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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 周兆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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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矮的还够不到桌沿儿,独自一人跪在空旷的大殿里,仰望着阶梯上阴影里的男人。
殿外的狂风呜咽着砸着门窗,他心里怕极了,小声的叫道:“父皇,儿臣害怕。”
“呵,”阴影里的男人冷冷的笑了一声,“我的好儿子,怕什么!你可一点不像你胆大包天的母亲!”
“宋凝薇,你总是让朕惊喜!!”男人一掌将身侧的茶杯击碎,发出一声巨响。
周兆只觉得额边一痛,有什么温热得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不敢哭,忍着眼泪结结巴巴道:“父……父皇,儿臣不懂,儿臣……”
“不要叫朕父皇!!”男人突然暴起,他冲下来死死掐住周兆的脖子,瞪着一双血红得眼睛,“杂种,你不配做朕的儿子,你的母亲,也不配做朕的皇后!从前的种种……不过是,不过是……”
男人的声调渐渐低下去,他突然松开手。周兆已吓得肝胆俱碎,小小的一团一边咳嗽一边跌撞着藏到角落的木桌下。他的手无意触到一个木质的小船,耳边忽然回响起一阵遥远的笑闹。
“小洲儿,你在哪儿呢?父皇来捉你啦?”
“皇上!您都玩了半个时辰啦!首辅大人又要怪您溺爱洲儿了。”
“朕宠爱他的外孙有什么不对!让老爷子说去吧!凝薇,朕想着,等天凉爽了,我就带着你们母子去江南转转。我们去坐大船好不好啊洲儿……”
……
男人仿佛也陷入深深地回忆里,良久,才听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颓声道:“你虽不是我的骨血,到底也唤过我一声父皇。从今天起,你母后便死在了冷宫里,而你,”他将攥在手里的圣旨用蜡烛点燃,“就去冷宫为她守灵吧。”
等周兆颤抖着爬出书桌时,殿内已空无一人,地上扔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黄纸,他只模糊的认出“传位六皇子”几个字,就听外面的奴才们乱糟糟的嚷了起来:“冷宫走水了!!不好了!!冷宫走水了!”
“嚷什么嚷!圣上有旨,今夜各宫锁好门窗,严禁行走出入。此乃天谴,谁也不准救!来人,把六皇子带走!”
话音未落,两个太监就冲进来架住了他的胳膊。他懵懂的看着宫人们冷若冰霜的脸,直到远处那团火越来越近,他终于被放了下来。
……这是……这是冷宫!母亲在里面!!!
他终于清醒,哭喊着用尽全力扑向眼前紧锁的大门,门口的侍卫一把将他推开:“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可是母后还在里面,”他撕扯着侍卫的长衫,“你们听,她还在弹琴!”
微弱的琴声混着火光从门缝中渗出来,侍卫任周兆疯了似的捶打着铁门,也只冰冷的重复:“圣上有旨,这是天谴,任何人不得救火!”
终于,他用尽了力气,颓然的跪在地上,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他呆呆的看着门里,听着琴声渐渐低落,直到豆大的泪水混着鲜血砸向地面,不,那不只是他的眼泪。他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啪嗒,啪嗒,倾盆大雨从天而坠,在他面前积起了小小的一摊,倒映着他破碎的身影。
不对,这不是他的脸!周兆心惊,这是,这是魏怀洲的脸!!
下一秒,他像纸片一样被巨大的气流吹起,只能在半空中看着那个跪着的小小的魏怀洲。周围的景物在他们身侧飞快的奔跑模糊,魏怀洲以肉眼可见速度的长大。待到一切重新静止时,周兆才缓缓的坠落到地面,少年魏怀洲依然静静的跪在那里,面前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什么情况!!周兆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的心像被撕开了一块,疼的要命。他心中有千万句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沉默的看着魏怀洲笔直的背影。他玄色的袍子上撕开的那几道口子,鲜血已经结成暗红色的痂,狰狞的扒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已是深秋,他竟穿的如此淡薄……
“你……”周兆哽咽。
“白公子的心意,我已知晓。”
周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白方辞的皮子。他简直泪流满面,我不是!!我没有!!!
“公子说此生非怀洲不嫁,这份心意,怀洲万难承受。怀洲本就活的艰难,今生只求苟且宫中陪伴母亲,这样的话,公子万不要再说了。”
周兆呆呆的站在魏怀洲的身后,纠结的要死。他还没走出刚才幼年魏怀洲的视角,实在没心情纠结白方辞听到这段话会是什么反应,只能顺口接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我可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啊……”魏怀洲转头看着周兆,漆黑的眼睛满满的都是戏谑,他嘲弄道:“公子若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穴,岂不是一起做孤魂野鬼,白白委屈了贵妃的爱侄?”
那张脸苍白无一点血色,只比15岁的魏怀洲稍稍稚气一点儿。周兆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魏怀洲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他低声重复两遍,突然拿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定的对上周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公子对怀洲是真心,那便和怀洲一起,给母亲磕头发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魏怀洲唯一的妻,我若死无葬身之地,你也绝不苟活。”
“公子,你敢吗?”
