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锅游记》夏季不写

12、往事如今（中） 第二日，郭

　　第二日，郭瑜又去了那家茶肆，早早选了个位置坐下。
　　一杯茶下肚，周围已坐满了人，不一会儿说书人出现在案前，同昨日一般，先与众人寒暄一阵，才开始今天的故事。
　　随着一声熟悉的“砰——”，他说道：“上回我们说到，郭家已经是西沙城最强盛的家族，那么到底是如何败落的呢？”
　　他呵呵一笑，接着道：“自古以来，我们凡人对于修士的世界都是一知半解，与修士互不相干，你修你的长生大道，我过我的凡人日子。”
　　说罢做了个抚须的动作，似是觉得作为凡人没什么不好，众人深以为然。
　　“可这郭家主也不知怎么想的，所有凡人都得作为各家的修士储备，当然天资最好的那一批都归了郭家。”
　　郭瑜察觉到周围隐隐有些骚动，似是对郭家的做法极为不赞同。
　　“除此之外，他们还颇喜欢庆祝，逼得西沙城各家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拿出一份礼单，不够厚重的下场可谓是很惨。每当那些平常见不到的大人物们陆续前往郭府时，就知道，’哦，郭家又在举办庆典了。’这原也不算什么，破财免灾嘛——”
　　说书人拉长声调，观察着听众的反应。
　　“坏就坏在，虽然郭家喜欢一意孤行，却并不想逼得太死，但它的附庸们可不这样想啊。各家联合起源于郭家的一个附庸家族强行抢了一个貌美的姑娘做妾，而这个姑娘就是现在李家主的小女儿。”
　　啪的一声，说书人面色一变，众人恍然。
　　“这李家可也是西沙城大族，堂堂主脉嫡女被强抢做妾，这如何能忍！？”
　　台上的说书人述说着一件件各家被打压或被羞辱的事，台下的听众们也愈发群情激愤。郭瑜垂下眼凝视杯中茶水，安静听着。
　　不知不觉已是暮色苍茫，台上的人抿了口茶，又一次拍响了惊堂木。
　　“郭家覆灭后，大小姐与神剑域方一同不知所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照例退入屏风内，外面的听众还在咂嘴回味这个离他们十分遥远的往事。郭瑜站起将凉透的茶水一杯饮尽，转身出了茶肆。
　　时音瑶曾教导她，世间任何事没有绝对的是非，分明的善恶，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便去做。
　　昏暗的烛光下，床上的郭瑜神情晦暗。
　　在西沙城其他家族看来，郭家是个外来者，仗于实力强盛而疯狂打压其他家族。气焰嚣张，爪牙横行。
　　对于郭家频频提出的苛刻条件，各家一再忍让，直到超出底线不堪受辱，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将它灭亡。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修者的世界更是如此。无数的家族苦心经营数千载，却不得不向一个外来势力低头。
　　凡人为了步入修士门槛，以性命换取那些大家族看不上眼的丁点儿灵物。家族为了繁荣昌盛，费尽心机地提升地位。
　　提升了家族地位才能使家族获得更大利益，家中成员也可以享有更多资源，去培养新的有生力量，下一代成员将会继承先人意志，继续将家族发扬壮大。
　　天赋卓绝的普通凡人，有些会被发现吸纳入家族，穷其一生的努力将使他的下一代真正成为家族的一员。另一些，则泯然众人，终生待在一座城中，然非鱼焉知鱼乐？
　　凡人的寿命对于修者来说是短暂的，修者眼中的城，对凡人而言，是一个地域。
　　就算是直直穿过一座小城，他们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完。无法使用灵力和法器，离开了城市的保护，很有可能会成为野生灵兽的食物。
　　不止灵修这样，法修和道修的城市同样如此。
　　人族只是大陆族群中的一部分，寿命相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十分短暂。众生平等，他们繁衍迅速，天资卓越者甚多，大陆的每一处，几乎都有人族的存在痕迹。
　　灵修的历史上，也出现过一些惊才绝艳的独身灵师，他们不依靠家族，通过自身努力成为大陆的顶尖。这样的人，为世人所钦佩，同时也是散修的目标，但凤毛麟角。
　　江兮媛所在的雾游山就是众多散修组成的，不同于家族，即使她身为掌门之女，在她进阶之时，也无法使用最好的进阶材料。
　　一枚灵晶对雾游山不算什么，可对于低阶修者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物。类似的资源，通常会留给中阶灵师们，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不可代替的。
　　雾游山之所以被称为奇葩，就是在资源的分配上彻底与家族区分开。灵修只需要自行修炼即可，家族的存在是将资源聚拢，以全族之力供养一部分人，培养顶尖战力。
　　雾游山则是，将资源收集起来后，按照需要分配，绝对不会出现低阶灵师使用高阶灵物的情况。
　　无论怎样，雾游山的确是一个充满仁爱的地方，极少利益冲突。门内修者大多以助人为乐，陈清被收养后从未受到不公的待遇，虽为孤儿，却有一门派的亲人。
　　人的一生很短暂也很漫长。短暂到还未感受完这个世界可能就结束了，漫长到一生之中会发生无数欢喜或厌恶的事。
　　如果郭瑜的家没有破灭，她或许会在父母的宠爱下成长，传承父母的衣钵，择一个如意郎君，成为西沙城新的统治者。
　　她是不幸的，可又极度幸运。
　　追杀下逃得一命，被善良的石精救下；接着同陈清一般，重新获得了家人；最后孤掷一注大仇得报，重获新生。
　　当她从时家村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前尘若梦。玄之又玄的感应从神魂处传来，床上的石锅无声诉说着死而复生的缘由。
　　客房内，郭瑜躺在床上凝望不断跳动的烛焰，逐渐感到意识混沌，沉沉睡去。她的身旁，是早已熟睡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