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宝》清火含片

2、赶尸人

　　那个像小仙女一样美丽的星宝夭折了，因为玩耍时误食了拌了鼠药的鼠饵，村里人闻讯后唏嘘感叹不已，私下里都传说星宝那美丽本就不是平常人应该有的，擎受不住天恩注定是要早夭！星宝娘在入殓的时候当场就哭得昏死了过去，星宝爹也心疼得呼天抢地捶胸顿足。依着村里的风俗，未成年的女娃横死夭折是不能入村里坟地的，也不能在家里停灵，由几个好心老人入殓后，帮着把星宝的小棺材抬去了远远的乱葬岗。
　　不停的晃动颠簸中，肠胃也跟着翻滚泛着酸水，终于呕的一声，气嗓随之呛出了几块还没嚼碎的糯米糕，呼吸随之顺畅，星宝又活了过来！睁开盈着泪水的眼睛见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但那晃动还在继续，头脑渐渐开始晕眩，星宝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周围已经静止，但还是漆黑不见五指，头顶上空传来乌鸦嘎嘎的嘶哑叫声，这是什么地方，爹爹和娘亲呢，星宝最后只记得娘亲递给自己一块白白的糯米糕，放进嘴里刚嚼几下想寻找娘亲，站起时被小木凳绊倒，不小心口中的米糕呛到了气嗓里，一时呼吸艰难喘不上气来，剩下的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脚趾因麻木太久而刺痛，艰难地用小手四周摸摸找找，感觉好像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长条木盒子里面，像是棺材！星宝顿觉毛骨悚然。咦！右手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仔细辨别，竟是自己常玩的那个木球玩具。
　　这时那乌鸦的难听叫声又在头顶响起，星宝好害怕，“娘亲！星宝好怕……”哑着嗓子嘤嘤哭了一阵，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铜铃的清脆响声。
　　铜铃声越来越近，惊走了那只乌鸦，最后在星宝边上停下，接着响起了两个男人的声音。“师父，这里有个新的棺木，好像是个小孩子的！”，“别多事，这里是乱葬岗，没成年的孩子当然葬在这里了！估计也是横死的，别啰嗦，赶紧干活！”这是个老头的声音。
　　星宝握着木球用力砸着关着自己的棺材，“哐哐哐”，“救命！救救我！这里好黑！”就算是性命危急的时刻，星宝的呼救声也是慢悠悠的，因为许久都没有喝一口水，更加微弱，还好木球砸动的声音够响亮。
　　“师父……你听到了吗？”
　　“哐哐哐”有人在星宝头顶敲击，“你是人是鬼？”还是那个老头的声音。
　　星宝赶紧呼喊，“我是星宝！”
　　“师父，是个活人的声音！”那年轻人惊骇道。
　　“咔咔咔”一顿起凿声，棺木被移开一道缝隙，照进一丝昏黄跳动的火光，最后终于全部移开，那一瞬，仿若重生。
　　停止了呼喊，突然不再害怕，星宝眼望头上漫天星斗，一颗一颗好似明珠，镶嵌在天幕下，夜空似乎都不一样了，感觉除了不能触及的遥远，还有一种无言的寂寞空虚感。
　　那师徒二人手提着两个油灯笼，照向棺中，正好看见星宝眼眸中射出两道闪耀金光，那年轻的徒弟啊的一声大叫“尸变啊！”。
　　师父有经验的多，马上分辨出这是个活人，忙用手捂住徒弟的嘴巴，怒道：“闭嘴，没变也让你给吓得尸变啦！”
　　师徒俩又稍稍定了心神，再向棺中细看，却原来躺着的是个极精致漂亮的女娃，双眸天生金彩异瞳，刚才放出的金光不过是被火把照耀下的反射光芒而已。漂亮女童穿着白色套服，衣服上还有呕吐的痕迹，边上也有一团呕吐物。
　　老头是见多识广的，一看就知道，这女童原来肯定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而暂时闭气，经过抬棺人一路的晃悠，呕吐出了吃的东西，也多亏那棺木做的不严实能够透气，才死里逃生活了过来。
　　星宝抬手抹抹眼睛，想动腿却没有办法，在棺中久躺，身子已经麻木一时想动也动不了，只好求着面前二人，“我身上麻痛，起不来了，呜呜！”说着又要哭泣。
　　那年轻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长相丑陋，长的壮壮的，见她长的比所有见过的女子都要好看，一时都有些愣了，听她小声哭泣，心中生出柔软，忙伸手把她从棺中抱出，先扶抱着活动活动僵着的四肢。
　　只站立了起来，星宝身上就好受多了，胳膊大腿也有了知觉，慢慢自己能站住了。
　　老头照着棺中的呕吐物看了又看，对着星宝道：“小姑娘，你最后吃的东西是谁给你的啊？”
