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时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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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十二时，陆谌停下了笔。
手有些酸，整体效率不错。他一边收拾书桌一边习惯性的对自己的状态进行了总结。
屋外搞笑视频的声音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了，陆谌走过去拉开房门，果不其然，江珩一头歪在沙发上，睡得正是香甜。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算简易的解决一顿午饭。
锅碗瓢盆的声响他并没有刻意收敛，与其一会再费力的叫那王八蛋吃饭，不如这阵就吵醒他。
陆谌面对着平底锅里滋滋冒着声还欲挣扎翻腾的煎蛋，拿起了一旁的铲勺，准备替它翻身。
“煎蛋要心形的。”身后突然传来钝钝的声音。
陆谌拿着铲勺的手肉眼可见的抖了片刻。他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
“你一个大男人。”陆谌转身，铲勺直指江珩眉心————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江珩左边额角翘起了一撮头发，嘴里叼着一袋酸奶，浅色的薄唇正小口小口的吸着，眼神迷迷糊糊地望向自己。陆谌没来由的觉得心软。
“……能不能去洗把脸。”陆谌放下铲勺，叹了口气说。
“不洗，下午出门再洗。”
“……”拒绝得倒是利索。
江珩盯着他朝锅扬了扬下巴，“快做，我饿了。”
“……”命令的也很顺嘴。
当陆谌收拾完碗筷穿好了篮球鞋站在玄关，看着江珩还在厕所拿凉水呼噜着脸，突然生出了几缕惆怅，感觉自己像是个带了孩子的妈，未老先衰。
那孩子擦完脸走过来，还冲自己笑的十分灿烂。“昨天的衣服得洗，我给你泡好啦。”
“……”陆谌扯了扯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冷笑，“我是不是得夸夸你，还起码把衣服给我泡好了？”
江珩不以为然，一把勾住他的肩，凑过脸来：“辛苦了我亲爱的弟弟。”
“……”陆谌觉得这人连自己一记白眼都不配收到。
所谓的老地方，也就是于垚家小区里一个陈旧的篮球场。篮球架上原本蓝色的喷漆，如今已褪的只剩一块块铁皮。可这也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充满了回忆的温情。
陆谌与江珩刚在篮球架下站定，于垚也抱着球迎面走来。
“谌哥！珩哥!”于垚扯起了嗓子。
陆谌微微颔首，江珩则在一边高调的招了招手。
“三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江珩侧头看了看他身后问道。
“小丫头最近刚学了自行车，新鲜劲没过呢，自己蹬着玩去了。”于垚在三分线处站定，摆好了投篮的姿势，眯起了眼睛————
————“好球！”陆谌看着篮球的轨迹完美入筐不由鼓了鼓掌。于垚得意地挑起了一边眉毛，分外神气。
“来，防我。”陆谌转头，看着江珩已将球带出三分线外，笑着朝于垚勾了勾手。
那位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防你？……”于垚撇撇嘴苦笑道，“珩哥你玩我呢，我哪防得住你啊，不被你晃晕就不错了好吗？”
陆谌摸出一根烟点上，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
江珩是体育生，专业是篮球。他为数不多的，在陆谌眼里算是人的行为，打球就是其中之一。
走位风骚实力却不花哨。速度，准性，弹跳能力与身体素质都不错，是位全能的优秀选手。尤其是他的突破上篮，可谓是称霸全场。
而这位自身实力过硬的选手，团队配合能力却是白痴。在高一篮球校队组队时，江珩被推选为队长。见识过这位大佬实力的队员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胜券在握，天下我有。可几场配合的练习下来，大家的表情又不约而同的变得难以言喻。
陆谌还记得这位江队被劝退时，气冲冲地将外套在肩上一搭，扭头对他道“走，阿谌，我们走。老子不跟团，老子也能1v5！”
以至于后来的校队队长成了陆谌。
他自己的技术并不差，可跟江珩相比还是略有逊色。
“啧。”陆谌皱起眉，心下一阵不爽。他掐了烟走过去，拨开还在哼唧的于垚，冲江珩勾了勾手：“来，过我。”
陆队长的小强精神还是很可嘉的。
然而第五个球也稳稳落入篮筐时，陆谌不禁有些恼了，他回身，一脚便踹在了江珩的屁股上。
“哎我操。”江珩被他踹的往前磕绊了好几步，回头本欲骂娘，眼睛却瞟见陆谌身后正蹬着自行车飞速靠近的小姑娘，于是脏话在嘴边急刹车，还转了个弯：“三木！来啦！”
“江珩哥哥！”于森也热情的回应道，停车下车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小丫头今日看起来十分的帅气。
“哥，买的水。”于森将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了于垚，又低头拿了一瓶，走到陆谌面前，“陆哥哥，你的水。”那声音都怯了很多。
陆谌并不意外于森态度的差别，他本身长相就不温和，时常皱眉的习惯更令他眉眼间沉满阴云，加上他气质的冰冷，面无表情往这一杵，无外乎就是个凶巴巴不好惹的形象。
但陆谌还是努力的松动面部肌肉，尽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三木啊。”
“嗯嗯不客气。”小丫头近乎是慌乱的点了点头，立马抬脚跑向江珩，“江珩哥哥这是你的！”语调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你看你吧，总冷着个脸，这就是差别对待，你瞅瞅你哥，三木多喜欢他。”于垚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抬手指了指江珩那边。
陆谌沉默着看过去，那位逗得小姑娘笑的已是前仰后合。
不知怎的，陆谌突然想起江珩第一次告诉自己他谈了恋爱时的场景。他当时又惊又怒，连推带搡的将因分享了秘密还满脸激动的江珩赶出了卧室。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烦闷无比，起初以为这只是对于哥哥的一种依赖感，对于江珩的爱与关注，会分给一个与自己家庭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感到愤怒。
他以为，他会从抵触.......变为接受。
然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陆谌的情绪却累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与江珩的交流日趋冷淡，每次看见他盯着手机屏一脸傻笑时，陆谌的内心更是充斥着满满的怒火，甚至掺杂了......一些委屈与......不甘。
陆谌其实是怕的，他感觉到了自己对于江珩的感情，可能并不纯粹。
他不敢直面，也无法直面。
直到后来江珩分了手，看着江珩抱着酒瓶嚎啕大哭。陆谌才从满心烦躁走出来，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说不上自己有多欢喜，也谈不上陪着江珩一起悲伤。他就愣愣的盯着江珩，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自己的心门，去探寻那些牵动着他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无奈，心疼，窃喜，懊恼......
