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遮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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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慕雁见她看得出神，心想她可能想起了什么，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打算开口。
天燃拿起枫灵笛，用手摩挲环绕在叶笛身上流畅的纹路，将它收好，抬头道:“帝君希望我怎么做？”
南慕雁愣了下，忙道:“帝君想让兽王召集五云将军，重振奈云军，增强轩辕神族力量，来日好与共工这厮叛贼交战。”
天燃颔首。
五云将军，指的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五名猛将。原先有十名，当初被黄帝敕封为十大虎威将军，在与赤帝对战时，死了五个，如今剩下的五人，后来被封为五云将军。黄帝喜欢用云来给军队命名，五云，代表五种颜色的云朵，赤橙黄绿蓝。
她离开轩辕国后，奈云军灵兽无人能驾驭，被迫解散，千万灵兽散落全国各地，五名将军也随之离去。
天燃精通音律，能用乐曲唤醒灵兽内心的情感，双方在乐曲引导下，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共鸣，这也是为何她能操纵灵兽的主要原因。
五云将军各自下落，她心里明白。既然是帝君下的命令，她不得不遵守，因为她曾经答应过雨珧，会好好守护王都。现下王都既然遭到威胁，她就有义务去解决这个问题，哪怕会因此付出重大的代价，她也绝不会后悔。
“哦对了，差点忘了，”南慕雁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脑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雪白的玉瓶:“这是宫中医官用若水炼制出的驻颜水，王姬吩咐在下一并送与兽王。”
天燃伸手接过，瞧了他一眼:“别叫兽王了，叫我天燃就可以。”
南慕雁打开扇子摇了摇，点点头:“好，那我叫你天燃姑娘。”
天燃看着瓶子，心中犹豫不定。王姬叫他带驻颜水给她，是知道她毁容了。当年熊熊天火燃烧，而距离神女最近的她自然无法躲避，又加上她的原形属于水灵根，自古水火不相容，受害更大，浑身被烈火烤得皮开肉绽，血肉由模糊到渐渐变黑枯萎，最后只剩下一副外表罩着一层散发着焦臭味道，黑糊糊的壳子的躯干。除了那双依旧灵动的眼睛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原先冷艳的影子，丑的惨绝人寰。
天燃好似想到了什么，握紧瓶子，起身走出茅屋。南慕雁呆了呆，连忙跟上去。
嵯峨山南面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在月光照耀下，像一条泛着白光的玉带，围绕着整座山。
天燃来到河岸，低头望着河水，抬手刚触到脸上的面纱，突然停住，转过身，望着随之跟来的南慕雁:“我劝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南慕雁停在一棵大树下，距离她并无多远，疑惑道:“为什么？”
天燃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曾经有人见到过我的真面目，被活活吓死。”
南慕雁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折扇在细碎的月光下一晃一晃，墨发随着头顶红色的发带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兽……天燃姑娘，在下虽是帝君身边的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这胆子嘛，却比一般书生要大些。姑娘请继续，在下敢保证，绝对不会被吓着。”折扇啪的一声打在掌心，正色道。
听他这么说，天燃不再犹豫，果断地揭开层层面纱。
淡淡的月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枝洒进，照在她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漆黑如同被烧过的树皮似的脸，丑陋而恐怖。
南慕雁就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半明半灭的月光落在他俊秀的脸上，那双漆黑如寒星般的眸子，竟无一丝惊恐的神情，脸上表情亦非常平静，呼吸节奏和缓，正如他所说，他不害怕，甚至在看到她那张残破不堪的脸后，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怜悯，而是可惜。
在轩辕国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当年守卫王都的神女是天下第一美女，而神女身边的兽王，则是仅居其次排名第二的美女，这两人，容貌各有千秋，举世无双。
南慕雁曾在一位老画师家中见过两人的画像，神女温柔慈祥，兽王冷艳高贵，的确如人所言，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貌女子。
只可惜……
天燃将一半驻颜水喝下，另一半用来擦在脸上。
果然很有效用，没过一会，身体就发生变化，那被烈火烤焦的地方，开始重新长出血肉，从头到脚，迅速蔓延。
没过多长时间，当右边躯体全部恢复，变化戛然而止。天燃先是一愣，随即想通，可能医官修为不够，驻颜水才炼制成功一半。
如今容貌一半恢复一半保持原样，感觉比以前更怪。早知道就不用了。
天燃摇了摇头，正打算重新戴上面罩，南慕雁突然道:“姑娘为何还要戴面纱？”
天燃转过头:“只恢复了一半，不戴面纱更吓人。”说着将面罩戴上。
