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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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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小捡一步一个回头。
“主子,你看,小鹿——,快看,灵鹿过来了——”
阿离回头,果真看见一群白鹿从溪边一闪而过,因这几簇茂密的植被遮挡,白鹿又闪的快,众人几乎没有瞧见它们的身影。
阿离还真切的瞧一只领头的白鹿,比其他鹿儿要高大许多,在往树林里跑去时,还打眼后望,看了河对面的行人一眼。
眼看白鹿们就要淹没进草丛里,捡儿紧跑几步:“灵鹿,灵鹿,不要走!”
慧真也跟紧几步唤着:“阿白,阿白,不必害怕躲藏,是小僧来看望你了!”听他说话,与那灵鹿还甚是熟悉。
小捡怕鹿儿跑了,一声接一声的唤道:“灵鹿,灵鹿,小鹿儿,不要跑——”边喊边向着石桥跑去。
一行的大人们,在这幽静的世外景园里,没有喧哗取闹,也怕那灵鹿走了,都留在原地静心等候,不敢出声,整个山野林间,只听见小捡和慧真的童音。
鹿群看后方的人群并没有追赶它们,又被清脆的童音所吸引,也大胆的停下身来,屹立在绿植后方,打量着河对面一群身着华服的人群。
阿离也松开牵着慧真小捡的手,跟在慧真的身后,也一起唤道:“阿白,灵鹿,不要怕,不要跑!”
许是万灵寺养在后山的白鹿,常得僧人庇护,很是大胆,对人甚是亲近,听得几个孩子的呼唤,倒真的停下,有几只还转出绿丛,露了出来。
阿离踏过石桥,离着鹿群越来越近,看到了万灵寺甚是传奇通灵的神鹿:约有七八只,身娇体健,体格修长,大多黄白间色,双耳秀气灵敏,头顶上顶着鹿角是阿离见过的最美的艺术品,是力量与神秘的象征。
领头的野鹿尤为特别,最是高大,通体白色,应是慧真口中唤的阿白。阿白立在一株小树苗旁,看着走近的三人。嘴里回嚼着青草,连着鼻翼耸动,耳朵一颤一颤,紧挨着耳朵的,是一双高高立起的鹿角,光立着的鹿角差不多就半人高,勾勾叉叉,错宗交织,一双眼睛看着走近的阿离。
离着约还有五六步距离,阿离牵住两个孩子,怕他们走的太近,惊了鹿群。
阿离抬头看着白鹿,眼眼相对。白鹿的眼睛又黑又亮,印着眼中,阿离从灵鹿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清清楚楚,阿离对着灵鹿微微一笑,灵鹿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果真灵性呢?
阿离就直盯着那双眼睛,也从灵鹿的眼里看到了善意,还有些悲天悯人的叹息,这是?
你认识我么?阿离不由的在心里问到,怎的我从你眼里看到了不舍呢?
灵鹿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鼻翼耸动,缓缓地嚼动着嘴巴。
阿离就盯着灵鹿的眼睛,怔住了,看到了深处——
看到自己灰土土脸的,抬起袖子揉眼睛,怀里楼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猫咪,跟在一位玄衣男人身后,跌跌撞撞的走——在浓密的树林子里,有一条官道,路人都在歇息,他在林间旋转,靠着古树小息——看到国祀庆典上,他赤着足白了头发,与拓拔野拥着双双摔落在地——
怎的,我看到了自己么?
在深些,有皇宫,有阿晴的面孔闪过,在朝堂,是百官跪拜,阿晴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甚是威严;是丰年,在燃烧的篝火旁,百姓载歌载舞;再一转,是水灾,到处灾民涌现,衣缕破烂,哭声四起,还有皇宫深处,阿娘面容憔悴卧于榻上——
再一晃,又更远些了,好像过了好些大山、江河,还一直幽幽的往前飞,停不下来,阿离不禁有些心慌,四处张望,拓拔野呢,怎的没见你呢?阿离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大片的土地上,排的是整整齐齐,这是什么?再近些,是军队,是铁骑,还有战车,是哪儿,如此多的士兵?要打仗了么?巍峨的皇宫,雄伟的大殿,如此庞大,大夏皇宫与之相比,不及它一方小院,阿离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不禁被它的壮观所震惊。
转过富丽堂皇的宫殿,到了大殿深处,前方出现一道妇人的背影,消瘦的身躯,挺直的脊背,头上戴着一顶奢华的皇冠,那背影面对着一排壁画,有八九张之多,久久未动,那些画儿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样,只依稀认的出是一位小公子,那妇人伸出手,抚摸着画中人儿:“儿子!吾的儿子啊,离——”
阿离呆呆的立在石桥旁,灵鹿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他似乎着了魔一般,捡儿拉着他的手:“主子、主子!”他也没有应答。
慧真有唤了几声:“阿离施主,阿离、阿离——”
终是越喊越大声,惊动了身后的众人,拓拔野几步垮到他身边,伏到他面前,对着他的眼:“阿离、阿离?”
阿离一惊,回过神来,望着圣王,眼里一片茫然——
“怎的了?哪里不适?”
“我怎么了?”阿离呢喃着问拓拔野。
“无事,想是累了,走,我们回去歇息,母亲再等着我们了,可好?”
“好!”
阿离木偶般跟着转身,圣王赶紧向随身候着的小伍等人点头示意,小伍赶紧上前,抱起捡儿和慧真,又招呼着跑开自行玩去的百山,一行人迅速的退出河床,向山上寺院返回。
拓拔野一边快速行走,一边打量怀里的人儿,往上搂了搂,在他唇边印下一吻:“可是累了,睡吧!我带你回去!”
