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韵喜山庄失踪案 铁链锁门困 ...
-
道正司的长老赶紧作揖道:“不料竟是沐将军举荐进京的法天大师!有如此法器在手,怪不得连那大妖都要来抢夺!贫道道正司江之远刚才多有失礼,实为近日日夜操劳于王府安保一事,而禁不住多思了,请大师见谅!”
另一位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大弟子忙捡起地上的血珀弯刀刀鞘,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恭敬作揖道:“晚辈道正司万里桥见过大师!我等方才正在司内主坛做重要法事,未能及时赶到!若大师肯谅解我等,还请移步道正司,给我等一个与大师论道研学的机会!”
黑袍和尚接过刀鞘,紧抓起袖口,面色犹疑焦虑地望向街角,倒像是在期待会有什么别的人能来接应。可道正司已经出手了,难道他在等当地佛寺?那估计会落空,又或是官府或驻军?
蓝燃玩味且好奇的目光流转在几人之间,见他们眉宇间各有算计,便上前半步,抱剑笑道:“打断一下,刚刚向各位求助的这户宅院人家还有个镜夫人没找到呢,几位‘论道研学’之前,要不先试着解决一下这起‘鸟妖抓人案’?”
蓝燃嘴角微微抽搐,但仍努力维持礼貌微笑,心道:还有……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根本拿不起血珀刀鞘的妖是来抢法器的?亏你们想得出来。
道正司大弟子万里桥年纪不大但身量七尺,不耐烦地向下扫了一眼不到六尺的蓝燃,道:“不是说了是刚刚那只五百多岁的青鸟大妖抓的人吗?现在妖也飞走了,人也失踪了,能去哪里寻踪迹?”
蓝燃笑道:“那只鸟妖自锦官城西门追着这位法天大师而来,一路追至城东的龙泉山下,见此处锁灵阵远离中心、较为薄弱才能破阵而来,与我二人周旋许久。那请问,他是什么时候有空在城东此处抓的镜夫人?”
“这……”道正司的大弟子忽然词穷,转而态度温和地问:“敢问这位少侠是?”
蓝燃笑眯眯地作揖道:“堂门弟子堂犀照。”
“唐犀照?”道正司长老嘀咕:“唐门年轻一辈里竟出了个用重剑的弟子?”
万里桥摇头道:“没听说过。”
先前话很多的剑客从屋脊上跳了起来,道:“你也是唐门的?还用剑?我怎么没见过你?”
端午忧心忡忡地看向蓝燃,而她搓了搓背在腰后的指尖,莞尔一笑:“我是外门弟子,堂堂正正的堂,不是唐家堡的唐。”
“怪不得从未听说过你!”少年剑客身法灵活地跳下屋脊,朗声笑道:“没想到这燮州‘小’堂门还能出这样一位侠士!在下唐门本家弟子唐祺!幸会幸会!”话唠少侠唐祺开朗地抱拳道。
蓝燃眉头微蹙,抿嘴一笑,礼貌地短促抱了一下拳,转身跟着黑袍和尚叶沧舟上了山。
端午赶紧小碎步地跟了上去,靠近蓝燃,低声问:“公子不是要与这法天和尚结交吗,为何刚才不许我出言相助?”
蓝燃小声道:“他是假的。”
端午惊:“啊?!”
蓝燃:“嘘!小声点。”
端午低声道:“那公子为何还要管此闲事?我们晚上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
“端午,我们现在可是在闯·荡·江·湖,这么有趣的事怎能错过?”蓝燃黑白分明的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况且无论真假,有‘法天和尚’在的地方就是近年来最大的风暴中心。如今有缘身处其中,说不定就搏个名扬天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名扬天下?”端午暗自叹道:“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蓝燃:“什么?”
