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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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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焕默默用余光张望四周,这里所栽培的植物以果树居多,远处更有片密密的柿子林,不过这密林里硕大的果实无人采摘,一片片橘红色压低了树梢,秋风微微吹过,树梢由于柿子的重量没有动作,只有几片泛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她提着随手变出来的药箱,一路沿着曲折回廊到盛元居,低头走进内室,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室内是雾凇和君子兰的盆栽,修剪的别有一番风味,可见侍弄花草的人废了很多功夫和心血。
刘焕回头看着王枫蔷和内侍们,淡笑道:“你们先到外室等候吧,我看病不喜旁人围观。”王枫蔷抬手做礼示意众人回避,轻轻关上房门于外间伫立等候。
刘焕听到里面微弱的声音,悄悄昂着脖颈望去,只见琥珀珠帘后,淡墨色的纱帐内隐约能看到一位消瘦的男子。他身体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搭在床边的手,骨节修长,肤色白皙。
刘焕听着咳嗽声,眉毛一挑,眼神中带着略微探究的神采慢慢朝着内室走去,她每走进一步男子的咳嗽声就更加急促,到最后距离几步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他要咳出血了,只能停步。
刘焕悄悄使用鬼力,二指障于目前后缓缓移开,眼皮微闭默念鬼咒。瞬间那一只眼漆黑如墨,黑色雾气渐渐散开,看清床帐前的事物后,她火速收了法术飞身退出内室。
怪不得越靠近这男子,他越是咳的厉害……
是两位离魂界的锁魂使,此刻正在手拿勾魂索和刮魂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只待这男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刘焕身为异鬼,虽然也隶属于鬼界,但是这具肉身意外没有腐坏,依然可以寄生于此接触阳光与人群。
然而她一身鬼气本来就对周围邪祟有所影响,再加上两位锁魂使,一室之内,鬼气森森,邪气四横。她转头望向外室的盆栽,果然已经逐渐蔫坏……
刘焕心想:看来他十日之内,是必死无疑了。
“怎么还不进来。”这声音温柔若水,直听的人心中如春水浮动,然而声音透着沙哑,也更加令刘焕心生惋惜。
她长眉微微舒展,一只妩媚上扬的桃花眼上浮动着笑意。她手中幻化出摩云令牌,默默放在身后,令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这是鬼界的通行令牌,二位锁魂使看到令牌,与刘焕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带着黑色獠牙面具的使者将双手摆出“十”的样子,刘焕点了点头,默默行了一礼恭送了他们。
“在下刘焕,揭榜给皇夫诊脉,刚刚来的匆匆忙忙整理了下药箱,实在抱歉。”刘焕弯腰行礼说道。
“诊脉吧。”
刘焕抬眼看去,可真是个美男子啊……虽然缠绵病榻,但是眉宇之间却无半点愁绪,剑眉长长展开,一双狭长凤眼正盯着刘焕的动作,那凤眼角上翘并且狭长,眼尾高于眼角,内眼角朝下,微微呈钩状。
这人眼里有钩子,刘焕心想,不过这季绯凉的爹看着也太年轻了点……可能没病的时候是个大妖早早就有了道行也说不定。
他俊俏笔挺的鼻子现出文静、温柔的神态,因为刚刚咳嗽嘴唇也抹了层薄红,一双眼睛盯着床帐上挂的双鱼玉佩。刘焕净手后三指搭在他的手腕处,触摸的刹那,只觉得温凉细腻,忍不住按了下。
刘焕用余光悄悄看去,他额头上还有些汗渍。此刻,她正在脑子里搜刮过往听说过的病症,想着蒙一个给他。
“你不是大夫。”他用右手微微用力按住她把脉的手,刘焕只觉得右手仿佛有千斤重担,怎么也抬不起来,更是无法挣扎,只能夹在他左右手之间。男子一脸冷静的看着她。
“……”刘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皱起长眉,扭头想着对策,因为被拆穿脸色发红,急得一身汗。
“你把脉的方式是错的,把脉讲的是三部九侯,常用的就是寸口脉,要摸脉象的脉是寸关尺,轻中重都要摸到,你的手法根本不熟练。你是什么人?”
刘焕还没从他的机警中反应过来,只见掌下那只手快速翻转直接抽出,她本以为有缝隙可以抽身退步,结果那人的左手紧接着按住刘焕的右手,随后倾身过来右手用力攥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转过来。
在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男子有些许失神,不过很快眼神就转移到她的眼罩上,有些惋惜的移开了眼睛。随后逐渐用力以妖力逼近,想要从她嘴里问出进公主府的目的。此刻二人脸颊相近,刘焕还没想好对策,只能脚蹬床榻,希望借力后退。
无奈怎么也翻不出去他干燥温凉的掌心,只能信口胡诌:“我自然是跟寻常巫医的手法不一样,既然敢揭榜而来,就自然有些手段,谁规定看病就要用一样的方法?”
他听完笑了一声,凤眼弯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温柔反问道:“那你看出了什么?”
刘焕长眉一蹙道:“你的病,是治不好的。不过自我进来,你就盯着那玉佩,死之前或许我可以帮你解除心病。”
“就凭你?”他听闻刘焕说自己寿命不久,面带遗憾和嘲讽的摇了摇头,后又不屑的打量她的手,刘焕懊恼的想:是啊,手还在人家掌下,他自然不会信的,也不会放过她。呜呜呜……李观流救我……
“大夫,诊好了吗?”门外,王枫蔷洪亮的声音已经在催促,似乎下一秒就要进来。
刘焕就在他被打断失神的一刹那,鬼影飞身出去,在距离这人一丈外的地方揉了揉手腕。“你不是圣后的夫君。”
“借他的由头罢了,皇夫早在三年前,就埋在那片柿子林里了。”里面的声音悠悠传出。她心里道原来如此,想来那季绯凉也是心狠,自己父亲去世竟然也秘不发丧么。
“其实我没有恶意,我来也是因为听说皇夫病重,以为这府里有医术高超的巫医,想来看看眼睛还有没有得治,扰了你的清净,是我不对。”刘焕并不关心皇夫是死是活,她一手轻轻抬起珠帘,打算走了。
“杭净知,公主府的幕僚。”那人声音再次传来,依旧的温柔动听。
刘焕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袖口的囚牛犀角做成的香片放在外室的桌子上。
“燃烧三刻,你自问前程去吧。”她又回望了内室一眼,开门离去。
刘焕不知道的是,在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杭净知在她衣服背后打上了一只墨色的蝴蝶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