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不除根》一难平

2、回魂

　　太阳升起又落下，从密林走到大路再到山丘和城市。她就这么不停歇的走着，循着那依稀可闻的喊声和光亮的地方。
　　终于......在一个摆放着白色花圈和黄色大帐篷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冥冥中总感觉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并呼唤她的地方。
　　她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正中高高挂着黑白相片里面的女孩眼神清澈、轮廓稚嫩，脸上带笑直直望着她。
　　她垫着脚尖，在黄色大帐篷边缘伸长脑袋，巴望着。
　　她仔细观察闭眼口中不断朗诵经文的僧人，上了年纪的老人个个神色哀切眼角还带着泪痕。
　　里面的人们个个嘴里絮叨着她听不懂的话，语调也很奇怪。
　　就像是被什么阻止呼吸，话语间梗塞不断。
　　比起里面摆放的果盘、花朵，哭丧不停又压抑的气氛。
　　还是外面摆着的座椅上吃饭、喝酒、打牌喜笑颜开的家伙们更吸引她的样子。
　　悲伤的人忙着悲伤，欢笑的人各有自己的欢喜，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人间百态光怪陆离，无怪乎此。
　　他们的身上都冒着三处红彤彤的光，无端让她感觉害怕想到了火焰的感觉。
　　突然，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着了，她回过头循着感觉望了过去。
　　一个面色苍白瘦瘦弱弱的小男孩子，和她对上了眼睛。
　　他身上的火光很小晃晃悠悠随时都要熄灭，看上去感觉明明暗暗。
　　她就站在原地头直直的转过去，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回望那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睁大了眼，以他芝麻粒大的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脖子可以转成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旋转，还有那眼睛也黑乎乎的和一般的叔叔阿姨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一幕太过烧脑和不讲道理，小男孩哆嗦着嘴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成功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
　　其中以小男孩的父母最先抚摸安慰他，再来就是年老体弱颤巍巍的爷爷奶奶站在两侧柔声安慰。
　　小男孩在大人的怀抱中有了底气颤巍巍的指着她，口中不停的嚷嚷。
　　“她在那！她在那！她在那望着他呢！”
　　大人们表情变得僵硬，一阵冷风吹过，他们身上的三把火齐齐微弱了一些。
　　阵仗闹的太大，在帐篷中的大人们也被惊扰出来。
　　听见小男孩嚷嚷的话，她们不停的追问着那个小孩看见了什么？什么样？在哪里？
　　不明事理的孩子受惊过度，什么都问不出。只是不停呜咽哽咽。
　　跟随他们出现朗诵经文的僧人口中不断呢喃、手里捏着佛珠，一下又一下的滚动，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盯在了前方她的身上。
　　僧人口中念念有词的往前走一步，它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一步。
　　越进越退，越进越退。
　　众人目光如火聚集在她身上，星星点点。
　　最后，她就再忍受也受不了，仓皇向外奔去。
　　跑了不知多久，在一圈房子外停了下来。
　　她向里面望去，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家伙在上空浮荡睁着不黑不白浑浊的眼睛望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人群表情麻木。
　　下方无数行人神色哀默，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房屋上方的烟囱不时冒出滚滚浓烟。
　　这里不是她找的地方。
　　黑夜来临，在广阔的夜色中光亮变得更加耀眼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追逐，哪怕吸引还有非人类。
　　但是，在这即使是夜晚也四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却让她无法辨明方向，她随风吹散又慢慢凝聚成一团。
　　望向天空，月明星稀几颗稀稀落落的散着微光，或明或亮。
　　无目的四处飘荡。
　　人群从她虚无的身体穿过，只是觉得有丝凉意袭过再无他想。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那个摆放着花圈和黄色大帐篷的地方。
　　她遥遥的望着里面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什么人气和那个念经的僧人。
　　香烛噼里啪啦烧个不停，钱纸在火盆中翻滚。
　　无人说话的空间越显寂寞。
　　一阵风吹过，竟飘飘荡荡把她送了进去。
　　她局促的四下打量着，不停冒着烟的香烛和台上的瓜果。
　　还有那黑白照片仔细，里面的女孩让她感到熟悉。
　　飘到台子上，俯视着烧着纸钱的人们。
　　黄色的纸钱在火盆中翻滚燃烧逐渐变成黑色。再变成纸灰飘荡在她眼前，她伸出手接住了那一片纸灰。
　　那纸灰竟在她手中幻化成了钱币的模样，她一时觉得稀奇就放入了口袋里。
　　再闻着香烛的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痒，体内空虚。
　　试探的吸了一小口，嗯！
　　突然觉得有点填补的感觉，猛一吸。
　　烟像一条线源源不断的补充着。
　　感觉有不断的东西填补着源源不断的进来。
　　感觉身体慢慢的充盈着，直至极限。
　　香烛还点着烟还烧着，它已经装不下了。
　　她像是个破了洞的气球，里面装不下的烟全咻的冒了出来。
　　她拿手去挡着身上的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破洞，越补越破越破越补。
　　终于，她受不了的张了嘴巴无处发泄的浓烟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意识已经模糊陷入沉睡的人们并无发现异样。
　　当她筋疲力尽再无东西可吐，斜靠在后方。
　　看着被她吐出的浓烟，变成一条线长长的连在外面。
　　而线的尽头则是一个低垂着脑袋的白衣黑长发女人。
　　仿佛感受到了它的视线，那个长发女人的脖子不自然的一节一节的抬起，头颅往后仰用那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她。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那个女人步履蹒跚困难的向她走去。
　　脖子却越来越长灵活的向它探去。
　　张着白森森的牙，鲜红的舌头深处还有那看不清的喉咙带着让人不详的感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那个女人被帐篷门口的金光挡住，无力的滑落。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天蒙蒙亮，那个女人才瞪那双怨毒的眼一点点的慢慢消散。
　　日夜交替，等到天色暗下来时它便躲到帐篷中也便相安无事。
　　不知待了多久，在某个白天黄色的帐篷被一群年轻力壮火气正旺的家伙拆了个干净，她在一旁又惊又怕不停的在周围盘旋又碍于那熊熊燃烧的三把火气烧的正旺不敢上前。
　　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自己临时的保护所拆了个干净。
　　还有那黑白照片也被时常哭泣的老人们抱住，抽噎着向前走去。
　　她一时无措便也跟了上去，就这么不知不觉的飘荡着。看着人们悲戚的将一个箱子放入底下，又立起一块刻了字镶了照片的石块，压在上面。
　　她漂浮在半空中低伏着观察那些身穿黑衣的人们。
　　火焰都烧的很旺，红彤彤的鲜艳极了。
　　还有四处和她一般飘荡的家伙。
　　她们要么如她一般面色麻木混沌，要么三五成群相互闲聊，打牌。
　　她看着竟然还有在那里搭讪的！？
　　这些地方过于有趣，以至于它回过神时已经是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