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反击》街灯残

1、长夜一 室内一

　　“Yoo——”，台上灯光四起，台下觥筹交错，一曲毕，一花臂男子晃了一瓶香槟，尽数喷洒在了林梓黎身上，林梓黎一甩一头茂密的长发，水珠顺着发梢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今晚林梓黎在清扬酒吧的演出谢幕了。
　　“花哥”，林梓黎绕到后台，对一个器宇轩昂的西装男子点头致意。“小林，唱的不错。”乍一看，这男子跟那喷香槟的花臂男长得一模一样。原来，他们是孪生兄弟。哥哥偏瘦弱，穿着没有分毫褶皱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面白心黑，大名柳传华，绰号笑面虎，是清扬酒吧的经理。弟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是令酒吧一条街闻风丧胆的清扬酒吧看家七打手——绰号七匹狼的头儿，大名柳传雄，人称头狼，每天晚上负责喷香槟的总是这货，清扬酒吧其他人叫他二哥。
　　林梓黎走到了左边的走廊深处，那是一间无窗的储物间，堆放着酒吧破损的桌椅，阴暗逼仄，最里层有一张铁架行军床，床上铺着整齐的被褥，那是她每晚休息的地方。她扫了扫上面的灰，躺下睡了。
　　与此同时，二楼顶级包间内。
　　“阿玄，这次你怎么放个未成年进来了”，柯时越嬉皮笑脸地勾搭封玄的肩，“你不是不喜欢小萝莉的吗？”
　　“妈的，把手给我放下，”封玄嫌弃地把他一掌拍开，以草天日地的气势一指指向林梓黎刚刚离开的舞台，“只要皮相好，唱歌好，撑场面，老子管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盘算她多大”
　　“你是不是跟你爸干了一仗，干出火了，感觉你这几天干啥都。。嗝。。突突突的。”杨子禅一边搂住封玄另一侧的肩膀一边打着酒嗝。
　　封玄不说话了。
　　他今年大二，清扬酒吧是去年他用这几年来攒的零花钱加零零散散的理财和股票收入收购的，它以前有个无比中二的名字，叫“黑暗王国”，大概是顾客们忍受不了老板清奇的审美，自从黑暗王国开始营业后就门可罗雀，艰难地支撑了两年，被一腔热血上头打定主意混社会的封玄压成了白菜价，一举收购成了他兴风作浪的大本营。
　　从前他是不收未成年的酒保和驻唱的，服务员也不要。但前几天，他爸对他天天不求上进学艺不精每天横行霸道花天酒地的行为忍无可忍了，于是给他这个从初中开始就混社会的混账儿子上了一课。
　　他让手下报了警，说清扬酒吧窝藏□□团伙。
　　然后清扬酒吧就被突击检查了。罪名自然是诬陷的，但封玄不可避免地再次被请进警局配合调查——这是除他以前酒吧打架、驾车超速外，最狼狈的一次！眼看几个已经看他眼熟的警察小哥目光中明晃晃写着痛心疾首：我早就知道，这二世祖会作出乱子的！刚满19岁的封玄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先被社会的亲爹毒打一番。
　　雪上加霜的是，一个包厢的男男女女，真的磕了某种药在做不可描述的事，经查明，他们的身份证都是伪造的，全都是未成年人。
　　封玄就像一只翅膀硬了天天盼着离开温暖窝巢独自高飞的雏鸟，等到父鸟真的狠心把他推出家，迎面来的冷风就将他吹的打了个旋儿，四六不着地摔了一跤。
　　封玄被自己一贯坚持的原则打了脸，恼羞成怒要打回去。
　　更何况，林梓黎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封玄还记得林梓黎来应聘那天。那还是烈日下鼓噪着蝉鸣的暑假，林梓黎穿着素净的运动服，头发盘成与年龄不符的样式，打着一把很显旧的雨伞冒充遮阳伞的功用，问这里需不需要驻唱。
　　封玄原本是不需要的，但他看到林梓黎的第一眼，看到了一种奇特的气质。青春中带着落拓，是一种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职场女白领混在一起的气质，就好像一个层层叠叠的包袱内裹的不是柔软的衣裳，而是坚硬的石头，非常矛盾的结合在一起。
　　封玄让她试唱了两首，当场同意了。
　　那是他们的初遇。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她们家远点儿！”“她们家有传染病，传染了你你就治不好了！”依稀之间，朦朦胧胧的切切私语吵的林梓黎头疼，这些声音回荡了很久，直到林梓黎猛地睁开了眼，差点以为自己要迟到了。
　　枕头边一个憨态可掬的闹钟发出柔和的荧光，无声地嘲笑着她。
　　还好，时间够用。她爬起来到一侧的员工洗手间飞快地洗漱。整个清扬酒吧经过一整晚的喧闹，此时正在沉睡着。她轻手轻脚从侧门溜了出去，往天树中学一路小跑。
　　今天又是高三一个月一度的表彰大会暨誓师会，她当选学生发言代表，分享她的学习经验。
　　老实讲，林梓黎接到班主任通知的时候，天雷滚滚，觉得老板在逗她。
　　林梓黎因为长得漂亮，成绩好，最主要的是，晚自习只上半截，周日全天翘课，在这所有名的军事化管理高中里，颇有名气，让上至状元预备役学神下至本科线附近的学渣眼红无比。让她来分享学习经验，与老师们一贯推崇的“奋斗改变人生”、“成绩是努力的直观体现”背道而驰。
　　老班的潜台词是，把她半工半读、一边做家里顶梁柱一边做校园叱咤风云的学霸的悲壮角色塑造出来，激励绝大部分同学们与自身的潜力作斗争。
　　林梓黎有些牙疼，当初为了让老板安心她糊弄说是在书店值夜班，顺便复习，没说自己是在酒吧驻唱，结果嘴里能装太平洋的老班在办公室：“林梓黎才懂事呢，高三了还得花那么多时间打工赚钱。”“她要是能跟普通孩子一样，跟张博宇一样是清北预备役！”全年级的老师几乎都知道林梓黎是个品学兼优勤奋刻苦的可怜孩子。
　　林梓黎跑去主席台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