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珏》春尘

9、宁王

　　“她回去之后还会为难你吗？”严宁拉着林蘅的手担心地问。
　　“不会，”林蘅安慰严宁，“中秋之后我就出嫁了，为了林家的名声，父亲母亲也不会让她再做出格的事的。”
　　“那她刚才为什么欺负你？”
　　林蘅低头笑了笑，“小萱是被宠惯坏的，不过是看我最近得父亲母亲关爱了，她看不过去。”
　　是，林萱的性子是恃宠而骄出来的，什么好东西她都要头一份，也不愿低人一等。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令狐珏。
　　严宁看到令狐珏不太高兴的样子，冲他摆了摆手。
　　没想到令狐珏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头仔细地看了严宁，刚才严宁被林萱抓了脸和脖子，当时没有感觉，现在严宁想起来赶紧摸了摸自己，怕破相。
　　令狐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语气却冰冷地对身后低头的林蘅说，“今日的事，日后定会找令妹讨回来的。”
　　严宁巴不得有人能教训一下那个林萱，但是林蘅也是林家人，她伸手紧紧抱着令狐珏，“不关阿蘅的事，你别生她气好不好。”
　　令狐珏简直快被严宁气死了，她怎么总不分清什么情况，“你答应我不乱走的，嗯？”
　　林蘅赶紧向前解释，“是我不好，把小宁牵扯进来了，对不起，令狐大人。”
　　令狐珏没有说话，把严宁带走了，临走严宁回头对林蘅用嘴型说，“没事的，你别放在心上。”
　　林蘅站在原地对她温柔的一笑，看着他们走远，她仰起头看了看夜空，觉得春日的风还是好冷。

　　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严宁回到府里已经困得不行，她想随便洗漱一下就躺下，没想到张氏叫下人过来请她过去。
　　这个时候张氏应该早就休息了，但是刚才秦氏和令狐珊过来说了今日宫中的情况，她从惊吓变成了生气，平日对严宁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严宁隐隐约约觉得可能与今天发生的事有关，她想，完了，过去树立的良好形象今天可能就被戳破了。
　　张氏坐在厅正中，心中想了许多训斥的话，但是看到令狐珏和严宁进来时，她心中还是犹豫了一下。
　　“今日你在宫中的事我听说了。”张氏和平常一样，摆着没有表情的脸对严宁说话。
　　严宁懵懵地听着张氏的话，点点头，没敢继续说话。
　　“平日里你性格张扬，我也不好意思说你，但是你如今已经是令狐家的媳妇了，就要有世家夫人的矜贵，”张氏顿了一下，还是皱眉说，“这些严家没有教你吗？”
　　“母亲，”令狐珏站起来，低头行了礼，对张氏说，“这么晚了，您也应该休息了，我带宁儿先回去了。”
　　严宁刚才听了张氏的话，一口气还没顺上来，看令狐珏挡在她面前，她冷静下来。她起身跪在张氏面前，顺从地说，“今日的事是儿媳莽撞了，”她抬头，面容不再是从前讨好的笑，“但是，该教的严家都教我了，不劳婆婆关心。”
　　言外之意，关你什么事。
　　张氏看着站着的令狐珏，用冷漠的表情看着她，她突然一抖。记忆中，这个孩子永远都没有表情，他们在济州时，他除了请安，从来不曾亲近过她，张氏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对待不是自己亲生的继子，她一开始也是茫然和逃避的。下人和她说令狐珏性子孤僻，她也不放在心上，心里想总比那些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好。
　　但是今天他看她的眼神格外冷，张氏又看着跪着的严宁，她刚才的话表面顺从，但是也警告了她。
