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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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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圣王身心俱震,豁然转身,低头正对上阿离濒临死亡的神色,脸色乌青,大张的眼没了灵动与光华,多了些不知所谓的惊惧与悲哀,眼睑大睁久久不合上。
再和着边上蔓娘失魂惊呼,圣王也不知做的对与不对。抢在阿离的椅子前,对着背部使出三分力道,拍了下去。
“呃——”长长的一口气换了过来,乌青的脸色也慢慢转为苍白。
“吁——”再深呼吸一口长气,似是用尽了气力,虚脱的连坐着都受不住,肩膀连着身上软哒哒的往下滑,被拓拔野拦腰搂住了。
几个呼吸,阿离似乎就在阎王面前走了一个来回,看着他胸脯轻微起伏,看他还活着,轩辕跌坐在椅子上,感觉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浑身的寒毛还竖着,一身的衣衫已经湿透。
到内室只几步距离,拓拔野却迈的艰难,今日怀中人儿,不似往前,总是依偎在他跟前,身量虽然娇小了些,毕竟是个年青公子,还是七尺男儿,头和脚软软的垂下,蔓娘过了最初的惊慌,见主上把人往内室抱,本欲先起身揭开锦被,看阿离的头了无生机一般,连着一头乌丝快要垂到地面,赶紧搭把手把头扶上些,又把垂下的手捡了上来。
一阵忙乱,把人安置好,方觉的后怕。
拓拔野将阿离虚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用手抚过他的脸颊,在鼻翼端停留,感受他呼出的一丝温热的气息。
阿离自己也缓了过来,几番过后,拿下试探在鼻子下的那只手,有些羞怯又脱力的低语道:“无碍,只是、刚才只是,刚才只是觉着懒的喘气儿一样,就忘了,一吸没有接上来,无碍的。”
“......”
“可我真的不是你们的神子,我不做你们的神子,我做不来的。”
轩辕刚踏进了门,离着床榻还有几步距离,耳力好,听得他如此说道,停下脚步,怔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圣王内心惊慌恐惧、惶惶不安 ,但面上一片平稳:“嗯!”
犹觉表达的不够:“有我!勿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到了第二日,醒来见到归元大师坐在边上,见他睁眼,也没说话,本来握着他的手,劲道加了两分,拍了拍!
只一日,快乐健康的阿离再不见,羸弱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带走,而这些,还不是轩辕国主连夜请大师下山的原因。昨日,自阿离昏睡起,国祀殿广场矗立的古碑就传来悲鸣。而这种悲鸣将皇都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年后才开朝政,第一件议政的事就是恭迎神子入住主殿,没想到众望所归理所当然的事,却差点引发国丧,昨晚,除了拓拔野守在梧桐宫,满朝文武都跪伏在国祀殿中央,为神子祈福!
等到起床洗漱完毕后,大师接过一个丫头手中端着的托盘:“来,将汤药喝了!”说完递过一碗黄橙橙的药汁儿!
阿离接过,尝了一下,苦的鼻子眼睛皱成一团。
“在万灵寺时,老衲是如何对你说的,要听话懂事将息身体,如何又生病了?”
“他们要将我送到神殿去住!”阿离垂着眼睑,看着手中汤碗。
“老衲听说了!”
“我不去!我在这皇宫,是因为拓拔野在这儿,我定是要与他一起的,怎就让我去什么神殿呢?”
大师此时只是个倾听者,没有言语。
“再说,我哪里又是他们的什么神子呢,我只是迷了路,被拓拔野捡到了,才来了这皇都。再说,我百无一用,如何就护佑的社稷安稳,国泰民安呢,我哪里做得来他们的神子呢?”
“大师,这些人往日都对我那般好,是因为我是他们的神子么?”
“......”
“拓拔野这么百般疼惜我,也是因为我是神子么?”越来越小声。
“......”