　　星宝正揉着还发麻的小胳膊，大眼睛观察着四周，这里好可怕哦！有好多的坟包包，还萦绕着很浓重很难闻的气味。听老头问话，小心答道：“是娘亲给星宝做的糯米糕，星宝噎到了！喘不上气，后面就不知道了！老伯伯，你送星宝回家好吗？”
　　老头哼了一声，“还回家？你爹娘都不要你了，还哪来的家回呢？幸好你只是噎到的，要是吃进肚子里，就醒不过来了！”说着指着棺中的那团呕吐物给徒弟看。
　　开棺后，有好多蚂蚁爬上了那堆秽物，但现在大部分已经死了。
　　那徒弟惊呼“有毒！”
　　星宝还不明白似的，“星宝怎么会没家呢！我有爹爹有娘亲，就住在村子里！”
　　那徒弟还好心要提醒她，“你娘在糯米糕里下了毒，是要毒死你呢，你还敢回家？”
　　星宝听明白了，摇头不信，又要哭泣。
　　“师父！会不会是弄错了？要不帮她找去她家看看？”徒弟看她哭十分舍不得，只好转求师父。
　　老头把一杆杏黄旗插在原地，又在旁边点起了一只火把，冷漠道：“走吧，去看看也好让女娃娃死心！”说着前头带路，向着东方有光亮的村子走去，徒弟赶紧拉着星宝后面跟着。
　　天黑不好走路，走了很长时间，三人才进了村子，星宝平日也不太出门，黑夜中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根本认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家。那老头只好挨家门前都看过，直到看到一家门前挂着白色无字的灯笼时，才转头问星宝，“这是你家吗？”
　　星宝也已认出，点点头就要着急进院，却被老头拦着，拉着星宝和徒弟从后院进入，在窗边停下，细细听房间里面动静。
　　“呜呜呜”是星宝娘的哭声，星宝爹坐在旁边唉声叹气，“娘子，莫哭了，你都有了身孕，可别哭坏了身子，再伤了胎儿！”
　　星宝娘也是真心难过，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还是自己亲手下的砒霜，现在想起以往星宝的乖巧可爱也觉心如刀绞样的痛心。
　　“呜呜！那是毒老鼠的东西，怎会让星宝吃下了，呜呜，是我这个作娘的不称职，明知星宝脑子天真又好吃，却没有放得远些，没有看好女儿，我真是该死啊！”伤心归伤心，对丈夫却不能说出星宝的死亡真相。
　　女人声泪俱下，悲悲戚戚，哭得泪眼婆娑。但星宝却一点也感动不起来，那糕点明明就是娘亲亲手递给自己的啊！
　　星宝抑制住想要大喊的欲望，听着娘亲对爹爹说着假话。只听爹爹唉声道：“死了也好，省得我这个爹爹每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对星宝做出…”急忙收住下话，做贼样的偷看娘子，没有说出那个自己那个可怕的罪恶欲念。
　　“但愿这胎是个正常的孩儿，要能是个小子就更好了！”抱着怀孕的娘子，星宝爹轻轻抚摸女人小腹，叹道：“就当星宝从没来过这个人世吧！可能她本就不该投生做我们的女儿！”
　　星宝眼泪夺眶而出，推开师徒二人，飞一般逃出了熟悉的院落，也不管是往哪里去，只是向着黑暗里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心里被锤击似的钝痛。
　　年轻徒弟后面紧跟着，终于拉住了再也忍不住悲伤哭泣的星宝。
　　“嘤嘤嘤！”在徒弟眼里，这个从头到脚都非常漂亮的小女娃连哭泣的时候都是很美很美的。
　　“别哭了！你爹娘不要你，我和师父要你，你跟我回家好吗？等你长大了，哥哥娶你当媳妇！”年轻徒弟早想好了，星宝长大后就做自己的媳妇，幻想那些曾经鄙视过嘲笑过他是个赶尸匠的邻居小子，一定会羡慕嫉妒他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小媳妇的！
　　老头却有着自己的打算，“愿意就跟我们走，饿不着你就是！”说着抬脚往来处走。
　　年轻徒弟一路拉着星宝嫩嫩的小手回到先前插着杏黄旗的地方，心里别提多美了！
　　星宝已经不哭了，哭又有什么用，爹爹娘亲已经不要自己了，家里马上会有一个健康正常的小弟弟取代自己，她又能怎么办呢？
　　眼睛哭过后干涩，呕吐后又很久没吃东西感觉好饿，这一顿折腾完身上已经没劲儿。看小女孩已十分疲惫，那徒弟扶着星宝坐在她自己的棺木边上，叮嘱着，“一会你见到什么千万不要害怕尖叫啊！”
　　这时星宝也注意到了那杆杏黄旗上的三个大字：赶尸人！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把油灯吹得飘忽欲灭…四周坟包高低起落，诡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