“没什么,”端午摇头,“公子,我们到了。”
松林密布的山腰处,竟有一片平坦之地,建起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宅院。宅院门口停着数座轿子,抬轿的搬山工们面壁而立,一动不动。上山时已见多个轿子匆匆下山,其中一个轿子还漫出水渍。此时留在山上的庄外之人已不多。快到门口时,还有一对衣着显贵的年迈夫妇正与庄内管家争执。
年迈夫妇几人怒道:“不是说她已经恢复好了,这次能出好几个好货吗?她可是价格最贵的!现在人没了,你们怎么交代!”
旁边还有一对衣衫朴素但腰悬翡翠的年轻夫妇正不断啜泣,道:“我们夫妻二人无权无势,但也是耗尽家财基业,才买到一个好货。万一那妖物再来,我们岂不是……”
管家们一一解释,安抚“顾客”们的心。
端午小声同蓝燃说:“什么货物什么价格的,难道这是处青楼?开在山腰上的青楼?”
山庄内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一片蛙声。
蓝燃摇头:“不太像。这儿有股说不清的不对劲。”
只见黑袍和尚也停在了台阶门口,皱眉道:“江道长,此处难道是风月场所?”
下山求助的护卫长忙解释道:“并非风月场所!我们这里是育婴堂,收留一些被妖物浸染的特殊孩童,做些粗鄙手工活是在难以为继,所以也开放些有偿领养。”
蓝燃四处打量着朴素但阔气的山庄,漫不经心地问:“什么‘粗鄙手工活’?”
护卫长答:“好像是一些铜镜、八卦镜、葫芦挂坠之类的。”
蓝燃笑道:“都是些驱邪镇宅之物呀?”
护卫长答:“是,这里负责照看孤儿的夫人们只会做这些小玩意……”
“一般的育婴堂都是一眼望去便破落贫苦的门户,而你们这里能靠这些小玩意养活这建在半山腰上的大宅院,着实不易,难道背后另有支持?”蓝燃问。
护卫长开始支支吾吾:“这……”
蓝燃绕过停在门外的黑袍和尚和道正司等人,跨过门槛,踏进宅院,看着这四四方方的三层大宅院,惊叹道:“哇!好气派!没想到这名为韵喜山庄的宅院里不仅有一个清澈见底的荷花池,还有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真是不简单呢!”
道正司大弟子嗤笑道:“真没见识。这样的山庄宅院,我们锦官城里多的是!”
蓝燃走近水池,笑道:“这么大池子,怎么只养了这么小的几棵荷花?而且没有锦鲤,倒是有很多青蛙。”蓝燃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问侍卫:“今早有人落水了吗?”
一个侍卫答:“呃,大家前去救镜夫人的混乱之时,是有位官人落水了。”
蓝燃看向水池,道:“偌大一个空旷的池子,是很容易落水。连这小青蛙也……皆若空游无所依呢。”
道正司的长老眉头一皱,问:“这是谁家的宅院?房契是何人持有?”
韵喜山庄总管匆忙跑了出来,作揖道:“恭迎各位大人!劳烦各位大人挂心了,山庄一点小事,我们已经找到办法解决,就不麻烦……”
道正司大弟子上前一步,严厉道:“我道正司问话,你敢不答?快说,这里到底是谁家的宅院?”
总管只好答:“是药王谷迟家的置业,我等都是迟家雇来的生意人,并不知晓更多。”
“药王谷?”道正司大弟子又问,“药王谷的药材生意还嫌做的不够大吗?怎么又办起了育婴堂?”
迟家总管擦了擦额上冷汗,道:“唉,医者仁心嘛……”
“医者仁心?”蓝燃走近一间北侧厢房,弹了弹门上的锁链,似笑非笑地说:“那怎么还挂着这么大的铁锁链?”
“哦!这是,这是有些疯女人,容易乱跑……”管家慌忙解释。
蓝燃狐疑道:“疯女人还能帮你们照顾弃婴?”
