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67、第 67 章 她是为你而

　　有时候人与人的相遇，可能就差一个转角，就差眼神不经意地一瞥。
　　俞清指挥着何芸推着车，她正思考要先去哪个货区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她也推着购物车，身旁的年轻女孩子在从货架上拿物品，女孩看样子是身高够不太到，她伸长手臂轻而易举地拿下来轻轻地放到车筐里，女孩撇撇嘴朝她露出笑脸。
　　俞清忙拉住何芸，小声地凑到她面前说道：“喂喂喂，何晨，何晨！”
　　“嗯？”何芸以为她认错了人，“在哪里？”
　　“那那！”俞清鬼鬼祟祟地拉着她藏到货架后探出脑袋暗中观察着要准备去结账的两人。
　　“是不是？”俞清手肘碰了碰何芸，“你看，我就说吧，她那张脸，到哪都会迷倒小姑娘。”
　　何芸抿着嘴看着那两人亲密的举止，她打量着何晨身边的那个女孩，却怎么也没认出她到底是谁。按理说何晨的朋友她都非常清楚，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除了年纪看起来小一些，再没有能够让人一下子记住的特点。
　　“她是谁？”何芸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孩，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
　　“你问我？”俞清翻了个白眼，“我哪认识啊。”
　　何芸没说话，她直起身子径直朝两人走去。
　　“哎！哎！”俞清见她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害怕她会与女孩起什么争执，“哎，你冷静点。”
　　何晨正在将物品打包，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朝她走过来的何芸，何晨看着何芸那出色的面容心跳骤然加快。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她。
　　她知道何芸想干什么，但是夏初在场，她不会让何芸把夏初卷进来。何晨低下头继续装着袋子，等夏初付完款。
　　“好啦，我们走吧。”夏初伸手想帮何晨拿一些，却被何晨的目光吓到，那种目光是夏初从未见过的，既有警惕又充满攻击性。
　　但是她并不是在看她，夏初愣愣地转过身，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的女人。
　　何晨将夏初拉到身后，与何芸对峙着，她眼里的敌意太过于明显，让何芸的心一顿，她有些苦涩地看着何晨，既心疼又担忧。
　　她们心照不宣地什么话都没有说，何晨和夏初走在前，何芸和俞清走在后，一直到超市门外。
　　“小妹妹，她们有话要说，我请你喝咖啡吧？”俞清识相地拉过夏初，以一种友善的口吻说道。
　　“放心，俞清不会说什么。”何芸看得出何晨的担心，她摇开车，给何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何晨深吸一口气钻进车里，她没有去看一旁的何芸，固执地直视着前挡风玻璃。
　　“晨晨……”何芸看着她这种防备的态度心里像是被针刺到一般，她示好地拉拉何晨的手，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让何晨又酸了鼻子。
　　她别过头，紧紧咬住下唇，就是不说一句话。
　　“晨晨……你的伤好了么？我……很担心你。”何芸几近卑微的语气更让何晨的情绪快要崩溃，“晨晨……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怎么会有错？”何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满眼都是泪水，却倔强地仰着头，“你没有错。”
　　“晨晨……你不要这样……”何芸央求着拉住何晨的手，“我知道我瞒了你是我的不对，可是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要辞职。”何晨看着何芸，转而又嘲讽地笑出声，“哦，我已经死了，连辞职这一个步骤都可以省略过了是不是？”
　　“晨晨……”何晨的充满了失望的笑给了何芸一记狠狠的重击，她缓缓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在何晨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疤，那是不可愈合的，永远会存在的疤痕，横亘在她与何晨之间，变成一条水流湍急，没有桥梁，无法跨越的长河。
　　“我只想知道……”何晨的声音已经哽咽，她深深吸着车厢里少得可怜的氧气，觉得胸腔被压得快要爆炸，“我的死亡……是不是你与唐宋联手演的一出戏。”
　　“晨晨……”何芸的心一阵阵疼着，她知道终有这么一天，却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出声： “是……是我告诉唐宋你天生右位心的事，也是我向她保证你的生命不会有危险，她才敢向你开枪的……”何芸流下滚烫的眼泪，烫的她心慌，当初的保证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她骗了唐宋，骗了何晨……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右位心？”何晨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天生右位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胸口，突然心里的疑问全部都清楚了，为什么唐宋会开枪，为什么向自己的心脏开枪她还能够活下来，为什么还会在莱国遇到唐宋……
　　“你利用了唐宋……用什么条件……”
　　“你……”何芸痛苦地闭上眼睛，“只有你，才能让唐宋心甘情愿地改变阵营。”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瞒着她了。何芸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她长长的眼睫毛上沾着点点晶莹的泪滴，她低声抽泣着，满心的悔恨和歉疚，让她试图将整颗心袒露在何晨面前。