焦黑的废墟衬的魏怀洲的脸惨白似鬼魅,只有他的一双眼睛灼灼的发着光。少年喑哑的话语由远及近,一遍一遍的在周兆耳边回响。
“公子……你敢吗……你敢吗……公子……”这声音渐渐嘶哑,到最后竟似带了些哭腔。周兆懵懵的听着,他鬼使神差的往前跨了一步,在膝盖落地的瞬间,整个时空突然旋转起来,他只听到少年冷冷的笑道:“不,你不敢。”
不!!不是这样的!!!周兆奋力的嘶吼挣扎,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径直穿过魏怀洲的衣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魏怀洲平静看着他的方向,终于缓缓的转过身。
他孤独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仿佛那里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
周兆是被捅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668顶着一张40岁的脸兴高采烈的蹲在他旁边。
周兆懒得理他,对着天花板问:“我又死了?”
“没有没有没有,”668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您只是进入无意识的昏迷状态。这里也不是系统空间,您猜,我是怎么被放出来哒?”
周兆心情很不好,没理他。
668继续高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您要不要听?”
668更加高兴道:“我还有一个坏消息您要不要听?”
“说说说说说说!!!”周兆忍无可忍。
“好消息是您马上就要活到三万字打开自由剧情啦,我也被组长放出来可以跟您梦境交互啦!!坏消息是您再也死不回来啦!!”
“????这不是好消息吗?”
“不不不,”668解释,“我说的死不回来,不是指您不会死,而是指即使角色肉身死亡,您也回不到系统空间站重新开始。”
周兆诧异:“为啥!?”然后愤怒:“凭啥!!”
“您吃掉了迷心蛊!!npc已经明确告知您,第一,迷心蛊能控制魂魄,第二,剧情并没有要求您的角色吃掉迷心蛊。”
“可是我不是有百毒不侵金手指吗!”周兆愤怒拍桌。
668委屈的要命:“迷心蛊本体并没有毒啊!它的宿主也并不是肉身,而是人的魂魄。也就是说,他寄生的,不是白方辞的□□,而是您的魂魄!”
周兆听的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然后?”
668叹气:“您带着架空世界的迷心蛊,是通不过安检的。如果谁都能带着别的时空的元素回来,系统空间站绝对会乱套。”
周兆想到身上趴了个大虫子,膈应的要命,他咬牙切齿的问668:“它没毒我怎么会肚子疼!!”
“泡迷心蛊的水有毒”,668无奈,“迷心蛊须以百毒滋养,npc送到您手里时,瓶里的毒药本被它消化的所剩无几,稍微沾一点点不碍事,可谁让您连汤都喝了呀!”
周兆绝望:“那怎么办!”
668安慰他:“迷心蛊是借魂魄控制肉身。您跟白方辞的身体并未百分百契合,而且子蛊还幼小,对您产生不了什么影响。您再努力一下,在自由剧情里杀死母蛊就可以了呀,npc不是告诉您‘一损具损’了吗!”
周兆扶额,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他咬牙切齿的问668:“那个情景指南v1.0是个什么东西!!”
668一听就兴奋起来:“好用吗好用吗!!情景指南是我针对各种坑文开发的辅助工具!!它可以根据原剧情推测作者的思维模式和写作习惯,对出现的人物和物体分析后生成标签。准确率还是挺高哒!!”
“有多高?”
“真的挺高哒!!”
“到底多高?”
“……起码判断性别年龄能不能吃之类的,还是挺准的。”
周兆捂着心脏,再说下去他就要被668活活气死了。
“送我回去吧,”周兆叹口气,“魏怀洲还等着我呢。”
“马上马上,”668终于察觉到周兆的沮丧,他连忙安慰道:“魏怀洲应该不会等您,按照剧情他应该在算计怎么弄死您。”
梦境外的世界正下着大雪,魏怀洲坐在窗前,出神的看着渐渐消失在车轮后的道路。车内本被烤的暖暖的,却因为车窗打开窜进了一些寒气。
周兆睡得并不安慰,他梦到了什么呢?魏怀洲凝视着从他眼睛里滚出的泪水。从刚才起,他就一直睡梦里抽噎,真让人心烦。
那瓶药,明明没有那么毒,他为何还是醒不了呢。算了,反正他也是要死的,已经远离了都城,那不如……魏怀洲歪着头打量着周兆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在半空中横披下去。他不知道周兆为何喝下了那迷心蛊,他也并没有兴趣知道。
反正都是要死的,他,他的姑妈,魏山海,还有那座城里所有脏了的人。
他怎么这么多眼泪,脆弱的让人恶心。他哪里知道什么叫绝望,魏怀洲恨恨的想。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魏怀洲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抽出靴中的匕首,在袖子上仔细的擦拭。
他看到自己的脸在刀刃上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竟然全是笑意。
“你可真是个坏孩子。”他自言自语,然后突然狠厉,“好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得小曲儿,仔细的用刀尖挑掉周兆脖颈上汗湿的发丝,直到雪白的皮肤完全暴露出来。从哪儿开始切呢,他在半空中做着预演。就这儿吧,要慢慢的下刀,不然可会弄脏衣裳。
魏怀洲手中缓缓发力,他满意的看着周兆渐渐拧起的眉,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满足。
仿佛在梦中感到了真实的危险,周兆开始剧烈的挣扎,“不!!不是这样!!!”他低低的吼着,魏怀洲努力按住他的手脚时,他却安静了下来,抽泣了一会儿,周兆突然睁开了眼睛。
魏怀洲的匕首悬他脖颈上一寸的位置,他与他对视良久,周兆忽然笑了,“魏怀洲,”周兆脸上还挂着泪水,“你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