刚好蔓娘端着早膳进来,先将早膳一一摆在桌上,也有七八样。再走到榻前,给大师行了一礼后,径直到阿离跟前,先摸摸额头,把本就打理规矩的头发又用手抚了抚,看着他刚好喝完最后一口药汁,低头从袖袋摸出一个荷包,掏出来一颗果脯,塞进他嘴里。顺手又拿起干净的巾帕,帮他把嘴角的残汁擦净。
阿离因着刚和大师说着伺候之人,此时得蔓娘亲密无间的侍候,一时怔住了,蔓娘以为是他馋嘴,还想要吃果脯,对着他一笑:“现在不吃了啊,呆会你该不食早膳了!食了早膳后,蔓娘今日做你喜欢喝的杏仁奶茶,可好!”
“嗯!好!”阿离喃喃自语!
“好!快些用膳吧!可饿着了!”
把他牵到膳桌旁,碗筷都递到他手中,晓得他用膳不喜人围着看着,才端了空药碗退出去。
阿离执着筷子不语,大师一直旁观着,此时到:“老衲知你是好孩子,得人恩惠必记在心里,也正是因为你是好孩子,能感受的到这许多人对你的关爱,皆自出于真心,与你是否是神子无关,是么?”
阿离想到自遇上拓拔野后,跟着来到皇都,小伍蔓娘卫翦一路对他呵护极致,此时,却去怀疑他们的用心,羊羔尚且知晓跪乳感恩,自己却恩将仇报,不禁感到脸红羞耻。
“大师!阿离说错了!不该辜负他们的关爱之心!”
“嗯!知错就改,方能无过!”
“可我不是他们的神子,受不得她们如此厚待!”
阿离如此抗拒他的神子身份,大师也无可奈何。
“嗯!你觉得神子该如何?”大师捏着佛珠,笑的问。
“必是有大能耐,大智慧的!定当神机妙算,虚怀若谷的!”
“呵呵!说的不错,可这当个臣相学士是够了,当神子是不够格的!”
“这般还不够?”
“呵呵!是否精神了些,可开了胃口用早膳了?”
原来说了这么些,却是大师带着他解闷逗趣呢!
大师其实在心里是这般想的。神子或许是拥有大智慧大能耐,主要还是因他是天定之人,自带祥瑞和无限生机。无需你做什么,国运自然开启,所以才引得诸多国家及皇室觊觎、争夺。
只是看他抗拒的很,不予再讨他烦恼!
也不知朝上如何争吵,阿晴日日下了朝来探望阿离,再不提要请他入住神殿之事。几日后,梧桐宫内丫头仆从们开始打理行装,阿离看蔓娘将他与拓拔野的衣衫等随身饰品都往一个木箱里装,知他必定是和拓拔野一起的才放下心来!只是,淡淡的忧愁如影随形,再没先前无拘无束。
直到坐在宽大的轿銮中,回了圣王府。
圣王殿下十三岁上战场,封王并护国大将军,后出宫建府,地盘还没有踩熟,就知自己中了魅影之毒,为了活,17岁时离家出走寻找生机。若大王府,正经主子没住几日,十一年来,只有卫老算半个主人在此守护,等待主人归来,余时最热闹人时多也就是遇卫字营的成员回宫办事,看看师傅。余下的丫鬟仆人,除了必不可缺的粗使老仆,只有一个老管家,是当年太后身边的老人,从腰背挺直的中年到如今风烛残年的老者,十年如一日的候在圣王府门口,等着朝气蓬勃的少年,归来时,已经器宇轩昂又沉稳苍桑。
圣王府的正门已经多年未开启。
此时正门大敞,硕大的门匾在春日阳光下烁烁生辉,老管家携着一众老少仆人,躬身候在门口,迎接二十年未归的主人。百十来人的队伍护着一辆奢华的皇家马车从大门口缓缓驶入,又过了中门,过了许多宽敞庭院,一直往里进,马车缓缓了行了小半个时辰,在内院门口停下。
护在马车旁,圣王从高大的飓风身上翻身而下,将马缰递给随行的卫翦,掀开车帘,挽出一支莹白的手腕,接着探出身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外衫的小公子,正欲借着圣王扶着手臂的力道跳下,圣王已经先行拦腰搂住,轻松就将他抱下马车来,还没来得及抗议,又已经将他稳稳的放在了地面。
一众仆人均下跪齐呼:“恭迎主人回府!”
