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从今江白》樱井雪男

8、008 中原寻人 *

　　*

　　西域。
　　在这里，荒原是常象，寂静是自然。风沙大雪的掌掴，与中原的黄河黄土一般，同样孕育着一方水土。半干旱的夏季酷热，冬季严寒；昼夜的温差之大，让短裳与冬衣交替，也蓬勃了其生命力。

　　“阿扎罗，怎的在这里小憩？可汗吩咐你查询的事，你可是有进展了？”
　　高原青山，红唇潋滟，寨落青烟袅袅。生自异域的姑娘嗓音柔滑，五官立体似一笔一划的雕刻，她细长的凤眸，因着眼前恣意躺在草地上的人而带有嗔怪。

　　阿扎罗这才由绵绵的困意辗转的醒来，启眼，一双清亮的杏眸若匿藏桃花十林、群花隐曜；潋滟处，高挺的鼻梁顷落睫毛的剪影，在黄昏日落间是镀上了光辉。

　　“可汗吩咐的事多了去了，何况这一件的搜寻，哪里是这般简单的事？”阿扎罗慵懒的起身，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她坐下，“巴娜，你说那流落中原的小毛孩，就算真的找回来了，于我们又有什么益处？”

　　巴娜蹙眉，“她存在的意义，可不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她有什么益处’。”
　　阿扎罗闻言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好吧，毕竟也是我们的同胞妹妹。”
　　巴娜正襟危坐，思绪忽而飘的很远，“同胞妹妹？便是那样一个妹妹的母亲，却残害了我们的母亲。”
　　阿扎罗沉默下来了。

　　可汗一开始命令的任务，其实在同族人里，谁也不肯接。只因，这位中原女人诞下的孩子，其生母却是残害过如今可敦的女人。
　　带有仇恨的，一并也蔓延至那个孩子身上。
　　可是可汗却不管，硬是要找，阿扎罗一开始只是敷衍的应和，到最后，也认认真真的寻找了起来。但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多少消息。
　　中原这么大，人海茫茫的，多年前被丢弃的女娃，又怎能说找就找着？唯有思念突破了时空，而思念的那个人，唯有可汗罢了。

　　“中原那边有人遣送消息来，说要避一阵风头。”阿扎罗缓缓的转移话题，眸光幽深，“看来这场瞒人的贸易，快要裹藏不住了。”
　　“若是要打起来，也未尝不可了。”巴娜冷笑，深深的凝视着远方垂落的夕阳，入暮的晚色映染，大雁南去，也要从这蛮荒之地至富饶之城展翅而去。
　　余留的是寂静，剑拔弩张的是人心。

　　*

　　江卓里所要娶的姑娘，唤水苏，自多情的南方渡河而来，携手一琵琶，亮相惊满园。遍落亭台楼阁，浮光霭霭，可不知酒里是否藏了故事，亦或者藏着姑娘的梦。

　　众臣们颇是满意，水家中第者多，本为书香世家，两袖清风多年，其家风蔚然成风，多在社会有影响。此次的迎娶，不仅是为了平衡南北，也是为了整肃如今的后宫之风。因着越贵妃的跋扈，后宫的妃嫔大多叫苦连天，可碍着皇上的面，尽是投鼠忌器。

　　她们自然也求助过令白鹿，这个满身谣言的姑娘，却被她照单全拒。

　　如今，这个将自己置身事外的令白鹿，正啜着甘茶执着兵书看，兴起处，还连连啧啧了好几声。
　　皇宫确实是热闹，因着纳妃大典的临近，不少达官贵人都主动请缨要听南方的姑娘贺上一曲水调歌头；再不便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南方的温婉，北边的豪迈，竟造就这般轰天的效果。

　　连英略显无奈的望着她，“战主，你不也喜欢南方的姑娘嘛？怎的，不上去凑凑热闹？”

　　令白鹿眸光清浅抬起，淡淡地说：“我如今的身份，一个太尉，哪里有资格？”
　　连英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

　　是啊，君心难测，君心薄凉。
　　十年如一日的冲锋杀敌，披荆斩棘，好似斩断了翱翔的翅膀，就没有了多少的用处。如此，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
　　令白鹿曾经想，会不会有哪位郎君，会喜欢那个在心底里脆弱又敏感的令白鹿呢？卸下了世俗的伪装，归宁于本身的自我，揭开每层的阴暗，会不会吓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