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夜话》三季豆

2、羽生

　　雾都夜话2

　　清晨的雾气有些凉，谢晓飞打了个寒颤，醒了过来。
　　这一刻，她是懵的，仿佛做了个光陆离奇的长梦，在梦中活了几十年一样，现在突兀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身边只有无尽沉浮的雾气，
　　以及近在耳边环绕不绝的鸟鸣……

　　嗯，鸟鸣？城里哪来这么多鸟？

　　谢晓飞一翻身坐起来，这下完全醒了。
　　人是醒了，可是不相信自己醒了。

　　她揪住自己的脸，拉出一个不小的弧度。
　　“哎哟喂~”谢晓飞捧了脸哼哼，真不是做梦啊？

　　她茫然四望，又打量自己，赤着脚，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眼睫毛，头发上都挂着水珠，不知道在这雾气中睡了多久。她举起双手看了看，手上有血迹，但是没有伤口，十个指头，好生生的，身上也没伤，就是痛，全身都痛。

　　这是哪啊？这还是山城吗？四周除了树，就是雾，其它什么都看不见，包括那些一直在耳旁叽叽喳喳的小雀雀。

　　最重要的是，她在树上！这树向下一看影影绰绰的全是漂浮的雾气，也不知道有多高！她现在就坐在一支粗大的横枝上，而一分钟前她居然在这么高的地方睡得人事不省！

　　谢晓飞心里一阵后怕，又觉得事情太超常了，大脑有点当机。“我到底怎么上来的？”想不明白，索性就先不去想了。她尝试着伸手去抓树的气根，但是又湿又滑，拉不住，只得作罢。

　　“我见鬼了？”
　　“其实我现在还是在做梦吧？特别真实的那种梦？”
　　“如果还是做梦，那在自己的梦里，我不是可以无所不能吗？”

　　“梦里遇到这种情况难不成该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掌握绝世轻功，飞下去吗？”她特傻地拍了拍巴掌，自己都不信，尬笑了两声。

　　而这时候，仿佛与谢晓飞的话语产生了感应，异变突生。雾气突然暗流涌动，形成一个个奶白色的小漩涡，气流紊乱起来。

　　起风了！
　　风不知从何处来，丝丝缕缕在谢晓飞身旁汇聚，似乎产生了浮力，托着她的身体由坐着变成站立起来，甚至脚尖都轻微离开了树枝！

　　谢晓飞的身后，一双灰黑色的巨大翅翼缓缓伸展开来，每一根羽毛都与空气共振着，翅膀边缘一排刀锋般的笠羽流转着金红两色的光芒。

　　而这一瞬间，她的瞳孔中也有一竖道线状的金色光芒隐隐流转，眼前的迷雾似乎突然消散殆尽……准确的说，雾气还在，只是谢晓飞的视线洞穿了这些迷雾，可以看到极远的地方，并且，纤毫毕现！

　　远处树枝深处的昆虫有几只脚，树干上斑驳丛生的苔藓，树下背阴处腐叶中一丛细小菌类的斑点，高处树枝上凝结的一滴晶莹露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突然坠下，而她的视线追随着这滴露水从半空一路向下，最后和露水一起撞击在低矮灌木的一片阔叶上，摔了个粉碎。

　　一时间，整个林间，鸟叫虫鸣都止歇了，万籁俱静。
　　谢晓飞茫然回头，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不由得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

　　？？？？
　　翅膀？？？？
　　EXM什么情况？？？？？

　　刚刚的视力怎么回事？以前她视力左眼5.4，右眼5.0，已经算是很好，现在的视力按常规算，怕不是有十几二十吧？！

　　而且那超常的动态视力又是什么鬼？？？
　　谢晓飞揉了揉眼睛，又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伸到背后摸了一把。

　　是真的。

　　后背的衣服裂开了一部分，翅膀的根部，是从大概肩胛骨的位置伸长出来。随着谢晓飞右手的动作，她的右翅也倾斜起来，人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差点翻下树去。

　　谢晓飞马上老实起来，保持住平衡，手脚并用，支棱着两只大翅膀蹲坐在了树枝上。深吸了一口大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贯的理性思维开始起作用。

　　先捋清楚现在的情况吧。谢晓飞右手食指在左手心比比划划，提出问题，自问自答。

　　问题一：
　　她是什么？
　　背后有翅膀，真的那种，她是什么东西？

　　她谢晓飞，活了二十六年，至少今天以前是正儿八经的人。有爹有妈，有舅舅，有外公外婆，再往上，祖祖活到九十多岁是见过的……

　　全是人，纯的，连个神经病都没有！

　　她是亲生的，小时候长得和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越长越像妈。绝对亲生的。结论，她是人，祖祖辈辈都是。

　　那么，
　　问题二：
　　怎么就长了翅膀？变成了个鸟人？
　　到底有不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么一想，发现从小还出了挺多怪毛病。

　　小时候莫名其妙上颚软肉中长出来一颗牙齿，去医院拔掉了；小时候是单眼皮，后来长成了双眼皮；从小瞳孔颜色就比常人浅，是琥珀色，这是妈这边家族遗传，亲人都这样，舅舅瞳孔颜色特别浅，是淡金色，不过一直以为家里上几辈可能有外国人血统。

