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75、第 75 章 只能选择一

　　她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四周是突兀横亘着的大理石块和油漆桶，透出细微光亮的窗户被破旧的报纸和木板条钉死，阳光只能趁着缝隙偷偷来一趟这暗沉沉的地方，再被灰尘蒙得像是梦境一般。
　　她置身在这偌大的地方，脚边却只有积攒的厚厚的灰尘与三两脚印。
　　后脑勺还一阵阵地痛着，何晨被缚在一支旧得掉了漆的椅子上，手腕上的绳索缠绕地很紧，像是勒进了皮肉里一般一摩擦就会疼得她倒吸凉气。除了质地粗糙的粗麻绳，还有一道铁索，冰凉的触感让何晨有些绝望。
　　她只记得在地下车库被人从背后偷袭了，一想到那记重击，她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敲碎一般，怎么都拼凑不起来了。
　　何晨只能张望着周围，期望能寻找出逃生的方法，可是身边没有任何能让她利用的工具，她连麻绳都弄不断，更别提那道坚硬的铁索了。
　　可是是谁偷袭她……
　　厂房的大门被打开，涌进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和鸭舌帽的人，他们走过时又带起来一阵薄薄的灰尘，空空荡荡地漂浮在浑浊的空气中，眯得何晨有些睁不开眼。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来人一拳揍在脸颊上，这一拳着实用了力气，何晨连人带椅子摔在一边，连躲都没办法躲。
　　接下来就是没来由的密集的拳打脚踢，何晨只能费力地蜷缩着，身后椅子的边角抵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磕碰着，带给她双重的痛苦，被贴着胶布的嘴巴只能呜呜地发出闷哼。
　　何晨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她被灰尘眯得睁不开眼，又无法躲藏，身上旧伤似被人狠狠地又撕裂开，浑身上下就只剩让她麻痹的疼痛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和鼻腔都渗出血来，温热的血液一滴滴落在灰尘中，狼狈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何晨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人拽住头发生生地连带椅子拽起来，她疲惫地肿着双眼想看清面前人的样子，却只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她的额头上…...
　　唐宋抬起头看着结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忽然有些怅辽……这一次或许自己真的是到了绝境……
　　这个房间像是百年前国内战争遗留的监狱房间，一扇窗户都没有，四周散发着腐臭，还不时有老鼠的吱吱叫声，它们像是并不欢迎这位意外造访的客人一般，不停地在唐宋的身边窜来窜去。
　　唐宋一开始还能坚持贴着唯一比较干净的铁栅栏站着，但是一直空腹的她，再加上这几天根本没有休息好，她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支撑她继续站下去了。
　　她只能摸着黑用手扫了扫墙边，然后意识几近混沌地贴着墙壁瘫坐下去，她将头无力地靠在墙边，努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睡过去。
　　只是这黑暗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她极力垒高的城墙，四周逼仄的墙壁和铁栏将她围在无处逃生的一隅，瓦解着她模糊的意识。
　　几点了……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呢……
　　何晨成功了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好想你啊……
　　唐宋不断将头向后砸着坚硬的墙壁，企图以这种痛感让自己清醒。
　　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走出去……
　　她怕那天与何晨的分离，是最后一次与她相见……她后悔那天没有去吻她，吻得久一些……
　　撞击墙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声一声，从长长的廊道来回地流窜，又以苦涩的泪水被唐宋咽回心底……
　　距离何晨失去联系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何芸越来越觉得她是出了事。
　　本来何晨应该会去军区与开赴边境的部队一起去郓国，可是那边却告知何芸他们并没有见过何晨。
　　“马上调取小区周围的监控录像。”再不济，何晨也不会与她失去联系。
　　她怕与郓国的信息战泄露了何晨还活着的消息……只是莱国中位居高位的陈曦桐和时源已经被逮捕，还剩下谁会对何晨不利呢……
　　何芸想起来一个人……那个她一直怀疑却没有证据实施抓捕的人……
　　手机铃声大作，何芸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来电人是……齐洪臣。
　　“着急了么？”齐洪臣的声音带着一种电流的嘶哑，听得人很不舒服，他说完在电话那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何芸皱紧眉，忽然心底闪过恐惧。
　　“五分钟后，你会收到一封邮件，和一个快递包裹。”齐洪臣摆弄着手里的枪械，“看完告诉我你的选择。”
