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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 旧时二三事 幼年豆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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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旧时二三事】
## 01 ##
十一岁的少年童战在酒肆里用膳,认出在酒肆门口徘徊不去的小乞儿是他上月在韩家村救下的遗孤。本着同情的理念,他招她进来,赏了她几个肉包。——不是他抠,实在是边疆战事吃紧,这里有肉沫就不错了。
须臾,他踏出酒肆无意一瞥,看到那小乞儿被一群乞丐踹倒在地,将肉包尽数抢走。
童战年轻气盛,当即就冲过去,一拳打中他们的脸,没几下就将那群乞丐打得起不了身。
“看清楚,打人打脸,是为打人之精髓!”
他洋洋得意抬起头,却见小乞儿捡起地上脏污的肉包往嘴里塞。“喂,这些都脏了,不能吃!”
小乞儿狼吞虎咽,塞得嘴巴鼓鼓的,万分无辜的看着他,然后咽了下去。
“……”童战无语凝噎。罢了罢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管人家闲事作甚?
他转身就走,小乞儿默默跟着他,一直到军营门口。
“这几日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只要出了军营,就能看到这家伙的身影,童战又不傻。
小乞儿:“我记得你,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你想怎么报恩?”
“我想跟着你,学功夫。”
“学功夫做什么?”
“保护你,”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乌糟糟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还有……我想活下去。”
“你倒是诚实。”童战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营地,“我要去军营,军营只收男孩子,不收女孩子。”
他记得隐修说过,救回的遗孤是个女娃。
小乞儿沉默不语,呆呆杵在那儿,童战以为自己总算说服她了,如释重负入了营地。
第二天,童战再出营地时,一眼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小乞儿。仍然是脏脏污污的样子,衣衫单薄褴褛,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意外的是,乱糟糟的长发变成了乱糟糟的短发,露出两只小耳朵,头发像被狗啃了。
她怯怯冲到他面前,“我现在是男孩子了……你不要赶我走。”
“……”
童战皱眉,太丑了这,“你这头发怎么搞的?”
“我趁村民不注意,拿了剪刀剪的,不过我剪完就还给人家了,没有偷!”
“……”
“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不怕吃苦,我只要一碗饭……有馒头也成……”
“……”
小乞儿看他不说话,急得直掉泪,“我,我还可以少吃点,半碗,半碗就够了……”
她扑通跪下,学着老乞丐使劲磕头,额头哐哐砸地,“公子,求求你收了我,我不想冻死饿死,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我吃得很少很少的,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天已入冬,再过半月就该下雪了。往年百姓尚且自给自足,如今被敌军毁了村庄,难民饿死冻死与日俱增。
若今日不收她,只怕她活不过今年的冬天。罢了,送佛送到西,哥有心腹青弘忠心耿耿,他何不也培养一个,日后为他所用?
童战扶她起来,“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我只要你的忠心。”
小乞儿指天立誓:“我很忠心的,唯公子马首是瞻!”
她并不知“马首是瞻”是何意,不过听几个将士提及,琢磨着是表忠心的话。
果然,童战很是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豆豆,白胡子爷爷正好在煮绿豆汤,就取了这个名字。”
隐修取名?“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小乞儿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自己几岁吗?”
小乞儿又摇头,“不过白胡子爷爷说,摸我的骨架来看,大致八九岁。”
童战决定道,“嗯,那……那就定你九岁好了。”
“好的,公子。”
“韩豆豆这名字太女气,你总得有个像样的大名。”童战想了想,“就叫韩知吧,知恩报德的知。”
“好的,公子。”
## 02 ##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换上?这不是旧衣,是我哥送我的新衣服,我还没舍得穿,送你了。”
韩知傻傻盯着眼前崭新精细的冬衣,双手缩在身后,怕自己的小黑手弄脏了它。
“不用了公子,我这件……这件挺好的。”
“好什么好?衣服都破成这样,要长虱子了,这么单薄怎能过冬?”
“我……”
“还有你的草鞋,脚指头都磨出血了,怎么再穿?”