怀里的人此时却呢喃的说:“拓拔野,我看见了你,阿晴还有母亲,有盛世太平,繁华过后的灾难、还有军队、战争、皇宫、还有、还有一个女人——”
等到回到寺院,才正是午时。寺内安静的很。
拓拔野径直抱着阿离向着归元的禅房行去。
阿离睡着了,没有看见拓拔野惊慌失措的眼。
“如何就这般慌张?”太后卫老几人正在大师禅房里吃茶论经,听得外面一阵忙乱的脚步,紧跟着就见圣王抱着阿离进得门来。太后几人都站起来,匆匆围拢。
“请大师看看,刚到后山见了神鹿,离儿就似魔怔了一般,呆了半响,说看见了好些景物,后就精神不济,睡着了!”
边说着,边随着大师进了内室,小心将怀里的人安置在榻上。
归元听得他说,不敢怠慢,上前执起阿离手腕,闭眼悉心诊起脉相来。末了,将阿离的手放下,又帮着拉拉衣袖,抚平,握起小手,塞进被里:“确是动了心神,无妨,让他好生睡一觉就好!”
“大师,阿离说他从灵鹿眼中看见了一些景物,可有何缘说?”圣王面色惊慌又问大师。
归元沉吟不语,良久,正色直视他:“圣王殿下,如不妥,你将如何?如无碍,你又待如何?殿下文韬武略,见识过人,这般就慌乱了理智,极为不当!”
圣王怔了怔,奇迹般稳了下来,本是坐在阿离榻边,此时站起身,对归元躬身行了一礼:“大师提点的是,是本王莽撞了!”
“殿下切莫忘了,万事莫自乱了心智,不论何时,你都要好生护着他,你活,他才得活——”
“本王记下了,莫不敢忘!”
大师这才点点头。
“灵鹿到万灵寺后山也有好多年头,很是灵性,多次带着鄙寺驱凶化吉,确是我寺神物,但像你所说的,能传达一些未知的信息,目前尚未发现过。不过,神子身份莫测,能解答一些未知也尚有可能!莫急,待他醒来,问问便知!”
“现今神子只是动了心神,有些虚弱,无妨,先给煎一碗安神汤喂下,小歇之后自会醒来。”
一边安排着僧人传斋饭过来供太后圣王一行用膳,一边又让身边的徒孙去请寺里几位高僧过来,道是神子白日里活泼拘不住,现睡着了,正好给他在禅房里背背经书。
圣王经过大师的提醒,纵然心急,也不动如山,用过午饭,把太后送回禅院,还去看了看阿晴,又和蒙将军碰头做了部署,把小捡和卫老也安置好,又让小伍带幼虎下山,用银钱与农户换了些鸡鸭,给大猫改善一下伙食,才又回到前殿,守着阿离。
室外围着一圈得道高僧,敲着木鱼,背诵着经书。
果不然,两个时辰阿离就醒了!见自己身处在一处陌生室内,好在拓拔野就坐在他边上,见他醒来,伏下身,摸了摸小脸:“醒了!”
“唔!”
伸手端了茶盏,扶他起来喂了一口茶水,把散开的黑发顺到耳后:“都过了未时了,你还未用午膳,可饿了?”
“嗯!”阿离点点头,靠近拓拔野怀里。是有些饿了!
“传膳来,可好?”圣王低头碰了碰阿离的额头。
“唔——”又摇摇头,不想食,没胃口。
“好!过会再传!”
静坐片刻:“这是哪里?”
“大师禅房里!”圣王一下一下顺着阿离的脊背。
“我怎么了?”阿离问到,为何不在自己的禅院里歇息呢!
“无碍!你只是累了,大师们诵经,接你过来听听!”
“嗯!我看到阿晴他们了,还有许多,好多人,可没看见你——”
“无碍!你没见着我,我便一定是在寻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寻的到你,放心吧!”
“当真么?”阿离在他面前抬起头,一脸希翼的看着他。
“定是真的,不管在哪,离了我眼前,都不必害怕,乖乖呆着,我定会寻到你的!记住了!”
“好!”再看阿离时,已经没有醒来时的心慌无助,眼底清澈纯真。
“阿弥陀佛!可睡得安稳?”什么时候诵经声也停了,大师迈过门槛,进了来,笑咪咪的看着两人。
“嗯!睡得可香,都错过午膳了!”阿离颇有些不好意思的!
“嗯!睡得香就好!午饭倒无妨,老衲交待了慧真,一会给你送他亲自做的斋菜,别个今日是没有的!”是了,今日慧真和他们一起去后山观云海看灵鹿了。
大师靠的更近了些,还伸手牵过他的手,轻轻地摩挲。
“大师,我看见白鹿了!”阿离小声说。
“嗯!老衲已然知晓!那鹿儿灵性,一般是躲着常人的,你可喜欢?”
“唔!还从它眼睛里看到了好多人、还有我自己,就我看见了么,他们为何都没看见呢?”他们应该指的是慧真小捡,还有圣王等人!
“可是害怕了?”大师问道。
阿离不做声,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怎的只我一个人看到见呢?好多的人,就没见着拓拔野呢?”不知他想表达的事他能通灵一事还是没有看到圣王一事。
“嗯!都说说,你先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我搂着大猫,跟着拓拔野走,然后就到了皇都的官道,还看到阿晴和母亲了,好多好多呢,还有一个很远的陌生地方,好大的宫殿,还有一个女人——”
“可有受伤,可有病痛?”大师问。
阿离摇摇头:“不曾!”小心道。
“那怕什么呢?”
“没看见拓拔野,找不到他!”
大师沉吟,望着圣王殿下,叹息一声:“额弥陀佛——”
“刚给你说的,可记住了!没看见我,那我定是在寻你!不必害怕!”圣王心思俱惊,面上不显。
“嗯!记住了!”
大师看着拥一起的两人,眼神悠远,看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