深夜将自己缩进被窝里的陆谌，慌乱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眠。他将自己的感受与情绪交给了度娘，词条纷纷显示：“因为喜欢他吧”……“吃醋”。
陆谌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他无法抑制的抖了起来，死死咬住嘴唇回想着他与江珩的点点滴滴。
……陆谌，你简直不是人。
……他可是你哥哥啊。
……你怎么会是一个断袖。
他痛苦的闭上眼，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窒息一般的难受。
然而内心深处还有另一种声音传来。
……是哥哥怎么了，又没有血缘。
……断袖又怎么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你与江珩朝夕相处，难道就得不到他？
……
陆谌烦躁的来回转身，抱着被子满床扑腾，直到江珩在那边床上骂出了声，他才静了下来。
少年的那一夜过的多么惶恐，又多么不安。
“……没谁，我就想一会怎么打球。”陆谌垂下眼睑，不着痕迹的藏好所有情绪。
“还能怎么打，”于垚叹了口气，“一会田扬过来了2v2呗，让江珩换着带，轮着虐另两个。”
陆谌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烟头，突然有些落寞：“高二分班了，跟你们一块打球的机会肯定少很多。”
于垚愣了愣，伸手揽住了陆谌的肩，“没事的谌哥，就这，还是兄弟们的老地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补道：“再说了，你选了文，珩哥体育生只能学文，我为了你俩不也转文了？一个班的几率都很大，除了田扬那小子还留在理科班，可又不是断联。”
陆谌淡淡扫过他一眼，不忍戳穿于垚那惨不忍睹的理化成绩，还是点头应道：“嗯。”
田扬迟了将近半个小时，刚跑来就被于垚摁住一顿胖揍，他连连躲避着道：“诶，诶，我这不是课没调开，别打了啊三土。三土！……”
陆谌看着忽然一阵感慨，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学霸应有的样子。
而他自己呢？
不算混混，亦不像好学生。“啧，可能是杂种。”陆谌在心底自嘲着。
“少说，多干。”江珩走来，指尖转着球。
于是一下午的时光不过转瞬即逝，四个少年在球场上心无杂念的奔跑，跳跃，得分互吹，失误互怼。于森站在场外，一人承担了啦啦队的职责。
这幅画面若能定格，定然无愧青春二字。
直到太阳已落西山，余晖将尽，四人才算尽兴。陆谌扯了扯衣领，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四下找着自己的水瓶却怎么也看不到。正烦躁时，江珩伸手递来了他的水：“可能被收瓶子的老奶奶收走了，喝我的吧。”
陆谌不动声色的盯着瓶口看了一会，又抬眼看向江珩还湿润的嘴唇。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江珩已看出了他的犹豫：“睡都睡过了，喝口水怎么你了，嫌弃啊。”
“……”此话歧义过大，陆谌只觉得自己头顶要冒烟，他劈手夺过水瓶，咬着牙纠正道：“……那叫睡一个床。”说罢有些慌乱的瞟向于垚和田扬，见他俩并未因这一句话有多大反应，陆谌才稍稍定心。
在仰头将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前，陆谌还是不受控制的，将瓶口在唇边轻轻挨了挨。
自从认清了自己对江珩的心思，他就努力而谨慎的避免了很多生活中会有的小亲密，例如这样的同喝一杯水，与上一次的间隔已忘了有多久。
他如同一个穷孩子得到了心慕已久的玩具，满心虔诚的欢喜着。
“三木，你再不走，你就跟着你江哥哥回家，以后叫江三木，懂吗？”于垚拿着空水瓶对着江珩与于森来回指点。
天色已经暗了，小丫头却黏江珩的劲大，说什么也不回家，连自己亲哥的话都不听。最后还是江珩蹲下身来，柔声劝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点点头，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还一边蹬着一边回头，惊得陆谌与江珩同时喊到：“三木!看路!”
直到于森于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田扬也早已不见踪影。陆谌与江珩才迈步向家走去。
陆谌手里还拿着那喝干了的水瓶，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走在身边的江珩突然一伸懒腰，无比惬意道：“你说我怎么这么受人喜欢啊阿谌，你看看三木，我看着能当我童养媳了都。”
“……”陆谌沉默半晌，“太他妈不要脸了。”他在心底感叹一句，回头看向江珩道：“你做人能否给自己名字赏个脸？”
此问一出，江珩倒突然一脸严肃，手来回摩挲着下巴说：“我上次查字典了，珩，横玉的意思。”他顿了顿，“并且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嗯？”经过垃圾桶旁边，陆谌稍作犹豫，还是将瓶子扔了进去。
“要不我改名叫江横玉吧，亲民，符合你哥我的气质！”
“……”
“怎么样怎么样？”
“……”
“……那就……滚出我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