管家一时结舌,结巴道:“这……少侠这就不了解了,这里关的都是些女人家,见到孩子就有了母爱,无论清醒与否都能照顾孩子的……”
道正司沿着山庄边缘检查锁灵阵情况,端午凑到蓝燃身边,疑惑地小声念叨:“铁链锁门困住的疯女人,还叫她镜夫人?”
蓝燃随手拨动了几下铁链,便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女人说话声,和一些人急促的呼吸声。蓝燃回头问管家:“您说的那位镜夫人是怎么被抓走的?”
管家指着大门口正对面,荷花池另一边的三层阁楼道:“就在那儿!今天早晨浓雾将散之时,我们看到镜夫人被捉到了阁楼顶层!”
蓝燃问:“她会轻功?”
管家摇头:“不会。”
蓝燃道:“她自己爬上去的?”
管家摇头道:“不可能!镜夫人是身材矮小且残疾之人,走路都没那么方便,不可能爬得上去。况且我们有侍卫在三楼来回巡查,绝无可能发生这种事!”
侍卫长肯定地说:“夫人们一整夜都在厢房里休息,未曾出来过!清晨时夫人们都没出厢房,更肯定是那鸟妖下来抓的人!”
蓝燃转头问黑袍和尚:“这位沧舟、呃,请问法天大师,这座山庄内可有妖肆虐侵略的痕迹?”
黑袍和尚摇了摇头,答:“并无。”
蓝燃:“你确定?”
黑袍和尚瞥了眼蓝燃,“哼”了一声。
蓝燃嬉笑一下,忽然捉住黑袍和尚的胳膊,提着他飞上了阁楼顶层。在三楼查看锁灵阵边缘的道正司弟子们和门外好奇观看的游侠和路人们纷纷探出头,惊叹:“这小身板力气还挺大。”
黑袍和尚愠怒道:“你干嘛?!”
蓝燃大声问:“劳烦传说中的法天大师再确认一下,这山庄里可有妖物横行的气息?!我们适才与那鸟妖打斗许久,绝无可能记错它的气息吧?”
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黑袍和尚只好再一次掏出那把血珀弯刀刀鞘,催动刀身符文查探了一番,答:“那鸟妖今日没来过这里。”
众人哗然,管家则目光如刀地盯着低头不敢言的侍卫长。
蓝燃满意地松开黑袍和尚,后者则嫌弃地掸了掸衣袖,收起刀鞘,板着脸飞回地上。
蓝燃也飞身下楼,指向北面厢房,问管家:“所以那儿就是关‘夫人们’的地方?”
管家擦了擦额上冷汗,答:“正是。”
蓝燃疑惑道:“你说镜夫人被抓走时那房门都没开过,那鸟妖是怎么在不破坏锁链和门体的情况下带走镜夫人的呢?”
靠在门边看热闹的唐祺道:“是啊,这位堂小兄弟说的对,这桩桩件件的都很不合理啊!”
管家的背看起来更加挺不直了,他局促地向众人作揖道:“麻烦大家了,这定然是侍卫长将人看丢了,却赖在鸟妖身上的荒谬说辞!我们一定在自家严查,严厉惩处这些玩忽职守的侍卫们!并满山寻找镜夫人,就不劳烦大家……”
蓝燃摇头道:“不,他能慌张地跑下山求助,可见他十分笃定。侍卫长,鸟妖将镜夫人抓到楼顶一事,不会只有你一人亲眼所见吧?”
其余侍卫们低着头说:“不……我们,我们都看到了!”“是啊,阁楼顶上的雾散得快,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镜夫人,就在阁楼顶上被抓住了脖子,在挣扎!”
侍卫长说:“然后我们就赶紧爬上阁楼去追,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蓝燃喃喃道:“果然,那些碎裂的瓦片是你们踩碎的,光凭一个矮小又残疾的镜夫人,根本不至于将瓦片踩得那么碎。”
靠在门边的唐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蓝燃,道:“看样子,堂小兄弟已经有答案了。”
蓝燃摇头道:“只是猜测。”
道正司的人飞身下楼,道:“哼,此地锁灵阵确实有所损坏,难怪妖物能在山下破阵入城。你们应该早早禀报,就不至于发生这种事!”