　　所以她这个母亲当得还有威严吗？张氏站起来，恨恨地看着严宁，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严宁浑身疲惫地又回了芷萝居，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躺在床上，模模糊糊中，有人拿湿毛巾擦她的脸，她睁开眼，看到了令狐珏。
　　“你不累吗？”
　　令狐珏摇摇头，严宁也没说话，等脸擦完后，令狐珏又伸手脱严宁的衣服，这下严宁有点精神了，飞快地捂住自己的领口，警惕地看着令狐珏。
　　令狐珏低头沉沉一笑。
　　两个人洗漱完后，严宁终于舒舒服服躺在被子里。
　　“宴会后，你们去做什么了啊？”严宁确实好奇，如果女人就是在一起聊八卦的话，古代男人都在干嘛。
　　令狐珏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不想搭理严宁的样子，直到严宁推了推他，他才说，“没什么，就在一起讨论一下政事。”
　　严宁当然不信，令狐珏也知道她不信。
　　其实当时人很多，皇帝在和几位大臣说话，世家子弟在下面聊聊天，玩个投壶之类的，他则和宁王悄悄去了御花园西南方的一个废弃宫殿，之前是先帝废妃的冷宫，后来渐渐荒废了，也没人想起重建。
　　两个人进去，看到了跪在蒲苇上，默默给一个牌位祈祷的祥妃。
　　先帝废妃，其实是祥妃的姑姑。
　　“母妃。”宁王上前，令狐珏守在宫殿门口。
　　祥妃看到宁王，没说话，继续念了一会儿佛经。过了一会儿，一个沧桑的声音说，“没事就不要进宫了。”
　　宁王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说，“知道母妃喜欢清静，儿子也不常进宫，只是今天宫中有宴，就想来见见母妃。”
　　祥妃没有说话，宁王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和令狐珏退出去了。
　　一路上，宁王都没有说话，远处歌舞的声音越来越近，宁王还是忍不住对令狐珏说，“我应该怎么办？”
　　令狐珏看着平日里总是喜欢嬉笑的宁王这时候像一个很委屈的孩子，他轻轻地拍了宁王的肩，“祥妃娘娘也是为了你好。”
　　“她讨厌我，讨厌我身上另一个人的血。”宁王望着那边明黄色的背影，眼底蔓延开哀伤。
　　两个人停下，没有再往前走，令狐珏看着宁王，“殿下常常进宫，会引起东宫那边怀疑的。祥妃娘娘不想让您和二殿下一样……”
　　“别说了。”宁王打断了令狐珏，他知道令狐珏的意思，东宫那边可能已经察觉到他们所做的事了，接下来会更加凶险。二殿下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这是他和祥妃心中共同的痛楚，他要把那个至高之位推翻，也是因为这个。
　　过了一会儿，宁王妃朝这边走过来，她看着沉默的两个人站在树下，知道宁王刚才去见祥妃还是和往常一样收到了冷待，她暗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过来了？”
　　“严宁和林家二小姐吵起来了，皇后已经过去了。”宁王妃担忧地看着令狐珏。
　　宁王听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令狐珏已经走了，“喂，”宁王上前拉住令狐珏，“阿珏，你……”
　　“殿下，臣先告辞了。”令狐珏朝宁王一拱手，朝御花园那边走去。
　　这样慌慌张张的令狐珏，宁王是第一次看到，看到这个阎王总算有担心的心上人，宁王心里也安慰了一些。
　　宁王妃上前悄悄握住宁王的手，看到宁王回头粲然一笑的样子，她慌了一下，本想撤手，没想到被握得更紧，“阿娇，”宁王喊着她的闺名，“我们总会等到的，不是吗？”
　　宁王妃一双如秋水的眼睛看着面前她最担心最牵挂的男人，点点头，宁王看到她懂，心里的阴霾又扫去了一些。

　　即使昨日经历一场恶战，也没有影响严宁该吃吃喝喝混日子的心情。