百十来人的队伍此时也下跪齐鸣:“恭迎主上回府!”
声音响彻云宵,场面很是震撼。
圣王却闻所未闻。牵着刚下马车的人儿小手心:“阿离,这就是圣王府,以后,就是我俩的家!”
终于有家了!
我们的家!
从牵着的宽厚的掌心传来的温热,烘得阿离的整个颗心都暖烘烘的。
打眼四望,王府很是奢华,又是冷清,没有人气,不过没有关系,添了我们,日后必会每日热热闹闹。
房屋结构大开大合,也空荡的可以跑马,没关系,往后我们慢慢再来添置。
从正门到内院,除了奢华大气,再也没有其它可以形容,没有一颗树,没有一根草,除了房屋就是青石地面,阿离看看,连给雀灵儿安家的地儿都寻不了来。没有关系,我们再慢慢建造一处有阿离标志的王府。
眼前的丫鬟仆从,老的迟幕残年百发苍苍,少的懵懂无知天真浪漫,这样正好。老的定是王府长辈,我们定会好生赡养天年,小的好生教导,必会是苍穹雄鹰——
阿离打量空空荡荡的王府,怎么看怎么满意。
怎么看怎么喜欢!
“都起来吧!今日起,这位阿离小公子就是王府的主人了!务必好生伺候吧!”
“是!”
“卫字营!今后,你们的主子就是阿离小公子了,好生护卫不得有务!”卫翦带着一众下属,伏地暄誓效忠,阿离拦都拦不及。
又是好半晌,才寒喧完,迎着主人进了正厅。
老管家泪眼婆娑,接过小丫头手中的托盘,给小公子上了一盏茶,又给圣王敬了一盅。
“童伯,十年未归家,您老人家费心了!”
“老奴在有生之年,等着主子平安归来,心愿得成,感谢大慈大悲的菩萨!老奴盼了许多年,终于盼回主子您了!”
“童伯,这王府劳你多年看护,如今本王回府,您老人家操心处还尚多,王府总管就请童伯担任,还需要添置哪些,童伯尽管安排,劳童伯费心!”
“是!”
“其它本王尚无要求,只阿离主子身边,仍由幽姬和小伍贴身伺候,其余还需要的下人,童伯与幽姬商议就可,定要妥当之人,选好之后,本王过目!”
“是!”蔓娘小伍和童伯都应道。
这边还正在安排琐事,那边传全安带着旨意进府了。
全安身后的队伍也堪比圣王一行。原来,众朝臣连着轩辕都是打定阿离要入住国祀神殿的,将那边布置的安稳妥当,哪知不合神子心意还差点酿成大祸。而圣王也以为阿离要入住神殿,对琐事居家安排也没有放在心上,再者,圣王漂泊多年,不拘小节,确实不看重身外之物。
全安按国主旨意,将备好的好些适用的家具行当一应送到王府,还送来了好几个可靠能干之人。
“老奴给圣王殿下、小主子请安!”全安笑眯眯的,知阿离最不喜欢人称他神子,所以,全安从来都是小主子、小主子唤着的。
“老奴按国主旨意,送了一些急需用品,还望用得上。还带了几个帮工伙计,有些善管帐的,有善采购的,还有善针线活的,还有几个粗使下人憨厚朴实,想也是用得上的。还有一位,厨师洪师傅,国主也让老奴送到王府来,指望他做的膳食,小主子食得香。”
他一张巧嘴一说,连圣王也面色缓和下来。大队人马回府,府中下人最是紧缺,刚好解了燃眉之急,阿晴挑的人,圣王自是信得过的。
“多谢全公公费心,此事就交由童伯与幽姬负责吧!”
童伯和蔓娘也高兴不已,一大家子吃喝,也不是易事,刚好圣上雪中送碳,才能把这些人紧着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