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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折柳 少年俊逸, ...

  •   少年俊逸,身材恣意。

      周放一身白鹿崖隽绿院服,当夜风袭过,衣袂飞扬。他的嘴角一厨一丝不经心的笑意,笑的,太盛气凌人。

      那些方才还得意的国学子,突然就生出了莫名煎熬。但他们只能报以侥幸,在他们心中,广陵便是人间软骨乡,烟花处处地,说不准周放在广陵的这五年,被莺莺燕燕的温侬软语,靡靡之乐磨光了少年骨子里的坚硬。

      周放所奏,是那被天下人所倾仰却不敢尝试的《息止》。

      此曲从被创造出来,就是一座无人能翻阅的高山,它的巅峰就被停在创造他的那人韩痴子的手下的琴上,历朝历代无论何人去奏,终也是一句‘东施效颦’。

      有人暗暗发笑,这周放真是狂妄自大至极,竟敢弹这曲‘断琴曲’。

      可只是一刹那,周有匪手指覆上琴弦那一刻,就不再留给他们妄加揣测的机会了。

      首调弹出,仿佛天地就失了原有的色彩。宁静平和的夜风,突然有了呼啸之意,丝丝草动皆化为刀枪悲鸣,万家灯火平添了萧瑟。

      听琴人的神识皆被送去感受着当日韩痴子在家国破碎时,神魂具裂,口中含着一口心头血作这支千古绝唱《息止》时的痛不欲生。

      山海欲崩,断送魂魄。

      一人一琴的哀恸,是那战死于疆场,无一人一马归还的家国的绝望。

      息止,息止,战戈何时息止?

      息止,息止,沉痛何时息止?

      听琴之人,满目疮痍,泪流满面,自己却不觉晓,直至周放忽的曲调一转渐渐柔和他们才从失落中回到眼前。

      原曲的尾调被他改了!不再是韩痴子的从绝望至无望而终,而是一点一点收起了绝望再一点一点展开了希望,变得喜悦欢欣。

      黑暗一扫而空,光明悄然而至。

      一曲终了,曲罢人却未醒,他们何曾在一首曲子中感受过如此极端的两种情感,大喜大悲只在一瞬经历。

      等众人终于回过神时,弹琴之人已起身而立。无一人叫好,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静静看着已恢复了落拓不羁模样的周有匪,万千星辰落在他的肩头,只是陪衬。

      此夜过后,世间再无《息止》,只有广陵周有匪。

      周放径直走下琴台,走到神色各异的国学子面前,弯唇笑道:“周放不才,连一声叫好都没有。应当是我输了,告辞。”

      国学院的世家公子各个面红耳赤,孙乐天更是无地自容只恨不得痛打一顿当初给他出谋划策的李申等人,他今日,算是真正沦为笑柄了。

      周放招呼着自家出神的师兄弟们走出了临江楼,穿过人群时,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周公子为何要应那国学子的约,完全毫无可比之处。”

      “是啊,广陵竟有此般有才情的男儿,想来平日是我们太过谬看广陵了。”

      “那位国学子,实在是自取其辱……”

      周放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目的已达,也不枉今日赴这一场无聊至极的比试。

      他阔步向前走去,走着有着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家的师兄弟们落了自己好远,一个两个还傻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还吹什么凉风呢,快走啊?”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的师兄弟。

      文玉几人方才回过神,应道:“这就来了!”随即小跑着追上已走远的周放。

      几个小师弟满脸崇拜艳羡的看着周放,心中有无尽的话想对他说。

      周放看着他们一副憋着话的样子,哼笑道:“被你师兄迷倒了?成愣子了?”

      几人听到这话,竟是齐齐点头,祁玉明一脸灿烂崇拜道:“有匪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师兄,比你上次弹《醉逍遥》时更厉害了许多。”苏景阳也在一旁插着嘴。

      周放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这两位师弟,突然一脸严肃正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师弟齐齐摇头,一脸期盼的等周放说出他琴技精进的原因,只有文玉在一旁笑的一脸无奈,他的这个师弟又开始闹了。

      “因为我……嘘……梦中有高人指点过……”。

      果然如此,文玉温柔的摇摇头,对几个被周放唬的一愣一愣的师弟道:“莫听你有匪师兄胡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几个天真的小师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诓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放乐不可支的大笑了好久,才摆摆手对文玉道:“师兄,你们先回,我去江边坐坐。”

      文玉点点头,“早些回来。”

      “嗯。”

