
女售货员没料到男人如此镇定，倒是错愕片刻。
她伸手接过男人递上的东西，仔细翻看后，又上下打量男人，笑着说：“来学习进修的啊，也是个正经工人，怎么不早说？”
男人没吭声，把女售货员丢在柜台上的证件装回口袋里。
女售货员向来是被人笑脸相待的，遇上会说话的，还能得到几句夸赞和吹捧，今天冷不丁碰了个钉子，还是在外地人面前，脸色讪讪的。
夏晴晴前世也是跟各种人打过交道的，一看女售货员脸色和动作就知道，还要扯皮。
她笑着走上前去，跟男人并排站在玻璃柜台前，清甜讨喜地对着女售货员开口：“姐姐，你快点卖给他，我也等着买呢。”
她说着，转头看向男人，饶是最里面这个柜台光线昏暗，依旧能清晰看到男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除了皮肤晒成了深麦色，长相着实不错。
视线是瞧着男人，她的话却是对女售货员说的，一口本地口音：“跑这么远的路都记挂着家人，也是个好男人唻。”
女售货员瞧夏晴晴长得好看，嘴巴甜又是本地人，笑得无比亲切，开了句玩笑：“小囡囡晓得啥叫好男人啦。”
嘴上这么说，手却是伸进了柜台，拿出卫生纸和装在巴掌大红盒子里的卫生带，男人寡言少语，反应倒是挺快的，立即将票和钱递了过去。
据夏晴晴所知，各地的大部分票都是不通用的，也不知道男人怎么搞到这么多海市的月经票，卫生纸和卫生带装了一兜子。
男人提着东西转身，朝夏晴晴脸上看了眼。
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投过来的眼神露出一抹谢意。
令夏晴晴诧异的，是男人过于英俊的面容，五官实在是太优越了，毫不夸张的说，放在几十年后，做个时兴的发型，分分钟以颜值出道。
只是寸头搭配俊朗大气的长相，比较……淳朴。
男人没再停留，一路走了出去，夏晴晴注意到，他右腿后的棉布裤上，沾了一大片黑黢黢的印子，不知道是柴油还是机油，脚下蹬着一双黑布鞋。
刚听口音她就发现了，现在看布鞋的样式更加肯定，这男人是从大西北来的。
这也是她刚才会主动开口的原因。
当然了，她也赶时间。
见夏晴晴盯着男人的背影看，女售货员噗嗤笑了：“小囡囡，男人长得登样有啥用啦，要有钞票额。”
夏晴晴回了个更灿烂的笑容，掏出票夹，将所有的月经票都拿了出来。
足足十张。
“买介许多啦？”女售货员吃惊。
夏晴晴勾起唇笑，唇边荡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嗯。”
月经票是每个月跟其他票一起发的，她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存下这么多，她出来前，翻箱倒柜把夏家所有的票都搜刮空了。
夏父夏母这几天忙着打点关系，给亲生女儿办户口找工作，带着认亲戚朋友，自然没人注意到，那个伤心自杀，喝了一大堆药片的养女，内里换了芯子。
买完月经带，夏晴晴又接着买其他东西，高温天苏式糕点不耐放，更不适合长途携带，她挑着买了烘烤酥饼类，如蟹壳黄、袜底酥、时令巧果，牛皮纸包起来。
香皂买了四块，看她样样买得多，女售货员面露狐疑。
知道这年头人们警惕性强，夏晴晴主动笑盈盈解释：“我要去当知青了，家里人怕我下乡吃苦，给我凑了这些票，让我多买点。”
“啊……”
夏晴晴的解释没任何毛病，女售货员的脸色却不大对劲，跟旁边柜台那个女售货员对视一眼。
夏晴晴没注意到，认真盯着玻璃柜台里面的剪刀看。
买一把吧，对外可以说是打算裁布做衣服，实则带在身上防身，睡觉的时候压枕头下也行。
万一，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坏人呢？
翻出票夹里的刀剪票，夏晴晴扬着笑脸指向柜台里面：“姐姐，我买把剪刀，到乡下了做衣服。”
她是怕对方怀疑才刻意多说一句，不料，她笑得越甜美，对面的女售货员脸色越不好看，甚至，她左右的两个女售货员还一起走了过来。
夏晴晴捏着票的手指攥紧，什么情况？她说错话了？
夏家认识的人？她要被抓间谍了？
刚给夏晴晴拿卫生带和卫生纸的女售货员将刻着“张小泉”三个字的名牌剪刀拿出来，递上前的同时，思摸着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侬勿晓得啊？”
夏晴晴神情迷茫，摇摇头。
几分钟后，她提着网兜，站在供销社外的侧墙旁，仰头看贴在红砖墙上的《寻人启事》和《协查通报》。
脑海中闪过方才几位女售货员的话。
“听讲过去一年里，下乡的女知青失踪好几个啦。”
“开头大家还当是女知青吃勿起苦，逃脱了，不过也有人讲，是被人家害死唻。”
“侬下到乡下去，千万要当心点！”
大热天的，夏晴晴不禁后背发凉，开始重新审视下乡的决定。
