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青夏》浮梦浅呓

1、离开

　　盛夏，正是蝉鸣鸟啼之际，热闹的声音使在寂静的病房里沉睡的青柠悠然转醒。投射进病房里的阳光有些刺眼，青柠费力地眯了眯眼，以使她的上眼皮与下眼皮分开来。睁眼的那一瞬，只见灰白的天花板和一节节亮白的节能灯管，白茫茫的一片，让她有些恍惚。片刻，她才从空气中飘散的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中回味过来—她现在躺在医院的某个病房里。
　　青柠用眼睛向四周打量，随即望着窗外树杈间的小鸟窝出神。每日照例巡查的护士在此时来查房，她正将门推开条缝时，见到青柠醒了，有些诧异，但并未惊动青柠，只将门又拉回来默默地退出去想找蒲医生。护士动作轻柔柔的，一点都没让正发愣的青柠发觉。
　　退出去的护士个子不高，走不快，又值医院此时患者及家属流动较大，便没去位于另一栋楼的皮肤科就诊室找蒲音然，而直奔护士站翻找她记下的电话号码给蒲音然打电话告诉她青柠醒了。
　　蒲音然是青柠多年的好友，青柠住院期间，因为两栋门诊楼距离不近，便嘱托查房的小护士，只要青柠一有情况，便跟她联系。此时的蒲音然得到青柠醒了的消息，激动得有些不敢相信，确认再三后便立即打电话请另一位值班医生过来帮她值几个小时的班。待那个值班医生进门，她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谢谢你啊，帮我顶一下，明天请你吃饭。”就穿着白大褂急火火地往外冲，只余一脸茫然的医生和患者互相大眼瞪小眼。
　　蒲音然几乎是一路小跑到青柠的病房的，到病房门口时，她的额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十分潇洒地用袖子抹去汗水，不停地做深呼吸，而后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青柠正出神，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白大褂的身影，便转过头来看来人是谁。见到是蒲音然，她有些高兴，便将数余月未曾活动过而有些僵硬的嘴角扯开，吃力地对蒲音然笑了一下。
　　蒲音然见她笑得有些吃力的样子，心底里涌上一股酸楚，眼睛便模糊起来。她也对着青柠咧嘴笑，还仰起头来去看灰白的天花板，几秒后她开口问道：“病房里没安风扇，也没装空调的，热吗？”
　　青柠轻声咳了两声，用干涩的声音回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大怕热，我现在一点都不热。”“还感觉有些冷。”这后半句话青柠没说出来，将它盘旋在心里又咽了下去。
　　蒲音然只递一杯温开水给青柠，将水慢慢地喂进青柠的嘴里，给她润嗓子，又关切地说道：“知道你向来是怕冷不怕热的，这不是怕你刚醒过来不适应这闷热的环境嘛。对了，你刚才望什么呢那么专注？窗外有什么有趣的让你看得入迷？”
　　青柠抿着嘴沉默片刻，才望着窗外道：“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只是看着那树上的小鸟窝里有两只鸟，唱歌唱得挺有兴致……”蒲音然也望向窗外去看那两只鸟，好一对如胶似漆的夫妻鸟。她心疼地牵过青柠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里，勉强说笑着：“鸟唱鸟的，你倒是躺三个月都能听懂鸟语了，还知道它们在唱欢快的歌呢。”然后又缓慢地开口道：“柠，你还有我呢。”
　　蒲音然的前一句听得青柠发笑，后一句话一出，青柠向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了，嘴角不可遏制地又弯了下去。眼睛里开始氤氲着水汽，喉咙痛得都发不出声来，只从嘴中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不连续的话来：“是啊……我……我还有你在呢。”半晌，青柠哽咽着望着蒲音然说：“小然，还好你还在呢。”蒲音然听完这句话心里便决了，被她倔强憋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忽然，安静了三个月的病房被打破了，两个姑娘互相望着低声哽咽。
　　青柠的脸色苍白的如纸一般，嘴唇也不见什么血色，哽咽都有些使不上劲，哽咽了一会儿便只能无声地流泪，湿了一大片的枕头替她悲伤。而蒲音然，哽咽的声音渐渐被她逼回去，她实在不想让青柠再伤心动气。就这样，病房又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充斥着伤悲。
　　“你决定好了吗？”蒲音然恋恋不舍地拥抱着青柠。“嗯，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呀，我会每天给你联系的，我会想你的，小然。”青柠温柔地摸摸蒲音然的头，身后响起了播音员温柔的声音，她只留给蒲音然一个安心的笑容便拖着行李箱向检票口走去，没有回头看这个生活了二十年令她爱恨交织的城市一眼。
　　蒲音然看着青柠离去的背影直到影子消失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才回头。她一向尊重青柠所有理智的决定，包括这一次青柠选择出国留学的决定，虽然不舍，但她一如既往选择了支持。柠，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蒲音然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机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回忆青柠的年少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