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弄帘帏》凌羯

11、（10）宝剑出世【上】

　　大殿之内，虞子期缓缓踱着步子，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身后庄中众人均是盯着庄主的背影，大气也不敢出。气氛异常凝重，本已冰冷的空气此时更加一寸寸凝固着，似是稍一触及，便会有冰屑落地。
　　忽地，虞子期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扫视了众人一眼，“自我走后，庄中可曾有陌生人出没？”
　　众人互视之下，纷纷摇头。
　　最后，虞子期的目光落到了左侧站着的虞姬身上。虞姬自始至终低着头，似是有心事。
　　“姬儿，自我走后，庄中可曾有陌生人出没？”
　　虞子期的话像一副铁锤般重重砸在虞姬心上，虞姬一惊之下抬起了头，正触上哥哥那双询问的眼。她不敢直视哥哥，重又低下头去。她要怎样说？难道要说是，是有陌生男子来过，还对自己几番轻薄？不，她怎么能把那种丑事宣扬出去。
　　她暗自定了定神，重新抬起头，“哥哥，没有。”
　　虞子期看着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又什么也没说。

　　这晚，虞姬又失眠了。近些日子，失眠于她已是常事，就算勉强睡着，梦中挥之不去的，也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那陌生男子奕奕的黑瞳，浓烈的温度，低吼着，“就算到时你是别人的妻，我也会先杀了那男子，然后再掳了你离去。”一会儿又是容公子那俊美精装的面庞，和那醉人的花香，“以后你还有我，嗯？”
　　幽幽一声轻叹，右手抵到额前，终是没有睡意。她披衣起身，移步窗前，推开窗子，几缕月光撒进。伴着皎洁的月光和满园的香味，她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身心清醒舒畅了许多，不由拿了大氅，踏出房门。
　　园中静静的，早已绝了声响，此时满园的曼陀罗越发鬼艳的生长。虞姬从它们身边走过，露出甜甜的微笑。不经意间抬起头，远处长廊尽头，隐隐有烛光闪烁，虞姬一愣，那是……哥哥的书房。原来这么晚了，哥哥也还没睡啊。想起白天的事，虞姬觉得她骗了虞子期很不应该。她缓缓向着烛光的方向走去……
　　“笃笃笃……”
　　“谁呀？”房中传出虞子期的声音。
　　“哥哥，是我。”
　　门开了，虞子期看见妹妹，便很快将她让了进来，“姬儿，这么晚了，还出来，着了凉怎么办？有什么事，明早再与哥哥说嘛。”
　　“我没事，只是睡不着，看见哥哥这儿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说着，坐到了靠近炭火的椅子上。
　　虞子期关上门，倒了杯茶水给虞姬暖手。虞姬捧着热乎乎的茶水，四下张望，无意间，目光停在了摆在桌上的一个碧色小瓶上，不由心生好奇，“哥哥，那是什么？”
　　虞子期顺着虞姬的目光看去，拿过了瓶子，“姬儿，这便是无崖之水。”
　　“无崖之水？你们当真拿回来了。”
　　虞子期轻叹一声，“是呀，拿回来了。本来只是想用它先取出漫香剑的，没想到嗜血竟也开始反映。天天盼着炼成，可是真炼成了，却又不知这剑该为谁取。”
　　“这是为何？姬儿不懂。”虞姬有些疑惑了。
　　“因为这漫香嗜血均是有灵性的剑，是为其主人而生，亦是只有其主才可驾驭，旁人不能啊。”说着又是一声轻叹，一是为嗜血没有主人而伤心，二是为自己不是其主而惋惜。
　　“旁人不能？难道还会反噬不成？”
　　“这个……我也说不准。”虞子期拿着玉瓶把玩，“这嗜血的主人会是谁呢？”
　　虞姬偷眼看着哥哥，心中挣扎，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她真的不想提起那个梦一般的男子，她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但她最终还是选择说与哥哥，毕竟虞子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之人啊。
　　“你是说，确实有陌生男子来过？为何只有你一人见过。”
　　“这个我也不知，也许是他隐秘的极好吧。至于各中缘由哥哥就别问了。”
　　虞子期看向虞姬，“那他现在在哪？”
　　“在你们回来之前，他已离去。”
　　“已经离去？那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历？”
　　虞姬想了想，摇摇头，“不知。我只知他说他自己叫作羽。”
　　“羽……”

　　次日一早。
　　铸熔洞中，一切都在震颤。剑奴们也都被暂时驱赶了出去，停止了工作。虞子期让虞姬等人等在洞外，只身进入洞中。
　　此时的铸熔洞，没有平日的灯光，只有从池中扩散出的黄色光芒，却足以照亮一方。越近铸熔池，光线越强，越发刺眼。虞子期用手不由的遮上眼睛。暗自定了定神，他逆光而看，池中的漫香嗜血此时均被身上的光源包围，不见剑身。
　　他从腰间别出玉瓶，拔掉瓶塞，再看向那池中光柱时，呼吸已有些急促。一个及其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这十多年的炼铸，此时将见成效。
　　虞子期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爹，娘。孩儿这就去取宝剑，你们可要保佑孩儿，保佑剑族啊！”
　　说着，他看准那光柱，提气纵身一跃，掌风打出，池上黄光如巨浪般左右分开。虞子期踏着浪壁，瞬间到达光柱正上方，无崖之水从瓶中泻出，浇灌于那光源之上。忽地，整个铸熔洞都暗了下来，只有池中岩浆泛起的微微红光。
　　失去了强大的光场，虞子期顿觉脚下一空，向池中坠落。察觉这异样，他猛地一个翻身，双手从池中带出漫香嗜血，重又跃回岸上。
　　洞外众人发觉黄光的消失，洞也不再震颤，便都急急投向那黑暗。点起四壁上的火把，紫言忙跑向了还站在岸边的虞子期。
　　看到虞子期手中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紫言探寻的问道，“子期哥哥，这……是剑吗？漫香嗜血剑？”
　　虞子期也是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两个东西，好一会儿，才道，“是吧。”
　　他之所以知道那是剑，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那两个剑柄。那剑身黑乎乎的，直让人想起厨房里的锅底灰，那锅底灰还密密的包了厚厚一层。
　　这时虞姬也走了过来，看到虞子期手中的东西，也是一愣，“哥哥，这是……”
　　“漫香嗜血。”若说是虞子期回答妹妹，倒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虞子期抬眼看向妹妹，“姬儿，这就是漫香嗜血。”
　　“怎么会这样？”
　　虞子期一阵苦笑，没有回答，他又怎会想到，花了十几年精力，还让父母为之赔上性命的剑竟会是如此。他失望了，绝望了，更觉对不起九泉下的父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