　　何晨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她甚至觉得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让她喘不过气，血液倒流进喉咙，口腔里被血腥盈满。
　　“唐宋的手很干净……她不曾参与过姜凛然执行的任务，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对莱国的信息攻击，也从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何晨听着何芸的话，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成琳所乘的飞机失事，唐宋曾虔诚地跪在废墟之中，而她那时以为整件事是她与姜凛然一同参与的圈套，她没有听她的解释，将她推开……姜凛然死前说出她的身份，她就单方面认为唐宋只不过与姜凛然一样，是Leon手里沾满血的刀……
　　可是这么多事发生后，她还是不可抑制地爱着她。即便知道她的欺骗，背叛，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心全部交给了唐宋。她以为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却没有想过唐宋选择了与她一样的信仰，选择站在了她这边……
　　“唐宋她……她真的很爱你。”只有何芸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对何晨说出这句话。
　　“晨晨……回来吧……”何芸拭干了眼角的泪，“昨晚安全局遭到了郓国的突袭，损失了大量的医疗和教育资料，但是这只是个开始，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大战前的摩擦而已。”
　　“我……我们……都需要你。”何芸还是没能说出‘我需要你’这句话，何晨能回来，就是对她最大的原谅和救赎了。
　　“给我点时间。”何晨拉开车门，将何芸一个人留在了车厢里，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她现在只想见到唐宋，只想带着她走，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去往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没有战争的地方，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晨晨……”何芸所有的力气都在何晨甩上车门的一瞬间被抽离，她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却没有勇气下车，更没有勇气追上她。
　　原来真的有一天，光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足以让她泪流满面……
　　“夏初……咳咳，我们走吧。”何晨的声音有些哑，她咳嗽了两声以作掩饰。
　　见到何晨来了，夏初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她等得有些焦急了，面前的咖啡她都觉得索然无味。
　　“何晨。”俞清也站起来，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看着她说道：“她真的很担心你，你昏迷的时候她每晚都会失眠，每天都坐立不安，你……为她考虑一下……”
　　这几天她看得到何芸为了何晨心力交瘁，或许何晨并不清楚，但是何芸的心思，她却清楚得很。
　　“她也有苦衷。”
　　“我知道……”何晨点点头，她其实也狠不下心来那样对何芸，即使她瞒了她，可在养育之恩面前，那些欺瞒也都不足以被怪罪。她从小养着她，纵然现在她要她的命，她也会给她。
　　“照顾好她。”但是何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俞清照顾好何芸，她心里的刺还需要时间拔出来，在这这前，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何芸。
　　俞清只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她何尝不想照顾好何芸，可是能治愈何芸的人，不是她这个医生，而是何晨。
　　回去的路上夏初偷偷看向何晨，围绕在何晨身边的都是一些不寻常的人，这让夏初在何晨面前显得更加卑微，相比起那些拥有出色长相和能力的人，她实在是太过于普通了。
　　但是，她究竟有什么故事呢？
　　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无法抹去的悲伤呢？
　　“她跟你说了什么么？”何晨出声打破她们之间的寂静。
　　“俞清姐姐吗？”夏初强打起精神，不想让何晨看出她的失落，“她问了我什么专业的，我说是学医，没想到她也是学医的哎。”夏初回想起俞清的侃侃而谈，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她这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是么……”何晨将头向后靠着，她有些累地闭上眼睛，没有再出声了。
　　夏初看着她的侧脸，感觉心脏跳漏了一拍，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想去触碰。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于是慌张地别过脸，掩饰自己通红的脸颊。
　　唐宋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手里的工具，不想留下一点瑕疵。她慢慢在戒指内侧刻上两个大写的字母，然后满意地欣赏着。
　　那是一枚很朴素的戒指，没有华丽的钻，也没有细致的花纹，有的只是戒指内侧深深依偎着的’T’和’H’，还有唐宋倾注在这枚戒指上的对何晨满心的爱。
　　唐宋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那些对爱情义无反顾的年轻女孩子，她不计后果，不问对错，只想朝她奔赴，把后退的那几步用奔跑代替，更快地到达她面前，将这枚看起来有些幼稚的戒指亲手戴到她手上，亲口对她说她有多么想念她，有多么爱她。
　　这一切还有实现的机会么？
　　唐宋不确定，现在的她连幻想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