　　二十六岁了，是有太多人说她看起来和年龄不符，想想，好像是从大学时候开始，外表就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结论，确实有些不同常人的地方，也许是家族遗传？不知道和翅膀有不有关系。

　　谢晓飞捏了捏自己太阳穴，感觉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世界上那么多人，有人长尾巴，有人多条腿，有人突然有了超能力，自己长个翅膀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那么，说起来，为什么翅膀突然就长出来了，不是天生的，而是突兀出现的。一种基因突变？一种返祖现象？在哪里被辐射了？一种病？

　　谢晓飞浑身一震，突然想到，先前她从楼上掉下去了啊？其实昨天她闭眼时，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现在努力去想，也只有呼呼风声和漫长的坠落。

　　无比接近死亡的前一刻，似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一直向下，一直向下，似乎在最后，背后剧痛，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翻涌上来，混沌的记忆也到此为止。

　　她以为自己死了。

　　现在想来，背后剧痛，是翅膀破皮肉生长出来，救了她的性命，并且带她飞到了远离城市的这里？
　　所以，濒死的坠落，才是长出翅膀的诱因？然后，这鹰眼般的视力，是和翅膀配套的？

　　谢晓飞轻抚了自己翅膀一把，这一刻，她真心感激这不请自来的便宜翅膀，不然，她现在已经见马克思去了。现在的感觉，好像中了彩票。

　　所以，问题三：
　　怎么下去？

　　谢晓飞撑了树枝边缘往下看，眼睛仿佛开了挂，看得一清二楚。大概十来米的高度吧，看清楚了好像也没那么高。

　　“怕啥。”她自言自语：“我可是有翅膀的人了，这点高度怕个锤子。”想来，遇到高处掉落等危险，她的翅膀可以自动飞起来。

　　想清楚这一点，谢晓飞站起来，微微一笑，志得意满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哪里知道，现实总是比较残忍的。下一秒，谢晓飞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直直地掉了下去。

　　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成大字形趴在地上，她是用摔下来的，倒是快得很。一路上还砸断砸坏了不少树枝树叶，落地时候还糟蹋了不少花花草草。

　　还好翅膀总算有点浮力，有点缓冲，东刮西蹭一路砸下来，她才捡了条小命。

　　谢晓飞呻吟着爬起来，郁闷得要死。身上东一块西一块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淤青、擦伤和划痕，万幸总算是没有伤筋动骨。

　　再看翅膀，乖乖，真是够结实的，连片毛都没掉！
　　她恨恨地拍着身上的土和叶子，一边四面张望。远远有人声传来，凝神细看，右前方似乎有条路，还有人！

　　谢晓飞忍了疼痛，蹚着草木，一瘸一拐地往路那边走去。说话的人走近了，是两个穿得很花哨的阿姨。“哎哟！”两个阿姨也看到她了，停下来，狐疑地打量她。

　　“阿姨，”谢晓飞主动上前打招呼，作纯良乖巧状。
　　“请问下，这里是哪里啊？”

　　“这是歌乐山啊，歌乐山森林公园，妹妹，你啷个了哦，怎么受伤了哦？”红衣服阿姨回答。

　　诶，谢晓飞懵，原来还在主城内，这么多树，还以为飞到哪个山里去了，现在仔细一看，果然，这路都是修得很好的那种休闲步道，两个阿姨穿着运动鞋也是晨练散步的样子。

　　“没，没事，刚刚摔了一跤，”谢晓飞又问，“下山在哪边啊？”

　　“顺着这个路，往那边走，出了公园门口就可以坐车下去。”

　　“好的，谢谢阿姨。”
　　冲阿姨们点点头，往前刚走两步，就听见红衣服阿姨问蓝衣服阿姨：“啷个背上还有对翅膀儿哟？”“哎呀，你懂都不懂，这叫‘科思普类’，年轻人现在黑喜欢这个，我看她肯定也是爬高照相摔了的……”

　　谢晓飞嘴角抽了抽，她刚刚都忘记背后还支棱着翅膀这回事了，还好阿姨们想象力丰富，给自己编了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转身追上去。
　　“阿姨——等一下！”

　　“怎么了？”
　　“我是过来出cosplay的，和朋友走散了，我包包在朋友那里，手机也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我十块钱坐车回去？”谢晓飞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骗子，我留个你们的微信号，回去把钱转给你们。”

　　蓝衣服阿姨用胳膊肘杵了同伴一下，满脸‘看我说是科思普类吧’的笑容，很爽朗地掏出十块钱递过来，不忘絮絮叨叨：“不用还啦！小妹妹，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哈，出来耍也要注意安全哈，一会东西又丢了，一会人也摔了……”

　　“嗯，是是是，谢谢嬢嬢。”谢晓飞哭笑不得。
　　她掉转头一边走一边考虑翅膀问题，想到待会还要做一个挥着翅膀挤公交车的女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有个现成的理由，就让cosplay背锅好了！好痛，慢慢地，慢慢地走去坐车吧……