　　只是张氏那里，她不经常去了，令狐珏也默认。张氏见此很生气，常去大房那里诉苦，因此经过严宁的“努力”，她和令狐家其他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严宁觉得人心就是得来日方长才能看清，刚来的时候努力讨好，让双方都觉得彼此别扭，倒不如现在冷静一下，看看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虽然和令狐家人闹得不愉快，但是严宁和令狐珏两个人就是明晃晃的“热恋”了。
　　严宁最近开始钻研厨艺，尝试了很多菜，古代材料有限，但是令狐珏请来的厨师各个在色香味上都很精通，于是严宁有时候就让他们教她，她做好再去端给令狐珏吃。
　　令狐珏一开始很抗拒，他这种天然的养生大师，除了三餐和茶，基本上不吃别的点心，但是严宁恰好最喜欢钻研稀奇古怪的菜，比如水果蜜汁肉，严宁用了各种办法想让令狐珏尝一口，都被令狐珏拒绝了，最后还拎着严宁衣领把她扔出了书房，还规定她三天以内不准进厨房，否则不给她饭吃。
　　严宁对于这种强盗行为气不过，偷偷晚上跑厨房去研究面食，被令狐珏抓了个正着。
　　“你别罚我不吃饭，求求你。”严宁抱着令狐珏的腿，手上有煤炭黑，也不管令狐珏脸黑不黑，就往她身上蹭。
　　被蹭烦了，令狐珏把她拽起来拖回卧房，在他怀里严宁也不老实，令狐珏心里冷笑，等会儿在床上看她还能作到哪里去。
　　结果果然很残忍，令狐珏让绿锦她们把热水抬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严宁剥了放水里，严宁一开始以为他又要做不正经的事，没想到令狐珏只把毛巾扔她头上，然后就出去了。
　　等严宁像一只熟透的虾出来，看到令狐珏已经换好衣服斜躺在床上看书，对比下来，严宁就像个游手好闲的人，虽然羞愧但是很爽啊！
　　严宁的窃喜令狐珏不知道，但是吹了灯后他让严宁也知道这种“好日子”也不是白来的。
　　折腾一天，严宁沉沉睡过去，令狐珏听着她越来越重的呼吸，悄悄放开搂着她腰的手，正躺好时，听到严宁突然大喊了一声，“可乐！我要可乐！”
　　令狐珏以为严宁做噩梦了，他不知道可乐是谁，为什么突然喊着要可乐，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严宁说，“我还要奶茶，加珍珠椰果，再来一份炸鸡排。”
　　令狐珏本来起身想推醒严宁，以为她梦到不好的事，可乐和奶茶他确实没听懂，可是炸鸡排，他倒是听懂了。所以这傻子梦的是吃的？
　　令狐珏觉得，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第二天早上，严宁边打呵欠边给令狐珏穿官服，正合上扣子时，令狐珏抓住她的手，看着严宁半梦半醒，就问她，“你昨天夜里梦到什么了？”
　　严宁听到这个就心痛，当然是梦到上大学的时候，下课了或者周末常常买一份炸鸡配奶茶和可乐，这种现代的简单的快乐，古代自然没有，她在梦里喝了好多可乐奶茶，可还没喝完刘就被令狐珏叫起来给他穿衣服。
　　“梦到小时候吃的街上小贩做的好吃的。”严宁低头，有点失落。
　　本来还想嘲笑她，但是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不太高兴的严宁，令狐珏也有点心疼，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笑笑，“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帮你做，别委屈自己。”
　　这不是委屈的事好吗，大哥？
　　严宁虽然在现代无牵挂，但是在古代要面对的事情也有很多，物资缺乏，信息障碍，出行受困，疾病风险。唉，想到这些，严宁心里更萎靡了，打了个呵欠就准备回去接着睡一会儿。
　　令狐珏出府前，让珍珠她们看好严宁，刚才严宁的情绪极为低落，令狐珏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以为她做梦梦到幼时也有可能近几年……近几年，那就是与东宫有关，想到这儿，令狐珏凌厉地看着珍珠他们，“不要让夫人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