管家等人赶紧鞠躬道歉,而唐祺则插话:“喂,各位道正司的官老爷们,这位小兄弟刚刚已经带着法天大师一起证实了,鸟妖根本没破阵到这山庄里来抓过人。”
道正司弟子冷笑道:“哼,你们江湖人就不懂这个了!那鸟妖有五百多年的修为,如果他化为人形又佩戴西谷玉、或是别的什么通天之法器,只用轻功修为带走镜夫人,是完全不会走漏妖气的。”
屋顶的砖瓦现场也被破坏了,只能换个角度证明。蓝燃摇头叹道:“你们再这么蠢下去,那与姑娘接应之人怕是已经将她送出城了。”
道正司大弟子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蓝燃转头问那些护卫:“除了镜夫人,还有什么让你们觉得一定是鸟妖干的?”
一个护卫答:“我们看到了翅膀,青色的。”
蓝燃问:“多大?”
护卫比划了一下,答:“也就这么大……”
蓝燃笑道:“那跟我们看到的鸟妖不太一样啊,但也足够证明了,根本没有妖化为人形,跑进来抓走那位镜夫人。”
道正司弟子厉声问:“那你说,她是怎么跑到阁楼顶上去的?”
蓝燃摇头道:“她从未去过阁楼顶部。”
“什么!?”侍卫们哗然道:“不可能,我们分明看到了!”“是的,就穿着昨天那条裙子!”
蓝燃环顾身后看热闹的人群,笑问:“请问可有去过沙漠或大海的侠士?可曾听过,海市蜃楼?”
一个西域口音的年轻人答:“见过,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会出现在,一个沙坡后面!”
人群中有人抢答:“不是!我阿爹说 ,那是巨大蛤蜊吐气形成的幻想曲!”
有书生模样的人说:“不,那是蓬莱仙境!秦始皇和汉武帝都派人去找过,李白写的海客谈瀛洲就是这个!”
抱着剑靠在门边的唐祺也举手道:“我在海上见过!渔民说,那是蛟龙吐气,所形成的空中楼阁。但我更相信有人所猜测的,那是某种水下城镇的遗址,在地气上升时形成的幻象。”
蓝燃笑道:“我也赞同这个观点,这很接近了。”
唐祺思索道:“每次有海市蜃楼出现的时候都是……大雾天!”
道正司大弟子撇嘴问:“海市蜃楼跟镜夫人有什么关系?”
蓝燃指向阁楼顶部,答:“不错,正是大雾天气造就了海市蜃楼的幻象错觉。你们看到的,就是镜夫人在海市蜃楼中的模样。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看到的镜夫人,她身后是不是这件厢房?”
侍卫长看向厢房的位置,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果真如此!”
唐祺走过来,道:“你的意思是,大雾天造成的幻象错觉,让原本身处池边一楼的镜夫人,身影出现在了阁楼顶部?”
“是,”蓝燃点头道,“她应当再之前的某个大雾天里就发现这个规律了。她很聪明,她利用海市蜃楼的幻象将侍卫们全部引向阁楼顶部,这样她就能趁乱逃走了!”
管家摇头道:“不,不可能!就算侍卫们都追上楼顶了,我就守在门口,这座宅院只有大门这唯一的出口,没有人能绕过这道门出去!”
唐祺摊手道:“今早上起了那么大的雾,她说不定等在雾里,直到客人们上山,宅院打开大门之后才出去的呢!”
管家摇头道:“不可能!我一直守在门边,无论谁敲门都没开过,直到浓雾散去才打开的门!当时整个一楼就只有我!”
端午指着荷花池问:“难道躲进池子里了?”
唐祺摇头道:“这水池清澈见底,且毫无遮挡,藏不了人。”
蓝燃笑道:“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