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这大兄弟长得好好看 似乎,讲的 ...

  •   楚楚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丫鬟,见了他们,两步迎上来,道:“一会儿有个戏班子来,叶小姐平日里少出门的,怕是不知道这个戏班子,叫棠梨苑,在京城里名声可是一顶一的好。不若来听一听,叶小姐不大听戏吧,那这机会可是难得的。”

      叶雪枝笑着应了,随她走着,道:“棠梨苑,名字倒是好听。”

      楚楚解释道:“这名字听着有闺房气,可里面的戏角儿都是男的,叶小姐一会儿可得留心,别把他们误作姑娘家,免得错了规矩。”

      “表妹这就多虑了,即便是穿了戏服,男的女的,谁还能分不清楚了。”叶雪枝笑,并未多往心里去。

      “啊呀,小姐是不知道,棠梨苑的头一号名角儿,叫宥羽的,生的是个男儿身,可那身段那样貌,多少女儿家都比不得的。”说话的是那个丫鬟。

      叶雪枝起了些兴趣,心里想着,不知这个宥羽比起苏染来,难道能还要美些?

      正想着,已回到了方才的亭子里。席前已站了好几个穿着戏服的人,扮相都是女子,妆容精致,体态柔美,若不细看,真看不出他们原都是男儿身。

      有一年长些的男人,只着了青袍,未穿着戏服,大约是带着戏班子的人。朝丞相行了个礼,拱手道:“相爷,今儿是贵府少公子束发礼,不知是否要唱个喜庆的?”

      丞相来看云迟,示意要他来决定。

      云迟此时已携着叶雪枝落了座,朗声道:“束发礼上午已成了,下午这便是家宴,什么唱的好,便唱来,无需束手束脚的。”

      丞相点点头,那青袍男人便笑了一脸褶子,如释重负道:“宥羽是咱的台柱子,只一样,唱不好喜庆的曲儿,如今他来唱,也不至于时时刻刻吊着胆子怕犯了忌讳。这一出,叫雨娘传,供贵听客们听个乐呵。”

      男人拍了拍手,亭里静了三秒,便有一线扬琴声幽幽流出来,渐渐汇入了胡琴的哀婉音色。未有人开口唱,乐声便已戚戚然如泣如诉。

      “世人——都晓那雨娘,眼若秋水——面似桃花。”清亮高亢的戏腔响起,唱的是个青衣小旦,生的样貌不俗,却并不像他们说的宥羽。

      后边的一众妆扮差不多的小旦一人一句地唱道:“十六——七,本是韶华初绽,飞裙——逐花。奈何已,流落红尘三载,遍识人间酸辣。本已低贱——不及那官家肥马的蹄下的尘呐——雨娘你——不识好歹,偏又狐媚乱勾魂,扰那护国的将军要娶你入家……”

      “咿——”

      一道哀婉低回,曲折悠长的声音柔柔淌出,众人皆是耳畔一凉,似闻神女落泪,铮淙玉碎。

      一眸转秋水,佩环流丹的正旦自台后缓缓走出,方一露面,只闻满堂静寂,只那凄楚清寒的唱腔悠悠婉转着。

      纤纤弱影缓步至台中,步似青云出岫,声若泉鸣幽壑。粉面如棠,酥手漱雪,珠唇轻启,哀哀婉婉唱道:

      “奴本是,书香世——家落魄身,怎敢以,低名贱姓辱将门。道不该,痴心一片付错人,万不——能,填了那云泥之——分……

      “世人道,奴是狐媚勾人魂,奴满腹的冤屈,是无人来诉苦闷。将军本是那人中的龙凤,雨娘一介深房孤女,如何守得住闺心如尘……”

      似乎,讲的是一个风尘女子与护国将军双双坠入爱河,却被天下非议的故事。

      想必这个雨娘,就是宥羽了。还真不得不说啊,他似乎真的比苏染小姐姐还好看。叶雪枝偷偷看了眼四周,惊恐地发现丞相夫人,还有几个小丫头在低头拭眼泪,那悲伤同情之意,溢于言表,不似作假。

      我的天呐……古人真惨,果然是平日里没有小说看的,泪点真的是好低啊。

      叶雪枝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余光却突然瞥到楚楚在看着自己。赶紧微微撇开脸,也作出一副悲痛欲绝感同身受痛心疾首的模样。

      接着又是众花旦来唱,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彩旦,听唱词大约就是那雨娘所在青楼的老鸨子了。彩旦本是扮丑逗乐的角色,那女人穿着彩旦的衣裳,时不时爆出两句逗趣的话,到底把夫人小姐们的泪意驱淡了点。

      叶雪枝暗暗点头,这棠梨苑是会做的,知道安排这么个角色哄人,若是真从头虐到尾,叫看客们哭得肝肠寸断狼狈不已,那可不成。谁不晓得,若是把女人的妆哭花了,下一次她是宁死也不来点你的戏了。