南慕雁怔了下，刷的一声重新打开折扇，一边摇一边说道:“为了不吓着其他人，就这样委屈自己，姑娘可真善良。”
天燃摸不清他这句话是诚心赞叹还是借机讽刺。起身，抬起头。
天边不知何时吹来一片厚重的乌云，将星星和月亮全都遮住，光线顿时变得暗淡。
南慕雁感慨道:“天燃姑娘，大荒这边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方才还是月华如练，不过眨眼间，就又变天了，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雨呀？”
天燃摇头:“不会。”
嵯峨山一直都是晴空万里，最多也就是阴天，但却从来没下过雨。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在下倒挺希望下雨。这边一出太阳，就热的让人受不了，倒像是烛龙就住在旁边。”
天燃想起他傍晚坐在路边捶腿的情景，莫名想笑。她第一眼就看出，此人灵力低微，的确是文弱书生，也真难为他，从轩辕国千里迢迢跑到这，竟然没被累死，也算是一件奇事。
南慕雁见她眼中似带着笑意，心情莫名好起来，也跟着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停止扇风，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红杆画笔。
此笔名唤乾坤笔，意思是一笔可画乾坤。仙家有点石成金之说，而这支笔却能画石成真。只要他心中所想并用笔画出来的景物，都能变成真的。
这其中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普通一些小玩意他还能应对，比如说此刻他心里所想。
“天燃姑娘，在下变个戏法给你看。”他见她一直望着天空，好似在期盼星月能拨开云雾重新出现，遂走到她身边，将灵力注入乾坤笔，对着她眼前的虚空，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笔，行云流水般作起画来。
天燃心中好奇，眼光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移动，只见原本漆黑的虚空夜色如水，竟出现点点星光，那闪烁的光芒和九天之上的明星相差无几，在众星簇拥之下，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华之光倾洒在大地，两人四周的黑暗瞬间被光明驱逐。
远处的长草中有萤火虫在飞舞，声声虫鸣随着风飘散，宛若一首美妙的曲子。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画完成。
南慕雁见她满眼惊奇，不禁微微一笑。
“看不出，你挺厉害。”天燃说。
南慕雁轻轻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只会这些花哨的手段博人眼球罢了，实际一点用处也没有。以后姑娘要是想看星空，在下随时可以画给姑娘看。对了，我想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找五位将军？”
天燃疑惑道:“我们？”
南慕雁眨眨眼:“是啊，我们，有什么问题么？”
“你要跟我去？”天燃感到震惊。
南慕雁郑重其事地点头:“不错。帝君吩咐在下一路随行，直到姑娘找齐所有将军，奈云军重新出现，那时才可返回轩辕国，若任务未完成，在下就不必回去了。”
天燃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如果没完成，他可自行了断。轩辕神族行事，向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望着他:“你确定了？这可不是外出旅游，五云将军居住之地，环境险恶，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没必要跟着去冒险。要不这样，你先找个地方待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他们，就来通知你怎么样？”
南慕雁仔细想了想，摇头:“不行。姑娘都不怕，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怕什么？我辈书生，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在下已经下定决心，今后姑娘去哪儿在下就去哪儿，上刀山下火海，绝不退缩！”语气坚定，似乎真就有千难万险阻拦，也绝不皱眉。可仔细一听，语音却有些颤抖，看来还是害怕。
天燃有些哭笑不得，读书人都这么难缠的么？
“既然这样，那好吧，明天我们就启程吧。”天燃说。
南慕雁惊讶道:“这么快？”
天燃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往山上走，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姑娘请说。”南慕雁望着她道。
“你名字叫南慕雁，慕雁，你很羡慕南飞的大雁？”
南慕雁显然没想到她会问他这种问题，愣了愣，点点头:“是的，与其说是羡慕南飞的大雁，倒不如说是羡慕它们至少还有一个归宿。像我这种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朝不保夕，注定一生随波逐流，哪里敢奢求归宿。”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姑娘说自己叫天燃，可是顺应天道自然之意？”
天燃摇摇头:“不是。”望着天边一点点散去的乌云，有些出神。
南慕雁没再继续追问，他想，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去深究反而会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半遮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