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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藤妖花歧 鬓镜贴黄何 ...

  •   自打这卓心尘依依不舍的离开离苑仙崖,此后他的日子便与以前的清修大为不同,梦中那女子的音容时不时地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她就像一粒埋在磐石下的小种子,任他怎样压制,都会在无意间探出头来,疯狂地生长,直至将他由里至外全部吞没。

      “心尘哥哥,近来看你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是这一趟下山,遇上什么事了吗?”卓清浊半倚在病榻上,苍白皴裂的嘴唇微微歙合着。

      “心尘哥哥?”见他没有反应,清浊又轻唤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卓清浊本就慧智天成,既能懂花语通百兽,又如何看不懂一情窦初开的男子患相思是何种症状?

      更何况是他,那个自幼便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他啊。

      “你刚刚说了什么?”直到听到清浊剧烈的咳嗽声,卓心尘方才反应过来,轻拍小师妹的后背,温问道。

      清浊这才似缓和了神情,又重新道了一声:“我是见心尘哥哥自打此次下山后,似乎整日都有些魂不守舍,遂就随口一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没有……”卓心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兔子,立马支支吾吾地矢口否认着。

      “心尘哥哥莫不是遇见什么喜欢的姑娘了吧?”清浊轻笑着问道,但是这抹笑显然是将她本就惨白的脸衬得更有几分凄凉了起来。

      “没……没有……师妹休要胡说。”卓心尘摊着手,极力否认着,可是这眼底的羞涩伴着耳尖的红晕却诚实地招起供来。

      “真没有?”清浊忽瞪着凤眼在他几分心虚的眼神里探究起来。

      “真……真没有。”卓心尘轻攥了一下他的素色道袍,像是自言自语道:“即便是有,恐怕也只是一场梦罢了。”

      “我在跟心尘哥哥开玩笑呢,瞧把你急的。”清浊收回了目光,回了一个天真灿烂的鬼脸给卓心尘,只是在旁人做起来,像是撒娇打诨,可是与她而言,倒真有几分“鬼”脸的精髓了。

      “你这个小丫头,就会拿师兄开玩笑,看为兄怎么教训你。”说着卓心尘将手指在嘴里哈了几口气,便开始胳肢起这个怕痒的小师妹来。

      他俩自小一起长大,对于彼此太过熟悉,也太过混沌的亲昵。

      “好了,好了,我认输了还不成吗?”清浊咯咯地笑着求饶,左右躲闪着,直至两人抱笑在了一起,才顿感气氛有些诡异。

      可这明明是玩了十几年的游戏啊,也不知从哪一刻起竟有了一丝尴尬的间隙。

      “心尘哥哥,我饿了。”清浊望向卓心尘,侧过脸,开口道。

      “哦……哦……师妹,你等一下啊。”卓心尘慌乱中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清浊的房间。

      就是这一无心的慌乱,让卓清浊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了起来。

      只见那床素色的锦缎,随着小声地抽泣声此起彼伏着。

      卓清浊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脸,她恨不得就此将它碾碎了,一了百了。

      这卓清浊为何会恨极了她的左脸呢,那皆是因为她的右脸可谓是倾国倾城,清丽无比;可偏她这左脸天生是黢黑一片,丑陋至极。

      卓清浊生下来便没有了娘,不是死了娘,而是没有了娘。

      谁也不知她的娘亲是何方神圣,她的亲爹卓寻一对此更是闭口不谈,只道让她断了那些个寻娘的念想。

      她自幼被关在这天行门中,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终日只与那些花花草草,鸟兽百灵为伴,就像是山涧的一株青草,无忧无虑地顾自生长着。

      直至豆蔻之年,方才明白一些人情俗往,慢慢便晓得了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私下里,那些个品性不淳的师兄弟们皆调笑她为阴阳脸,偏她又生来体寒,病灾不断,又落了个“鬼见愁”的好名声。

      好在他爹卓寻一从来皆视她为掌中宝,而大师兄卓心尘待她也亲如兄妹,是宠爱有加,经常跟着师傅遍寻仙山求取灵药,来医治这命途本就多舛的小师妹,方才让她渐渐淡了心头的芥蒂,善慧无忧起来。

      而至于她的大师兄卓心尘的身世,那就传的更为玄乎其玄了。

      据知情人士乐清师叔回忆,这卓心尘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由一只仙鹤叼着襁褓送至山门口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把贴身的已然辨不清模样的钝剑。

      男婴长得灵秀无比,还依依呀呀的奶声学语,甚是讨喜。

      可这山中清苦,师兄弟们本就食不果腹,哪里还有闲余来养这样一个婴童。

      师兄弟们商议着,不行,次日清晨便将他与那把破剑一道送下山去。

      可谁曾料想,翌日清晨,便有百兽青鸟纷纷衔来食物,山门里也四处长满了仙草灵芝,更有灵猴帮着将大殿重新翻修了一番,一派气宇轩昂,欣欣向荣之姿。

      师兄大喜,认定此男婴必是天降祥瑞,以后必能有所做为,光耀山门,遂取名心尘,冀他一心向道,心下无尘之意,另字天予,并寄予厚望。

      可谁知这臭小子随着年龄渐长,资质是越来越驽钝,一如他那把破剑,任你如何调教,似是心智不全似的,是怎么也不开窍。

      要说有何不同,可能就是这小子从小便能遇仙寻灵的,嘴头最常念叨的便是“万物有灵,切莫亵渎之类”的幻言虚语。

      万物在他眼中似真与我们略有不同,为此也闹出了不少笑话,更因此被戏称为“天行门第一耻”。

      话说,在天行山下有一渔村,渔民们一直靠打渔为生。

      这一年恰逢灾年,渔人们便将网眼织得更为密实,小到比豆芽菜还小的小鱼也难逃被捕的厄运。

      在鱼跃泉上有一隘口,这是鱼群每年回流必经之地,便有一有心的渔人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准备一网打尽。