      她见楚楚似乎不往这里看了,便大着胆子,又偷偷去瞧云迟。目光才一转过去,便撞上那对漆黑如夜的眸子。

      云迟见她看过去,弯着嘴角对她笑笑。叶雪枝心里一动,抿嘴回以浅浅一笑,又悄悄再低了头,把目光移回到戏台子上,不好意思再去看他了。

      “咿——妾——无有福——,”戏台子上的雨娘又开口唱道:

      “贱魂本不堪作人,愿做——碧汀长亭边,那三尺青柳兀照水,偏生做,君郎阶——前,棠一朵。

      “若要落咿,愿碎——作香尘,落花根,供得来年香粉入君窗——又愿落——入清渠,随流水,绕屋三匝贱泪与君别。

      雨娘的声音带了欲哭不哭的颤音,怆然唱道:“偏——偏有恶风携妾去,坠至街市酒楼边,葬身——马蹄与酒客破履下,万人踏,残躯破体作污泥,纵死亦无有,乡土可归魂——

      “无有姓氏贱名低,死亦无乡——

      雨娘水袖一甩,露出一柄软剑来。戏中人翩然一转身便凄凄引决而死,戚戚然余音渐低下去,“可——归——魂——”

      戏终,台前仍静了半分钟。

      叶雪枝心里叹道,这样的社会里,身份之差真如鸿沟一般。女子是风尘落魄人,不仅是低贱的,在世人眼里,还是脏的。而那护国大将军,不消说,谁都不会将这段孽缘归在他头上,他纵使爱那女子入骨,人也只当他是受了蛊惑。甚至,他爱得越深,女子所担的污名越重。

      众人渐渐回了神,那扮雨娘的宥羽还倒在台上,戏服散乱地铺在边上。丞相亲自去扶他起来,又领他在旁边设的座上坐了一会,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又道:“真好,唱得真好。”

      那宥羽不怎么说话,偶尔答应两句,声音也是低低的,举止间也真的有几分女气,想来是常年唱旦角的缘故。叶雪枝却没轻视他,心里只叹他的可怜。但凡能有旁的一点点办法,哪个男人愿意这个样子呢。

      宥羽不开口,旁边有几个戏角却是挺善谈的模样,开了口说着戏,说着那宥羽平日里是多么个难相处的人。那一个方才唱彩旦老鸨的角儿,这时候下了妆,瞧着模样也不那么难看。生着一张滑稽的脸,挺活泼地讲着玩笑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说出了“阿羽啊,他算不得个男人”这样的话。众人似乎都未往心里去,显出漫不关心的模样。叶雪枝心里却微微一紧,她抬眼去寻宥羽,正看见他慢慢起了身,不知要去哪里。

      雪枝有点想问,忽然想起楚楚那句“不要坏了规矩”的告诫,又住了口。她犹豫着,又不怎么甘心地偏头看向云迟,云迟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叶雪枝望了一眼宥羽缓缓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不再动什么念头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懦弱,可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与戏子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眼前走来走去,高声谈笑口若悬河的,是和宥羽同样的戏子。他们生着同样的男儿身,也一样地穿着扮女人的戏服。为什么偏偏只有宥羽生得那样郁郁寡欢?又或者,该问的是为什么眼前这群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也从未感觉过耻辱?

      没有人在乎。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样一个事实:有的戏子天生就会认命,有的就与生俱来地终生痛苦。

      宥羽或许就是那少部分终生痛苦的戏子之一。

      他的生活,他的内心,他画在脸上眉梢的每一抹脂粉香黛,恐怕都是痛苦的吧。他甚至还不如苏染,他没有自由,也没有尊严,甚至连爱和恨都被困在戏里,所有的情感都被耗费在台上。

      叶雪枝想,如果她是宥羽,她心里一定是无比不甘,甚至不甘到愿意立即死去的程度的吧。

      “啊呀,”人群中传来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是那个扮老鸨的花旦。叶雪枝循声望过去,看到他拿起一把粉红纱的扇子,摇晃两下,道:“阿羽的扇子丢在这边了。这扇子他可宝贝得很,今日落下了,怕他找不见便要急疯了。”

      “给我来,我送去给他。”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亮出来。

      叶雪枝一怔,望过去。

      站起来的是云琅。

      偏偏是她,一个最不爱管闲事,最守礼数的大家闺秀。今天却在所有人面前,主动站出来,要求去给一个男戏子,送扇子?

      云琅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咬着唇伸手拉拉她。显然也对云琅这种莫名其妙自毁名声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那几个一直笑嘻嘻的戏子也有些惊讶,连声劝道:“小姐,小姐,我们送去就行了,哪敢劳动您呢。”

      “给我。”众目睽睽下,云琅纹丝不动地站着,声音还是柔柔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她伸出手去要那把扇子。

      老花旦干笑了两声,没听到丞相的阻止,便硬着头皮把扇子递给了云琅。

      云琅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一笑。转身顺着方才宥羽离开的方向去了。

      “她怎么了?”叶雪枝悄声问云迟,心说,这是中邪了吗。

      “可能是小时候的事,”云迟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也记不清了,大姐可能是想起了一个从前认识的人,你看,父亲不也没有阻止她吗?你放心,大姐不是乱来的人。”

      “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