哪个年代的女性都生活得不容易，孤身下乡的年轻女知青就更不必说。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名都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挎包，走一步看一步吧，离开好歹有出路，待在海市，指不定明天就被夏父夏母一棍子敲晕，送去革委会主任家里了。
回程太阳没那么晒了，温度降下来些，夏晴晴提着的东西也不重，但她中途拐去寄放东西的地方，又取了个皮箱，左右两只手都提满，就有点吃力了。
好在运气不错，搭了个顺风三轮车，提前半小时到了知青办。
知青办一楼的门前小院里已经有好几个知青等着了，他们脚边放着大包小包，基本都有亲属在，拉着手或者拥抱着，还有人在抹眼泪。
夏晴晴从人群中间穿过，径直上了楼。
主任和老刘看夏晴晴回来，把准备好的大包裹拿了出来，完全是长辈对小辈的慈爱：“也没个人来送你，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物资，祝贺你自愿成为一名知识青年，到工农兵群众中去！”
夏晴晴这回没鞠躬，郑重地敬了个礼，姿势不是那么标准，但态度够端正。
她前面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知青办这俩领导，人都挺不错的，先认个长辈，以后万一遇到麻烦，说不定还能请教求助。
要带的东西打包好，她突然想到： “两位领导，我去供销社买东西，看到墙上贴着寻人启事，心中有几分疑惑……”
听夏晴晴提到这事，主任和老刘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任明显不认同女知青是被动失踪的，不悦道：“过去这几年，失踪的多了去了，可不只是女知青，还有吃不了苦逃跑的男知青，家里人也舍不得再让回去，想方设法地帮着东躲西藏。”
“嗯……什么样的情况都有……”老刘没反驳主任，但也没完全附和。
夏晴晴一听，就知道不可能再问出更多的信息了，笑道：“请两位领导放心，我绝对不会当逃兵，不会给领导添麻烦，让咱们知青办蒙羞！”
主任乐意听这话：“不错，有觉悟，我看好你，你要成为从我们知青办走出去的‘邢燕子’！”
夏晴晴： “我努力！我会经常向领导们写信，汇报工作进展的！”
主任笑容更盛，老刘也欣赏地看着夏晴晴。
漂亮、机灵、会说话，关键是身上的气质很正，初见时以为又是哪家娇惯的俏丫头，出乎意外的，非常沉稳懂事。
夏晴晴也没一直待在知青办的办公室，说完话她就准备下楼了，东西太多不好拿，老刘帮她提了下去。
-
夕阳西斜，装载着知识青年与他们包裹的解放牌大卡车发动了。
主任与老刘跟知青的家属们站在一起，缓缓挥手，主任感慨了一句：“前几年送知青们走的时候，还是敲锣打鼓一片热闹，现在你瞧，全都哭丧着脸。”
“哎……”
老刘叹口气，心说这也没法子，时代在变，政策也在变。
在一众垂头丧脸的知识青年面庞中，老刘看到了洋溢着笑脸，使劲挥手的夏晴晴，他不由得一怔，叫主任也看。
主任看过去，错愕半晌，不自觉笑了起来。
等送完知青回到办公室，他对老刘叮嘱了一句：“那姑娘说会给我们写信汇报，你注意着点，别让信丢了。”
老刘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知青，主任偏对夏知青另眼相看，一则，夏知青的出现帮忙完成了任务；二则，夏知青身上那股朝气蓬勃的劲头，让人看了高兴。
仿佛知青办还跟从前一样，是个香饽饽部门，还处于辉煌光耀、人人都尊敬的年代。
-
卡车开了两天一夜，一路上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夏晴晴为了少上厕所，吃的少喝的也少，没力气跟其他人社交，一直在车厢里静静窝着。
一路由南向北，绿色越来越稀少，直至入眼都是焦黄的大山，车上剩下的知青全都跳了起来，被连绵起伏的黄山震惊，接着，哀嚎声此起彼伏。
陆陆续续有知青下车，夏晴晴是最后一批。
等他们这批男女知青下车时，坐太久整条腿都是软的，人更是狼狈，头发凌乱面色憔悴，还有几个因为跟家人分离后一直在哭，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夏晴晴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两条长辫子起了毛躁，浑身疲惫极了。
下车后，她跺跺脚，先环视一圈，对上似乎是来接他们的人投过来的视线，笑了笑。
来接人的生产队大队长眯眼，跟同来的妇女主任低声道：“真稀奇，今年还有笑着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寻人启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