      周放绕了条小路,从御林院外不远处的一处酒坊拎了两壶酒荡去了江边。

      凉风拂柳,柳拂面,清酒入喉,妄醉人。周放背倚着一颗老柳树,远眺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其实江宁,也美。

      若将广陵比作美人出浴般艳丽,江宁就该是大家闺秀捧书般恬静。

      可周放更偏爱的是广陵,比起这个他从小生活的故土,那个他仅仅有五载记忆的,被世人称作烟花之地的地方却更让他难以割舍。

      在那里,他才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

      江宁的勾心斗角,江宁的恪守成规,江宁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内心满是污秽的世家公子……全让他不喜。

      而那个,他永远都赢不了的祁一川,事实上,却是唯一让他觉得江宁犹可眷恋之处。

      只是一人苦苦地眷恋实在太过于辛苦,抵不过那些令他不喜的东西。所以这一点眷恋也可以忽略掉。

      可广陵,恐怕是回不去了。

      五年前周独还未被贬到广陵时,广陵虽被人诟病,却还未达到那种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步。

      周独被贬后未到两月,就发生了广陵女子苦心接近太子,意图霍乱朝纲之事,那女子活生生被乱棍打死。广陵也从此被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为天下人不齿。

      可那女子一个,便能代表整个广陵人?又有谁知道,那女子是否真是广陵女子?

      直到见到半月前的那诏书,周独和周放终是勘破了一切的由来。

      周放只记得,在贬官时被安了一头莫须有罪名,都无谓潇洒的周独,那日长叹苦笑,自言自语道:“君心啊……君心……哈哈……”

      真是一场布了五年的好局。

      往年举行此番大试,白鹿崖书院从未被收入在列,可偏偏今年如此重大的六艺之试,却是由皇上亲颁召令,点明道姓要白鹿崖书院有才能的学子进京参加。

      白鹿崖若要正名,曾经叱咤的周将军,如今广陵周知州的儿子,他周放定要出来大放光彩,那时他周放还怎么能走的掉。

      前些日子可是听闻,边境那些蛮子又开始伺机而动了。

      可就让那么好的广陵永远遭受世人的辱骂诋毁,周独不舍,周放更不舍。

      周放苦笑,又是一口酒下了肚中。

      眼前的这条江是都是流不到广陵的。

      周放突然想起一句妙极了的诗。他轻声吟道:“夜来寻得江头柳,不是苏堤也皱眉……也皱眉啊……”

      “周放。”清冷的声音突然传入已醉了六分的人的耳中。

      周放耳尖动了动,迷蒙中反应过来是确是有人在叫他,怔愣的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立着的人。

      哦,原来是天下第一争忍公子啊。

      方才还念叨起他呢。周放盯着祁一川看啊看,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祁一川做甚一直晃啊晃的,晃的他脑袋都发晕。

      为了让他不再乱晃,周放猛地一蹿,蹿到祁一川的身前,用自己的手扶住对方的肩膀,非常用力的架住。

      莫名其妙就被醉鬼袭击了的祁一川,垂眼盯着周放微微偏斜的脑袋,刚准备伸手推他,就听人道:“祁一川啊……你不懂‘君子立如松’的道理吗?”

      说罢,他的脑袋歪的更甚,被酒气染的湿漉漉眼眸死死盯着祁一川,脸庞还有些醉酒的红润。

      祁一川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周放的肩膀上,想要推却抵不过周放力气大,可若真要推,保不住今天周放会被摔晕过去。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放一边自己身体摇来摇去一边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別晃了,祁一川……你站正啊,战正。”

      祁一川从来不屑,也懒得与醉鬼争辩,可今天却感觉忍无可忍,他一把抓住周放的手,死死的禁锢住,声音沉的不能再沉,他道:“是你在晃,周有匪。”咬牙切齿。

      寂静。

      周放听懂了,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自己在晃啊。

      他挣开祁一川,稳稳的坐在了地上。祁一川从未与醉了酒的人打过交道,以为这人终于清醒了。

      转身要走时,却突然听见这人嘴里嘟囔道:“我为什么晃来晃去……君子要……坐如钟。”

      ……

      祁一川皱眉,俊美的脸上平添冷峻。“起来,周放。”

      “祁一川,今日我弹的那一首《息止》可好?”周放前言不搭后语问道。

      “不错,起来。”

      周放不满意了,分明是极好,他不满道:“比你如何?改日我再向你下战可好?”

      祁一川耐心耗尽,不再看一眼周放,转身就离开。

      反正周放的同门见人不回去,肯定会来找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醉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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