      小心尘不忍,便告知渔人,此举太过残忍,反过来必会殃及渔村百姓,但奈何渔人不听。

      翌日,有一白发老儿途径此地,与渔人闲聊起家常,两人相见恨晚,把酒言欢,并以亲手擀制的面食侍之。

      渔人遂讲起家中有病母幼子需养之,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对这些鱼儿赶尽杀绝,实在是无奈之举。

      小老儿不语,思索片刻,遂与渔人打赌,若是明日午时,有一九丈八尺的龙鱼从此经过,被尔捕获,以解燃眉,可否放这些个鱼子鱼孙一线生机。

      渔人大笑,莫说是九丈八尺,就是这半丈的大鱼也未曾捕获一只,若真能如此,怕是天意,自是撤网收渔,从此不再踏足此地。

      白发老者大笑,那就一言为定。

      翌日午时三刻,有龙鱼身长九丈八尺,撞死于网柱之上,遂鱼群安然以过。

      渔人大惊,依照诺言,撤网收渔。

      遂见一幼童抱鱼而泣,故问之,回曰是鱼爷爷。

      众人大笑,纷斥之愚不可及,遂被人抬回天行门中。

      虽此,仍不悔,意欲越过众人,夺鱼而厚葬之。

      卓寻一大怒,罚其三月于后山明镜崖面壁。

      此愚童便是众人皆知的先天性缺心眼儿——卓心尘。

      此类之事,不胜枚举。

      (当然,此事还有后续,渔人回家后,遂将龙鱼剖开,突现还未消化完面食。大惊,遂于无人知晓处厚葬之。)

      这一丑一愚,便于这样的日子中相互依存,形影不离。

      有人宠有人护的日子甜如蜜糖,任是再多的苦涩,也消减不了那些贮在心坎里的甜,反因多了些苦、涩的调剂,更反刍了一丝丝甘醇清冽,让这蜜甜而不腻。

      可是随着豆蔻轻熟,这蜜糖也必定会随着年轮的碾压而碎落成渣,任她是怎么用心拼凑,都无法再浸在当年的那些蜜意中。

      他们都长大了,而有些固守着的感情也随着年岁的渐长悄然发酵了起来。

      只是这种发酵,见不得光,只悄然萌生自阴暗的角落,结果便注定了一人情丝暗萦,一人却始终初心如故。

      就这样过了一月有余,天行门中一切如故。

      这卓心尘作为天行门的大师兄,向来勤勉,一心只为斩妖除魔,护卫正道,近来却因一些虚妄,导致自己荒废了道法,带坏了门生,正心有所愧,潜心弥补,以正视听。

      月色正中,只见他仍在心无旁骛地御剑习法。

      突然凌月失控般径直朝着一颗古木刺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清叫“心尘,救我!”,一姑娘从树后闪了出来,扑然于地。

      卓心尘立马轻念咒语,收回了宝剑。

      “姑娘,你没事吧?”卓心尘素手轻扶起盈盈女子,刚要问起:“姑娘怎知在下……”

      “是……是你!”待卓心尘衬着月光看清那柔若银盘的倩脸时,他的表情简直像吞了□□又吐出金蟾般的系统紊乱中,一时间他竟也不知到底该哭还是该笑好。

      “是我唐突了。”花歧大致也分不清他的表情为何意,只觉着自己贸然前来,确实有些失礼了,转身便要飞身而去。

      只是她的另一只纤手却被一只更为宽阔有力的手掌死死的攥住了。

      “你可知这一月我是如何渡过的?”卓心尘的眼底漾出深意。

      花歧脸色一鄂,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

      “这一月我一直在半梦半醒之中,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的身体像是被生生分裂成了两个个体,一个狂躁不已,一个慌乱不定,他们不断地撕扯着我的肉躯,磨折着我的心魂,炙烤着我的意念,吞噬着我的神识。你为何要如此?如此折磨……我?”男子神色一片黯然,月光下的身影又孤又清。

      “我……”花歧干张着嘴,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似乎她所能想起的每个字眼儿,都不足以慰籍眼前这个落寞的清魂。

      “尽然你是真实的,是可以触碰的,看样也早就知道我家住何方,姓甚名谁,那你为何不早早现身,偏要如此熬我煎我,让我在半疯半癫中,惶惶不可终日?”男子继续逼问道,手下的力道自然重了些。

      “嘶……”花歧不禁眉头轻顰。

      就是这轻微的一个皱眉,卓心尘心生不对,他明明掌握着力道,为何却一直感觉她在疼得隐忍,像是极力地在克制着什么。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额,这才发现她的额前早已一片虚湿。

      花歧奋力地掩饰着,却终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卓心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错愕地惊叫道:“姑娘,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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