“……我,我可以的……”韩知怯怯看着他,不安地把脚趾缩回草鞋里,生怕他嫌自己麻烦,又将她赶出去。
童战恶狠狠道,“不行,我既然收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穿得破破烂烂跟在我身后,我堂堂卫国府二公子的面子往哪里搁?还不被其他人说我刻薄?不成不成!你今天必须给我换上,给我梳洗干净了,这是命令!”
韩知唯唯诺诺,依言进屋梳洗了一番,换上崭新的衣服和布鞋,才从屋里走出来。她走得磕磕巴巴,童战看了一眼,“鞋子不合脚吗?”
“合脚的合脚的。”
“胡说,这都能塞进一个拳头呢!”童战蹲下来比了比,“过几日我们去邻镇买双新鞋。”
韩知哪里敢再麻烦他,“没关系的,真的,塞些衣服袜子进去就合脚了,大点好,可以穿好久。”
“……”童战看着她,恶狠狠道,“我说买就买,没问你的意见!”
“好的,公子。”
“对了,你识字吗?”
韩知摇头。
他小声琢磨着,“看来还得教你认字……”
“公子,你对我太好了,真的不用麻烦的。”
童战横了她一眼,“不行,我童战的手下怎么能不识字?这样吧,以后我教你写字,若我回京了,你就跟着隐修好好学,我回来要检查的!”
“好的,公子。”
“你先同我住一间吧,免得被人发现你的身份。等日后我当上大将军,再特准你住单间。”
“好的,公子。”
“……”童战问,“这次你怎么不觉得麻烦我了?”
“公子不是没问我的意见吗?”
“……”
## 03 ##
童战带着豆豆一同习武,她吃苦耐劳有天赋,又天生大力,武艺日益精进。随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还有她捣蛋闯祸的本事。
童战没想到随意领进来的人,竟如此对他的胃口,韩知爬树掏鸟下河捉鱼打架斗殴赌博,学了十成十不说,连调戏漂亮的姑娘,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两人愈发默契,整日同进同出,一起厮混,一起受罚。
转眼五年,当年怯怯懦懦只求温饱的小乞儿,一眨眼,长成了洒脱不拘的风流小魔王。
边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军营里有大小混世魔王。大魔王一回京,小魔王就称霸王,万一闯出祸来,还有大魔王给她兜着,根本不在怕的。
小魔王也仗义,单枪匹马闯进敌军陷阱将大魔王救了出来,从此更是铁骨铮铮兄弟情。
前日,韩知见了一摆摊姑娘生得好看,又做得一手好菜,正巧有人砸她的摊子,她当即就将那人胖揍了一顿,打得人鼻青脸肿送去法办。没想到,那歹人竟是新上任县令的独子。
然后,韩知就锒铛入狱了。没过多久,童战就大摇大摆地来了,又将那独子揍了一顿,县令敢怒不敢言,把她放了出来。
岂知县令一状告到莫将军那——当年军营的主帅,于是两人一同受罚,在炎炎烈日下脚绑十斤沙袋,生生跑了二十圈,还不许吃饭。
两人被关了一夜禁闭,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一拍即合又夜里潜入县令府邸,将父子套上麻袋狠狠揍了一顿,再脱光上衣绑在树上,横竖抓不到把柄,这才解了恨。
“哼,住大宅子有什么了不起,上梁不正下梁歪!”韩知看着县令住的大宅子,叉着腰骂道,“童战你且看着,我们以后也要住这样的大宅子,不对,比这大上好几倍!”
“这也算大?”童战满脸不屑地勾上她的肩膀,“我家府邸可比这大了五倍不止。”
“……”韩知受了暴击。
“怎么,不信啊?不信你问陈墨,陈墨刚跟我去过京城,不信你问他!”
“童战你把天聊死了呢。”
韩知白了他一眼,挪开他压在肩上的手,“饿了一天,我去找小姑娘吃饭了。我为了她得罪县令,还被罚禁闭,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
“做饭很好吃的那个?”