　　何芸一直拿着手机，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直到电脑叮得一声提示她有新邮件，直到同一时间，助理拿了一个快递交给她……
　　邮件里是一段视频，画面里何晨红肿着脸颊，鼻腔不断流出血，她的身上全都是伤，白色衬衫被鞭子抽打地泛出毛边和皮开肉绽的肌肤，她的脚边早已滴落了一滩血迹，整个人奄奄一息地垂下头……视频最后，展示给了何芸一颗完好的子弹。
　　何芸拳头攥紧又松开，她的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关掉视频后她的目光又转向桌子上放着的包裹。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张印着烫金的大红喜字，新郎的名字写着齐洪臣，而新娘那一栏，则填的是何芸，邀请人是何晨……
　　时间是三天后，丰泰国际大酒店……
　　何芸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齐洪臣已经与她撕破脸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郓国有勾结，也无法证明他与整个绑架事件有任何联系，因为发件人并不是他，查来查去只能查到一个他的傀儡而已。
　　他这样做，只想以何晨作为要挟，将何芸拉到他的阵营中。
　　而他同样清楚，这样冒险最坏的后果，就是何芸与他鱼死网破，这样一来，他死之前也一定会拉上何晨。
　　何芸已经骗了何晨一次了，她为了自己的计划用何晨的命做了赌注，很庆幸，那一次是她赢了。可是这一次，她不敢再去赌了……
　　齐洪臣出的题，是让她在自己与何晨之间做一个选择……这次的信息战已经将郓国的大半拉进了坟墓，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只能寻求一个庇护所。而对于何芸来说，现在何晨的命已经大过了一切，无论如何，她都会在任何可供选择的条件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何晨。
　　“你疯了？”俞清撕毁何芸递给她的请柬，将碎片扔进垃圾桶，“我不同意！”
　　何芸眼睛里透出疲惫，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转而露出笑颜，“怎么不同意？不应该祝福我么？”
　　“祝福？”俞清恨不得朝齐洪臣的照片吐口水，“我诅咒他还差不多。”
　　“不是，你说说你发哪门子神经啊？”俞清坐到何芸的身边，“你要想找个人结婚，也不能找他啊！”
　　“再说了，你怎么没有征兆地就要结婚？”俞清越想越不对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何芸笑着摇摇头，“丰泰，别忘记来。”
　　“你还是别笑了，笑的比哭的都丑。”俞清拉住何芸的手，“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何芸不露声色地将手缩回，“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先走吧。”
　　“哎！何晨那小子也答应了？”俞清还是不死心，她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何芸开的一个玩笑，“何晨呢？把她叫过来！”
　　“何晨在局里忙呢。”何芸起身走去拉开门，下了逐客令，“你先走吧。”
　　俞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扇门无情地挡在门外，她打电话给何晨，却只是提示她已关机。
　　何芸顺着门滑倒在地上，她第一次觉得撒谎让她这么疲惫，而她的谎言看起来拙劣不堪，连俞清都不相信。
　　她双手捂住脸，却摸了满手的泪水……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连何晨的位置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只能被迫接受齐洪臣的所有要求，这让她既挫败又觉得无比地可笑。
　　像陈曦桐那天在墓地对她说的那样……该赎罪的人，是她。
　　她破坏了何晨原本平静的生活，非要把她拉扯进战争中，她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何晨陷入危险……一桩桩，一件件，就让她来赎吧，只要她能够平安活着就好……
　　从一开始的没有食物没有水，到渐渐开始给点水，给一些食物……何晨没想过自己能像一条狗一样为那一点水而期待，她想活下去，做梦都想活着。
　　谁能来救她呢……她死了，唐宋怎么办……
　　何晨靠着唐宋而挣扎在昏迷与清醒之间，那位于右胸腔的心脏，不停地跳动着，给她活下去的讯息，让她不去想那打在身上火辣辣的鞭子，不去想那划过皮肤冰凉的刀刃……她好像看得到唐宋，她站在一棵巨大的法桐下，穿着洁白的长裙，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把她带走。”Leon指了指靠着墙的唐宋，他很满意看到以往风光无限的Key变成如今这副可怜的模样。
　　唐宋将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血沾满了下巴和前襟，头发也散乱着，她的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睁着眼。
　　“带到4号室。”Leon看着唐宋的目光有些迷离，他勾起嘴角，上下打量着被架着的唐宋。
　　他伸出手捏住唐宋的下巴，病态的目光流连在她立体的五官上，“带走。”
　　唐宋狠狠地瞪着他，而Leon却在这长长的廊道里发出了刺耳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