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乐》纪三辞

2、第2章 第二日，晨

　　第二日，晨光熹微，伴着晨时的潮意，莫彧等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无心留意路上的景色，只想着尽早能够赶回去见一见他的阿霁，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他，是否有念着他。

　　尽管如此，边塞与京城相隔数千里，即使是日行千里的宝马，也需赶上五六日的路。

　　这五六日里，他回忆起了与阿霁的相遇的点滴。

　　那是三年前一个盛夏的日子。他与荀钦打赌，输了便去盗城中富豪家中最值钱的物件。

　　是夜，莫彧一袭黑衣，夜探富豪家中。那户人家最值钱的物件是御赐的一颗夜明珠，盗出明珠于他而言自然容易，但是夜晚想要带着一颗发亮的明珠出城显然有些显眼了。

　　于是他盗得夜明珠之后寻了处宅院，睡了一夜，待到马铺开门后，租马出城。

　　骏马疾驰，不出一会儿，便已是城外十余里。行至城外小道，路中出现一辆马车。莫彧手持缰绳，精湛的骑术避开马车，奔驰的骏马带起一阵风，掀起了马车旁白衣姑娘的裙袂。

　　那姑娘原是与侍女谈笑，忽被一阵风惊扰，抬眼望去，与恰好回头的莫彧视线相撞。自此，莫彧便记住了她那一刻的笑颜，半生未忘。

　　后来才知道，那年蜀中大雨，多少人家粮食被淹，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而阿霁家又是蜀中粮户，开仓赈民，那日正是寺庙祈福回来休息的路上被他撞见了。

　　再后来，两人相遇在半月后的花朝节的夜市上。他与荀钦订了艘画舫，请了个唱小曲儿的姑娘。两人饮酒对谈，恍惚间，看到了隔壁画舫上熟悉的笑颜。

　　匆匆掀开帘子，看向相邻画舫上的身影。仍旧是那么的清姿卓卓，一袭雪锦纱做成的衣裳更衬得身影格外灵动曼妙。

　　命人将画舫靠近，莫彧正打算出声，突然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目光，那是刀剑相交发出的声音。人群中慌乱的声音随之而来。

　　眼看那动静越来越近，莫彧没有一丝犹豫，足尖轻点，掠过水面，几下便到了相邻画舫。

　　不顾画舫上众人无头苍蝇般的乱转，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扣至身前。她的脸正对着他，他低下头便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迎面而来的是她身上的馨香，竟让他一时忘了身在何处，似是这世间仅有他二人而已。

　　到底是久浸江湖多年，时刻保持的警惕心丝毫不减。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不再多想，运起轻功将她带至岸边的店铺。

　　叮嘱她不要乱走后，他又转身去救另外几人。

　　来回几次，几个侍女也都被转移到了岸上。

　　阿霁见几人悉数到齐，便对着莫彧盈盈一拜，“今日多谢侠士一救，还望留下姓名，待我回府禀告家父，重金酬谢。”

　　“感谢倒不必了，今日对姑娘多有得罪，实是救人心切，在下姓莫单名一个彧字。姑娘，我们后会有期。”莫彧摆了摆手，跟刚刚上岸的荀钦一同离去。

　　阿霁看着两人背影，目送他们翻身上马，身影愈来愈小，直至看不见。

　　骑马离去的莫彧却并不似看上去那般潇洒。此时，旬钦正调侃着他，“墨衣公子原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方才可是趁人家姑娘没回神还搂抱了许久呢。”

　　莫彧感受着手指间未曾消散的柔软，闻言撇了他一眼，辩道：“就你多事，身在江湖，路见不平，自当鼎力相助。”

　　旬钦也不拆穿他的话，只是提着缰绳促马前行，换了个话题道：“接下去打算去哪”

　　莫彧思索片刻，丢下两个字，“随意。”

　　当晚，两人启程，毫无目的地前往下一个地方。

　　那晚，阿霁回府后便告诉了父亲莫彧救她一事，然经过数月，未查此人踪影。

　　时隔数月，莫彧和旬钦辗转数地，游历了大江南北，领略各地风光人情，再次回到了蜀地。

　　旬钦在城郊购置一处宅院，打算每日四处转转。而莫彧不欲与其一道，约定了一段日子之后见面，便找了座山，辟了一处茅屋，隐居其中。

　　在山上，他遇见了来山上闭关研读医书的阿霁。

　　虽数月未见，视线交错的第一眼仍认出来彼此。

　　她身着一袭厚实耐磨的素衣，乌发仅用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木簪挽起。素净白皙的小脸未施粉黛，在他眼里却似染上了华光。

　　逐渐熟识之后，便每日一道，一人舞剑，一人靠在树下看医书，闲暇时两人便靠坐在树下饮茶下棋。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唯二人身影定格在这山林中。

　　转眼两个月过去，两人感情也愈发深厚。

　　有时他会陪着阿霁在山上采草药，寻到一处溪流，便会设法捕些新鲜的鱼上来，烤了与她共享。

　　又或是，初秋的午后，在暖阳下，采撷娇嫩的野花点缀在阿霁发间，听她讲述儿时的故事。

　　偶尔，也会带着她一同下山，去集市上卖些草药换钱，再购些日常用品回去。

　　他告诉了阿霁自己的身份，原以为阿霁会厌恶自己，却不料她摇摇头道：“盗取他人物品固然不对，倘若他人为恶一方，欺辱百姓，这般行为也算是给了他们一番警告，更莫说你是劫富济贫，善待百姓之人。”

　　莫彧闻言，低低地笑了，抚了抚靠在自己肩上的阿霁的发丝，叹道：“阿霁，你可真是护短，倒叫我更不舍你了……”

　　这般好的人儿，如今心悦与他，他何德何能……唯有为她在心上辟一处地，将她好生护着，余生定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