“嗯哼~”
“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韩知给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童战贼贼笑着凑上去,“哎呀大家都是好兄弟,我们一起去,我也见识见识到底有多漂亮。”
韩知得意扬起下巴,“你没戏,人家漂亮小姑娘都喜欢我这样的。”
“有用吗?我能娶,你能娶吗?”
“……童战你又把天聊死了呢。”
“诶,我说韩知,你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蹬鼻子上脸了还?”
“都是童参将惯得好。”
“……”
## 04 ##
军中营帐。
“哥,哥……你怎么来了?”童战的声音都颤抖了。
“怎么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办事顺道路过这儿,便来看看你。”童博扫了一圈,营内竟意外的整洁,像是有人打扫过的样子,“你的营帐可比你在京城的房间整洁多了。”
童战一阵干笑,“有人帮忙打扫,哈哈哈哈哈哈!”
帮打扫的某豆正和童战闲聊呢,突然有士兵来报卫国府大公子来了,童战吓得一激灵,将她硬塞进床底,放下床幔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童战说,他哥聪明得很,万一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入军营,那他们就都玩完了,好日子彻底到头了。她一定要躲在床下,他让出来再出来。
故而,豆豆战战兢兢躲在床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过童大少爷的声音温文尔雅,如春风拂面,听声音跟风风火火的童战一点都不像亲兄弟,就是不知生得什么模样。
她在床底下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陈墨将她拉出来。
“韩知,你怎么在床底下睡着了?”
“童战呢?”她执了双迷迷澄澄的眼。却见营帐掀起门帘,童战进来看到他们两人,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躲着?我哥早走了。”
“不是你说,你让我出来我再出来么?”
童战一愣,好像自己是说过,“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豆豆磨牙,撸起袖子冲他扑去,“童战你给我站住——”
“哥走了我才不怕呢,来就来,互相伤害啊!”童战不甘示弱。
“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哎呀我好怕啊!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姓童!”
……
……
陈墨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果断离开了危险区域。
## 05 ##
一年后,童战再次回到边疆,已是将军了。韩知也已经攒够了钱买下她垂涎已久的三开三进大宅子。
大家聚在她的私宅,正值上元佳节,韩知和人高马大的熊満上山打野猪,一人扛了一头回来加菜。
“呦,将军真客气,还带了礼物来?”韩知一眼就看到童战手中提着几盒精致礼盒,把肩上的野猪一放,乐呵呵凑上去,“这什么好吃的?一看就是京城的货,精致!”
“我哥准备的月饼,好像是京城玉琼楼的大厨做的,喏,叫上陈墨和月牙,大家今晚吃个痛快。”
韩知竖起大拇指,不忘彩虹屁吹一吹,“韩知虽无缘得见大少爷风姿,却从这心意中感受到大少爷和将军兄友弟恭,今有幸一尝,如渴鹿奔泉为之动容,实在感恩戴德,不胜荣幸。”
“……”童战嘴角一抽,“我突然不想给你吃了。”
豆豆小手勾上他脖颈,将他拉了回来,“别介,别介,来都来了,我们今晚烤乳猪配月饼!”
她冲童战眨了眨眼睛,“我还从虚砚那拐了瓶桃花醉,我可没藏私,够义气吧?”
于是五人围院而坐,伴着院中搭柴烤猪,对酒当歌,其乐融融,欢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院中梅树下,五人趁着酒性,将月牙酿好的五坛酒埋起来。
韩知拍了拍手上的土,“月牙,这酒叫什么名字?”
月牙默了一瞬,“既是我和你酿的,就叫……月知酒吧。”
“这名字一听就很好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喝啊?”
她睫毛微颤,小声道,“再过两年,我及笄之后。”
——笨蛋韩知哥哥,等你娶我的时候啊。
却见韩知洒然一笑,“好,那我们就定两年后在这里出坛,谁都不许缺席!”
“好!”
众人笑着应和,五只手在空中交叠,“谁缺席谁就是小狗!”
…………
……
两年前,五个人。
两年后,五只狗。
只剩院中梅花树,和埋在树下不知哪年会被谁发现的五坛月知酒。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番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